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啟品味著小白口裡那句“可接受范圍內的破壞”，他不傻，看得出小白和妮斯的動作雖然凌厲，但卻是把握了分寸的。對警衛的傷害都控制在剛好讓他們失去行為能力這一底限上，確實不是為了取人性命而下手的。

　　“我想，你還需要和你的上級請示吧。”小白嘲諷的冷哼一聲。

　　“是的，如你所見，我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卒罷了。”

　　“不用那麽謙虛，如果你真是那麽人言輕微，我們也不會第一站就找到你了。”

　　陳思啟微笑著，伸手去拿話筒，小白回避的別開頭看向一旁。

　　電話很簡短，小白和妮斯造成的轟動早在第一時間就傳達上去了，雖然和上面的初步估算稍有出入，不過陳思啟言簡意賅的說明了情況，對方很快的結束了電話。

　　“關於你們的提議，我們需要一些時間來準備。還有這份資料，我也需要再仔細的看一看，不介意的話，請先到別館休息一下吧。”

　　小白目光不善的從鏡片後面打量了一下他，似乎是衡量了一下他話裡的意味，沉吟了兩三秒，才表示同意的點點頭。

　　陳思啟按下電鈴，最開始那個跑腿送信的年輕人很快的進來。

　　“小張，帶客人們先去休息。”

　　小張顯然對於短時間內發生的這系列變化還有些適應不良，不過看的出來他也是經過一些歷練的，就算是有疑問，也只是在眼神的交匯裡透露了一絲而已。隨即，他便畢恭畢敬的對小白和卡薩做出邀請的姿勢。“請跟我來。”

　　卡薩恢復了他最初的那副二世祖囂張的神態，不帶遮掩的一臉不耐煩的看了看小張，再看看陳思啟，“最好別讓我們等太久。”他咕噥著，用所有人都恰好聽見的聲音。

　　“當然，我們一定盡快處理。”陳思啟陪笑道。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這間辦公室的時候，陳思啟的目光掃上了一直沒有出聲，甚至在站定後就紋絲不動的妮斯。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你是……”

　　妮斯和他目光對峙，有些不解他眼中那抹似曾相識的熟識是從何而來的。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陳思啟隻覺的眼前這個冷面女孩兒莫名的眼熟，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在他而言可是挺罕見的一件事，雖然沒有吸血鬼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力，但他自認但凡見過一面的人，再見面時就算怎樣化妝易容也不會看錯。可是面對妮斯，他的記憶力卻好像打了結一般。“你是——?”

　　“這位大叔，你搭訕的功夫也太差勁了。”卡薩吹著口哨，張開手臂保護性的將妮斯攬進自己懷裡，還不忘取笑一下陳思啟。

　　“不……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覺得和這位小姐在哪裡見過。”陳思啟試圖辯解。

　　“嘖嘖，隨你說嘍。”卡薩才不理會他說些什麽，半推半拉的將妮斯帶出了門外，壓根不給陳思啟解釋的機會。

　　在出門的刹那，妮斯轉過頭，越過卡薩的肩膀，看到陳思啟皺著眉努力回憶的臉。

　　“妮斯，走啦。”卡薩扳過她的臉，不讓她再去看陳思啟。

　　可是，在卡薩叫出她的名字的刹那，就在她的臉被卡薩完全擋住的前一秒，她看見了陳思啟臉上的表情。隻那一刹那，她知道陳思啟已經猜出了她的真實身份。

　　有太多震驚寫在那張有些蒼老的人類臉上，像是閃電劃過夜空的對比，太過鮮明的烙印在她的眼底。

　　“妮斯……”她聽到陳思啟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然後，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我一開始不明白。我的意思是，這些人有著完美的履歷，但是當你看著他們，你就是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在做一個美夢，因為太美了，所以那麽不真實。”

　　妮斯呆呆的看著文件夾裡的照片，那些照片全部是用非專業相機拍攝的，很多圖像都模糊的一塌糊塗，可是妮斯只是看著，近乎貪婪的看著。

　　“不論他們走到哪裡，都會是眾人的焦點，他們太獨特了。可是，無論多麽好奇，怎樣的被吸引，就是沒有人敢真的走上前去。我想是天性中那種躲避危險的第六感讓我們這樣做，得以保全自己。那個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麽只是坐在他面前，就會感到汗毛倒豎，連室溫都會變化一樣。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他們是吸血鬼，我們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們不會傷害你，我的家人們都是素食主義者，他們隻吸食動物的血液，不傷害人類！”妮斯替家人反駁道。

　　“沒有什麽不一樣，你、你的家人，在食物鏈上你們都是高於我們的一環，你們是獵人，我們是獵物。無所謂你們吃或不吃，我們都是弱者。”老陳語氣很平淡，並沒有因為“吃與被吃”的論點就有什麽情緒波動。

　　“我們先不談那些，有些疑惑，我需要你來幫我解答。呵呵，有點諷刺的是，做我們這一行的，就受不了秘密存在。”

　　聽到老陳這樣說，妮斯平定了下情緒，把注意力從文件夾裡的照片裡移開。“不論你問什麽，只要我能回答我一定回答。同樣的，我也有些問題要問你。”

　　“女士優先。”

　　“這些照片你是從哪裡拿到的?”

