「我不希望梅森先生對我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柔和地低喃道:「我希望他能從這封信得字裡行間中,知道……知道艾思蜜對我的重要性。」
「你擔心得太多了,卡薩。」他沉默了一會兒後隨即哼了一聲,別扭地望著隨著強風飛旋的枯葉。「我的父親也許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但他所做的是為了艾思蜜好;普萊特家和梅森家一直有著非常親密的關系,尤其經過查爾斯那件事後……」
他對那個名字皺起眉來,而他對面的金發男人則僵住了臉。「……這麼說好了,艾思蜜並不是屬於梅森家的人,她想怎麼做,對我的父親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卡薩不發一語地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抹淺淡的疲倦微笑。
「雖然我父親是對你有點意見。」愛德華從容地補了一句,端起紅茶淺嘗一口。
卡薩那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血色的臉龐瞬間又蒼白了起來。但愛德華這次決定讓他緊張一下,他輕哼著鋼琴旋律,用羽毛在紙張上畫下一痕痕沒有任何意義的線條。
「梅森先生他———」
倏地,卡薩緊緊地閉上了嘴。他有些驚恐地瞥向愛德華身後敞開的書房門,而愛德華不需要回頭,光是聽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微微喀答聲,就能分辨出離這間房間只有幾步距離的人是誰。卡薩握緊了雙手,彷佛被貓盯上的鳥兒般僵直地在坐位上。
在眨眼間,他的臉上浮現出相當僵硬的笑容。愛德華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因為緊張而浮現出不自然的波紋。
「……艾思蜜。」卡薩有些慌亂地開口說道,右手抓緊了那支幾乎要被他的手勁兒折歪的羽毛筆。他的臉上在刹那間浮現了無比的壓力,左手則默默地將那張攤開在桌面的信紙給抽回來。
真是個典型的卡薩式緊張反應。愛德華在內心搖著頭這麼想著——至少卡薩這次沒有欲蓋彌張地把信紙給藏到背後,這點倒是值得好好嘉許。
這名紅發男孩神態從容地轉頭望向艾思蜜,看著他的表親露出一抹羞怯的笑意,有些猶豫地徘徊在書房門口。她手上的燭台閃爍著璀璨的黃色光暈,襯托出她身上的深色披肩。
「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她小小聲地問道。
「沒有,沒有這回事。」卡薩在下一瞬連忙回話,飛快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以一名教養良好的紳士舉止禮貌地端詳著她。「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艾思蜜眨了眨眼,垂下視線。「不是的,我只是想來確認一下你們是否已經忙完了。」
愛德華忍著一抹發自內心的哼笑,看著歪頭打量自己的棕發女人。「我們已經忙完了,關於我們這兩天來做的努力,那篇堪稱經典的文學作品,容我表示,如果我現在就有榮幸朗誦——」
「愛德華!」卡薩在他背後急切地沉聲道,但愛德華沒理他。
「——給你聽的話,將會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他戲劇性地頓了頓,挑眉看著一臉困惑的艾思蜜與幾乎像在用目光懇求他的卡薩。「但我們還必須做最後的修飾,很遺憾。」
「你們正在寫書?」艾思蜜驚訝地問道,雙眼閃爍著感興趣的光輝。
「噢,不,但已經很相近了。」如果把那些被卡薩揉掉的信紙堆起來,或許已經足以裝幀成一本書也說不定。這名紅發男孩不禁蹙眉深思道。
所幸艾思蜜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事實上,那天午後直到傍晚,她再也沒有出現在書房門口。卡薩仍舊以自身那雙真誠而認真的藍色眼眸盯著那封信,想從字裡行間挖出任何一個不合理的文法錯誤或不當用詞,愛德華則不斷地用手指輕敲著桌面,另一隻手托著下巴直直望向窗外。
偶爾,卡薩會帶著害怕又帶著些許期待的目光瞥向門口,注意到他這個舉動的紅發男孩轉了轉眼珠,輕哼了一聲,提議他或許可以走出書房過去陪陪他的表親。
