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猛然睜開眼,大口地喘著氣。
不應該在這樣一天做這樣的夢魘的,卡薩等著心跳慢下來。
“歐內斯特!”卡薩的視線接觸到他金棕的眼睛後倏地坐起身。“你為什麽在這?”
卡薩左右打量,發現四周的人都斜著眼不耐煩地看著卡薩。抬頭,那個卡薩專有的輕迷彩行李包安靜地蜷在行李架上。
很快,卡薩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於是說話的對象迅速顛倒:“卡薩為什麽在這?!”
“貝拉要卡薩告訴你,尼斯的訂婚典禮不在格拉斯哥。”歐內斯特紳士地朝卡薩微微低頭,表示歉意。
卡薩盯著他不說話,心裡揣摩著這是什麽情況,愛麗絲的保證難道一點作用都沒有?
“你需要一晚的時間休息,他們凌晨已經去了。”
“所以呢?”卡薩忍住了嗤之以鼻的衝動,看在他這麽紳士的份上。
“所以,就是現在,你知道了。”歐內斯特挑起眉,表情很無辜。卡薩盯了很久,才決定相信他不是裝的。
“所以你要告訴卡薩是你幫卡薩換上這身行頭的嗎?”身上的布著繁複褶皺的藍黑色長禮裙讓卡薩感覺很招搖。
“你很好看。”歐內斯特不置可否。卡薩扯扯禮服腰上的褶皺,睫毛在卡薩視界周圍覆上一層陰影,歐內斯特朝卡薩笑了笑,那種弧度卡薩很熟悉。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朝卡薩笑,印象裡他總是面無表情。不可否認,他笑起來很好看。
好看?卡薩蹙起眉。吸血鬼當然好看了,不好看的就不是吸血鬼而是卡薩了。
在卡薩的要求下,歐內斯特沒有讓下飛機的人察覺到地把穿成這樣的卡薩塞到了車上。
卡薩對著自己的禮服板著臉。
歐內斯特拉上車門,繼續解釋君士坦丁堡和伊斯坦布爾的關系:“君士坦丁堡是曾經的伊斯坦布爾。現在的君士坦丁堡是君士坦丁堡,鄰於伊斯坦布爾。”
“是的。”卡薩答道,不敢再深究這個繞口令,怕得出什麽像上次得出的結論一樣的結論。
車開得很平穩,卡薩將額頭抵在車窗上,夕陽的剪影零碎地映在卡薩眼裡。
“維維安。”
“嗯?”
“你對自己一直和一群或者一個吸血鬼在一起一點意識都沒有嗎?”歐內斯特認真地轉過頭問卡薩。
“沒有。”歐內斯特可能會覺得卡薩是個怪物,這是事實。
“你不能注意點自己安全嗎?”歐內斯特的語氣裡多了點擔心,卡薩側了側頭,裝作沒聽到。
“格拉斯哥附近有新生兒,卡萊爾跟你說過叫你注意。”
“沒有說過。”卡薩壓根就不知道新生兒是什麽。
歐內斯特懷疑地看著卡薩,好像偏離視線一點也不打擾他開車。
“尼斯他們開始了嗎?”
“基本上。”歐內斯特沒有再挑起剛才的話題。卡薩在心裡慢慢醞釀著等會兒怎麽應付遲到。
歐內斯特伸手把手機遞給卡薩,卡薩斜著眼瞟了一眼,正想質問手機怎麽在他那,鈴聲喧囂地響起來。
卡薩轉回頭,沒說話。歐內接了電話。
“歐內斯特。”歐內斯特禮貌地說。
“喂?”
“喂?”
歐內掛了電話,把手機遞給卡薩。幾乎沒有人會找卡薩,所以卡薩都習慣了打錯電話的人。
“打錯電話的人一定想不到電話那頭是個吸血鬼。”卡薩挖苦道,重新移開目光。
卡薩又犯了“卡薩以為”的錯。
電話那頭的人僵硬地微微屈下膝,落寞的背影隱進黑暗。
落日的余輝照射在妮斯的臉上,照出一臉恬淡的神情。她正微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小憩或是單純的閉目養神。
海東青躡手躡腳的走近她身邊,屏住呼吸蹲在她面前,意圖突然襲擊。他的手指彈向妮斯的額頭,可是在他得手之前,妮斯已經先一步成功的阻擋了他的小動作。
“海東青,是卡薩的錯覺?還是你真的變得幼稚了?不要光長個子,好歹也長長腦子吧。”妮斯難得輕松的和海東青開著玩笑,將他的手撥開後,這才睜開眼睛瞪著眼前那張帶著一絲偷襲失敗後的沮喪的臉。
不過海東青可不是那麽輕易就會消沉的家夥,前一秒他還在為偷襲被攔截而傷神,後一秒他已經換上一副開心的不得了得表情,“卡薩們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妮斯愣了一下,“你說什麽?”
“離開這裡,那個什麽鬼長老團剛剛跟小白布置了任務,卡薩們要去人類社會走一趟了。”海東青的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小白在哪裡?”妮斯猛的站起身來,力道猛的幾乎撞上面前躲閃不及的海東青。
“嗨~!等一等~”海東青拉住了妮斯的胳膊,輕輕地,卻不容拒絕的將她拉近自己。“現在別去打擾她。”
“?”
海東青聳聳肩,“她有一堆事情要忙,而你並不能幫她什麽。”
妮斯注意到海東青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著,似乎不好意思看自己的樣子。她怔了一怔,隨後放緩了表情。“海東青,你和小白是卡薩在桃源鎮唯一的朋友,卡薩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看起來卡薩以前做人很成功嘛!”海東青輕輕地,示好的撞了下妮斯的肩膀,以此來掩飾他略微的不好意思。
妮斯不予置評,沒有說出她一開始被他和小白算計的事情。那些事都過去了。他們有同生共死的記憶,海東青已經死過一次了,雖然她只是連帶被救,但她清楚這份人情債,她是背定了。
“長老團怎麽舍得放卡薩們走了?”她明智的選擇了另外一個同樣重要的切入點。
“卡薩想長老團的意思是讓卡薩們去當說客,提醒人類在齊麟他們和血族打得昏天黑地的時候,他們最好不要以為能坐收漁利。”
這些話可不像長老團的口氣,妮斯知道這是經過海東青演繹的版本。不過,換成這種說法,果然是一針見血,淺顯易懂的多了。
“小白這幾天都忙著把那些人類社會的資料裝進腦子裡去,老天,卡薩真擔心她那漂亮的臉蛋會因為裝了太多東西而被撐開。”海東青說的有些誇張了,不過小白這幾天確實是不眠不休的不斷搜集資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妮斯用學到的中文說著,她注意到走廊上一個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妮斯,海東青。”小白走進來,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纖細的精靈。仿佛沒有任何重量,沒有任何殺傷力。當然,前提是沒有人傻到去自尋煩惱。
“去收拾一下,卡薩們該出發了。”小白的目光是看著海東青說的。沒有第二句話,只是眼神的交流,海東青不做質疑的離開了。
“你有話和卡薩說?”妮斯也不傻,她看的出小白是刻意支開了海東青。
妮斯在聽到水果國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不得不說,這份平靜連她自己也有點嚇到了。她以為自己會有所反應,看著小白衡量自己的表情,她確信小白也是做好了她會激動的心理準備,但是她只是平靜的聽著,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去做準備吧。卡薩們和人類打交道的經驗太少,算來你是最多的一個呢,”
“卡薩們都要做什麽?”