「我不能,」金發男人歎了口氣,彷佛缺乏養份的植物般垂下頭來。「我不能,愛德華,看著她的臉,我會無法繼續瞞住這件事情。」
他垮下肩膀。「……我們必須快點將這件事結束,卡薩。」
「愛德華,」卡薩帶著相當不安的神色瞥向他。「請不要告訴———」
「不,卡薩,你聽我說。我們已經把信給寫好了,如果你繼續優柔寡斷,這件事會永遠推延下去。」他用相當實際的口吻說道,以有些強硬的口吻打斷他的話。「明天我們可以拿給賈斯柏看,他是個有經驗的人,如果他認為信件內容沒有問題,我們就這麼定下來。」
雖然這句話是假的,因為賈斯柏在追求愛麗絲時,當時的處境是不需要寫追求信的,但卡薩在一片慌亂中,似乎已經忘記這個事實。
「賈斯柏……」卡薩徐徐地說道,緩緩點了頭。
愛德華對他露出一抹讚許的微笑,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好一會兒後,才走出書房去起居室拿些司康餅與熱騰騰的加糖紅茶。
我知道凱利不會離開,她那麽好勝的人,永遠抱著不打敗別人不征服別人絕不放手的心理。其實這點和我很一致,我一直被喻為有強迫和偏執症,或許如果我和凱利不是愛上了同一個人,我和她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我知道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自從那天晚上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通後,我就該意識到這個世界的真假,哦,不,是我對這個世界了解的真偽。
昨天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我本來打算找愛維斯,讓他幫我想想主意,或者讓他對我解釋一下他們和雅庫塔特的事情,全被凱利攪亂了計劃。門鈴聲響了,我自以為是愛維斯來到這兒,但我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高個子的壯實男孩,該來的還是來了——斯通。
“呃,嗨。”我移開腳步,斯通進來坐在沙發上,我把門關上。
我坐在斯通旁邊,他看起來很沮喪,我不知道要是說什麽。
還是他先說話了:“喬治娜,你知道嗎?我是你在朱諾的第一個好朋友,僅此而已;但你不知道我見到你第一面,我就覺得這一切都那麽美好,我感謝你媽媽,把你帶到這兒來,讓我見到你;同樣我也對你媽媽把你送到這兒來表示不滿,要不是因為這樣,或許你就不會遇到西雅家的人了,不會和那些嗜血的怪物打成一片,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和他們當中的一員談……戀愛。”
斯通低著頭,他的身影看起來很顫抖,我不知道怎麽辦。但是我多說無益,我沒法改變自己的感情,哪怕我知道和愛維斯在一起會有多危險,我還是仍然如此義無反顧,但是面對斯通,這個可愛純真的大男孩,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斯通,別這樣,你知道,感情的事……我,”我組織著語言,“你沒必要對西雅家的人這樣,我知道你耿耿於懷你親哥哥洛的事情,但是這不是他們的錯啊……”
“喬治,你不明白。”
斯通搭在我的手上,“全是因為他們的到來,三百年前他們到這兒來,雅庫塔特發生從來沒發生過的大災難;現在他們又回來了,我不知道因為什麽,但是很明顯,你陷進去了。喬治,你是人類,你不比超自然生物,你不會明白,吸血鬼和狼人共存只會造成整個世界的混亂。”
斯通看起來很認真。
“但是,只要你們不在意,不就可以了嗎?”
“我們不在意什麽?不在意你和愛維斯那個家夥的關系嗎?喬治,別傻了,我在為你著想,不是因為我喜歡你,這不重要,就算沒有他我也不一定有多大勝算。如果你和他的關系讓我們世界的人知道了,你們就會遭到全面通緝。”
“通緝?!”
斯通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對,不只是你會遭遇危險,你的吸血鬼同樣也會,你知道了吸血鬼世界的秘密,自然,全世界的吸血鬼都會想要你的命,以免他們暴露出來;而西雅家也會因為告訴你們這些事受到責罰,更會因為和你的關系,遭到吸血鬼獵人的追殺。”
“吸血鬼獵人!?”
“對,他們盡管從上世紀開始就銷聲匿跡了,但是如果發生這種事,這個種群會再次興起,到時候,吸血鬼和獵人們的大戰就會開始了,就像一百二十年前那次一樣。”
我表示出濃厚的興趣,一百二十年前吸血鬼和吸血鬼獵人的大戰?愛維斯在場嗎?那是他已經轉變了。
“具體我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尤裡知道。你別試圖去問她,她不會說的。不過據說當時因為吸血鬼獵人中的核心人物的不知去向,到時整個獵人大軍損失慘重。”
“喬治,我要走了,我很高興你知道我是個怪物之後還會對我和原來一樣,不過和那個吸血鬼相比,我的待遇差遠了。”斯通衝我擺擺手。
我看著他的背影,隻感覺的一種沒落。
我有太多的疑問了,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嘛。現在的我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對我來說太新奇了,我必須一件一件地把它們弄清楚,否則就無法生存一樣。
我本想去西雅家,我這幾天來回徘徊在我家,雅庫塔特和西雅家之間,暈頭轉向,我現在才知道17歲已經很吃力地去了解周遭的事情了,17歲我還沒明白這個世界的一點點情況,17歲的我已經覺得自己蒼老了……
我們料到了凱利回來找我的麻煩,只是沒想到那麽快,她站在路中間,兩邊是茂密的森林,她一動不動地立著,看起來就像維納斯的雕塑那麽美,我急刹車,凱利轉頭飛速進入左邊的樹林裡,我停下車,跟了進去。
她背對著我,我不知道她要幹什麽,這裡離西雅家不近,就算是凱利殺了我,也沒人會知道。吸血鬼對付人類,還不是易如反掌,就算我的某些奇怪的特征會給她帶來威脅,但就算是她拿刀捅死我,我也無法反抗。但我知道凱利不是這樣的人。
“我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知道嗎,喬治娜?布藍登。”
凱利冷冷地說,始終沒有面向我。
“那時候,我向愛維斯表白,我沒想到他會拒絕,我很漂亮,對嗎?我是人類時人們就都這樣說,我真的很失落,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或許西雅家的人告訴過你我是一個多麽偏激的人,對,我是偏激,發生這種事以後,我真的很多難受,我覺得我和西雅家的人根本不是在一個世界裡,我選擇走另一條路,我選擇吸食人血。”
“我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麽,我回來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或許是因為某種感覺上的吸引,但是我萬萬沒想到,喬治娜,你竟然奪取了愛維斯的真心。既然你和他們在一起了,你就該知道我們都是有天賦的,我的天賦是能追蹤到所有人的去向,我靠著這個本領,下定決心來到這裡,看到的竟然是愛維斯和你的相愛。”
凱利聽起來很痛苦,不過她的語氣,高高在上的語氣讓我難受。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低聲下氣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我知道這會惹毛她,但是我不在乎,如果這件事不說清楚,她還會繼續糾纏,我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和愛維斯的愛情。
“凱利……”我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調。
“你為什麽一副要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的樣子,愛維斯愛上了我,我愛上了愛維斯,這就好像是注定的,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外在原因。就算是你和他朝夕相處,我的出現也可能照舊擾亂你們的關系。你那麽偏激,那麽容易因為一點點事情就偏離自己的軌道,這樣很值嗎?你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得到。凱利……”
我向前走了一步,“清醒點吧,為什麽三百年來你一直耿耿於懷愛維斯對你的不接受,你應該明白這件事那時候你就知道了答案,放手,對所有人都好,對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我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我深深地喘著氣,我很迷惑我面對一個嗜血的吸血鬼的勇氣什麽時候增長的那麽多了。因為什麽,我感到了威脅,對於自己感情的捍衛。可能是吧……
凱利突然回過身來,我下了一跳,向後退了幾步。
她暗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苦和氣惱,我知道要讓她聽進去我的話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凱利看起來很生氣,真的很生氣,或許她現在就想結果了我的生命。
“呵呵——”突然,她笑起來了,很爽朗的笑,“喬治娜,你果然很奇特,我都被你吸引了,我從沒見過一個人面對吸血鬼能這樣對她說話,你也有些偏執,知道嗎?如果我們不是情敵,或許我和你的相處會比你和麗貝卡的相處更融洽,我們很相像。”
她又逼近了一步,我卻沒有後退:“我曾想殺了你,但我下不去手,我沒法平白無故地殺一個人,或許等我饑渴的時候我該叫你來找我。
”她嘴角向上揚了揚,“你說的我都知道,但你明白,就像你說的,這事我沒法控制,我現在仍然討厭你,因為我仍然愛愛維斯,因為我仍然不會放棄,但我要和你公平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