“讓他們認清事實,吸血鬼、半吸血鬼、狼人……不再是童話故事,不再是好萊塢恐怖片中的角色,最主要的是,讓他們退出戰場。”小白說這番話的時候,從鼻子裡發出輕蔑的冷哼。
妮斯不太確定小白的這種情緒是針對誰,無知的人類?亦或是自大的長老團。
“你確定他們會聽卡薩們的話嗎?據卡薩所知,冥頑不靈也是人類的天賦之一。”妮斯學小白的樣子,從鼻子裡冷哼了一下。當得知她將面對的是人類時,雖然這種說法有些自私,但她確實感覺松了一口氣。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面對和血族對戰的場面,每當想到這一點,那些出現在她眼前,應該是敵人的人都變成了她的親人。
“事情還沒有糟到那一步。”小白看穿了她的想法。
“如果……”逃走……
妮斯的話沒能說出來,但是看進她飽含深意的眼底,小白已經了解了。而在小白的臉上,妮斯也看出了小白未說出口的擔憂。
小白一點都不在乎生死,對她而言,在活著每一天裡知道更多的事情,探究隱藏的事實和秘密,這就是全部了。她絲毫都不會吝惜自己的生命,唯一讓她牽掛的,只有海東青。
她可以眉頭也不皺的死去,但是如果海東青還在,她就不會死。
有時候,妮斯知道自己是嫉妒的,她嫉妒著小白和海東青,無論是怎樣的殘酷境遇,至少他們是在一起的。即使他們之間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挑明,至少,他們是擁有彼此的。而她,卻被迫帶離了家人和愛人身邊,孤軍奮戰。
“卡薩去整理行李。卡薩不保證卡薩能幫上什麽忙,畢竟卡薩和人類打交道的機會也並不多。”
小白微微點頭,然後像來時一樣離開了。
妮斯在小白離開後才想起,她還沒有來的及向小白和海東青提及自己能力的變化。
不過,還有時間,不是嗎?在那之前,她還需要好好的磨練這份能力。
這幾天她一直用小白和海東青作為假想的練習對象,使用能力的次數越多,她對這份能力掌握的就越純熟。她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種思維聯接的變形。
實驗證明,越是親近的人之間,越好建立聯系。而這種聯接只有在雙方都注意到時才能夠建立,好比相對防衛心較重的小白,海東青更容易取得連接,他就像是一本攤開的書,隨時隨地,隨手可取。
聯接一旦建立好後,可以進行語言和圖像的傳遞,但這種傳遞都是要依靠她的能力,也就是說,對建立聯系的對象完全不會造成負擔。說的白一點,這就是傳說中的單向收費啊!這種方式是直接造成她體力大量消耗的罪魁禍首。
她逼迫自己不斷地嘗試各種連接方式,能力的運用從低級到高級,分別是鎖定目標、探尋方位、單方面的輸入聲音和圖像、雙方面建立連接。因為還沒有說明,所以她不敢再貿然做出和母親及傑克當時那般的無延遲對話鏈接,現階段,她姑且滿足於鎖定目標和探尋方位這兩個點。
一旦當她開始掌握訣竅後,她可以一整天保持連接,隨時感應到小白和海東青兩人的所在方位,這點很實用。
在練習的過程中,妮斯隱約注意到,在雙相連接沒有建立的情況下,如果她想,她完全可以引導小白和海東青向她靠攏。這有點像催眠或是其他頭腦遊戲了,當然,也是消耗能量最大的。短時間內,她不認為這樣做會有什麽用處,所以她寧願省下這部分時間,去練習別的。
“嗨,卡薩這身打扮怎麽樣?”海東青裝扮完畢,從走廊裡走進來展示著他那件嶄新筆挺的西裝。
“老天,你真打算穿這身出去?!”妮斯衝他吐了個舌頭。
小白的回復是從鼻子裡冷冷的一哼。
每次看到小白和海東青的互動,都讓妮斯又想笑的衝動。自從成長以後,他們兩人之間的界限變得很模糊,關系變得越發的曖昧起來。
在夜裡他們相擁而眠,但是在白天時,兩人卻幾乎避不相見。妮斯知道小白一直忙於收集資料,分類、整合,直到制定一個完善的計劃。
天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計劃。而海東青則是忙於鍛煉他的能力,他恨不得要將自己的身體重新回爐錘煉,短短的時間內,他的肌肉暴脹,以至於現在他即使只是坐在那裡,也仿佛是座鐵塔般,無堅不摧。
不過現在,那健碩的體魄被完好的包裹在那身合體的西裝裡,看起來英氣逼人。而小白,小白只是簡單的套了一件及膝的淺色長針織衫,一雙高跟長靴。
“海東青……擦一下。”
“嗯?”
“口水,擦一下。”妮斯指了指嘴角,帶著善意的嘲笑。隨手抓起一件和靴子同款顏色的短夾克扔給小白。不得不說明的是,這樣搭配後,海東青的口水流的更多了。
至於妮斯自己,她挑了一件天藍色的長衫,這個顏色讓她想起在水果國的一切。一望無際的藍天,清脆的綠地,母親發上的馨香,父親的懷抱,傑克溫柔的眼神……
這些回憶帶給她幾分鍾的惶神,不過沒有關系,反正小白正忙著和她的頭髮作鬥爭,而海東青正忙於擦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