　　“2個月前，卡倫一家入境時拍攝的。”

　　“你們扣留了他們?”

　　“是的，不過他們成功的逃走了。這裡要插一句，我很想知道他們是怎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悄無聲息的逃走的，更別提那之前他們還被分別關押著。”

　　“這個問題恕我難以回答，因為我和你一樣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陳思啟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妮斯，確認她說的是實話，“好吧，我相信你。”

　　“你們隻拍到這些照片嗎?”妮斯又從頭翻看了一遍文件夾，裡面沒有傑克的照片，但現在她確信傑克是和其他人一起行動的。她必須弄清楚，陳思啟對於傑克的存在知道多少。

　　“原本還有視頻，不過他們逃走後，有人黑了我們的電腦，刪除了所有視頻資料，幸虧我們在那之前打印了這些照片，這些是我們僅存的。”

　　黒掉陳思啟的電腦，這聽起來很像是父親會做的事情。妮斯不易察覺的笑了一下。只要這些圖像不存在於電腦系統內，就連小白也不會知道，這樣很好。

　　“我知道卡萊爾還有一對養子女，愛麗斯和賈斯帕，他們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的。”

　　“我想，你的家人並沒有全員出動，很奇怪，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兩人和你的其他親人同一天出發，只是目的地不同。”

　　“他們在哪兒?”

　　“意大利，據我所知。”

　　妮斯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她大概猜得出愛麗斯和賈斯帕為什麽去了意大利。但是這並不能回答她的其他疑惑，反而讓她的心提的更高了。可是現在她沒有辦法表現出來，只能將所有這些都壓下來。

　　“你的家人，他們是為你而來的。”陳思啟的這句話不是疑問句。

　　“是的。”

　　“我的問題是，你是有預謀的離家出走?還是因為外力的干涉而被迫離開?”

　　妮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思啟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她的父母是兩個純正的吸血鬼，而她現在正在做的卻是站在與全體吸血鬼對立的一面。

　　“你真的認為我是有預謀的嗎?在我——這麽小的時候?”妮斯揚了一下文件夾，照片中的妮斯笑的甜美，就像一個普通的5、6歲小女孩兒。那是你絕對不會和陰謀、計策聯系到一起的純真的笑臉。

　　“可是你現在確實是要掃清一切吸血鬼的，不是嗎?雖然現在你還沒有真的接觸到實戰的部分……我想，你還沒有接觸到，是吧?”

　　“是的。”

　　“可再往後，對戰將是不可避免的。你該知道的，你避無可避。”

　　“我知道，可我只能做下去。我一個人是無法改變什麽的，我的力量太弱小。”

　　“所以，你現在是要上演無間道嗎?”老陳展現他和年紀不符的幽默感。

　　妮斯回應他的是無辜的眼神，“無間道?”

　　意識到妮斯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讓老陳又點失落，“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是做臥底嗎?”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又能做什麽。除了——竭盡全力活下去。”妮斯攥緊了拳頭。

　　“你的家人，他們是為你而來的。你們早晚會碰面的。”

　　“是的，這也是我來見你的原因之一。我不能讓小白和卡薩知道我家人在龍國的事情。”妮斯說著話的時候直直盯著老陳。沒有說出的話是，如果小白知道了卡倫一家現在在龍國，很可能長老團也會很快知道的這個事實。

　　陳思啟沒有回避她的視線，實際上，他也想過這種可能性。

　　“告訴我，你們所代表的那個長老團，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我只知道，他們要清除血族。”

　　“我對半吸血鬼和吸血鬼之間的爭執不感興趣，我隻想知道整件事對於人類究竟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陳思啟看完了小白帶來的U盤，裡面將吸血鬼存在與否的利弊分析的頭頭是道，半吸血鬼想要連同人類合力驅逐吸血鬼，鑒於半吸血鬼即使不吸食人血也能存活的緣故，只要人類願意和他們簽訂協約，在他們鏟除吸血鬼時給予幫助。

　　並在之後給他們一定的自主亾權，他們完全能和人類和平共處。但是這些場面話，陳思啟見識的太多了，他很難相信事情會就這麽單純。

　　“我無法告訴你長老團的真正目的，但就算是我也明白，他們想要的絕對不是他們所說的那麽簡單的利益。你想要保護人類，那就幫我，幫我隱瞞我家人來到龍國的事。我唯一可以給你保證的是，如果真的開戰，人類只有充當炮灰的份，而我的家人將會是唯一真心站在人類這一邊的團體！”

　　也許是被妮斯的話說服了，又或者是被妮斯那種懇切的眼神所打動，老陳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一只打火機，將文件夾一燃而盡。

　　看著家人的照片在火焰中慢慢的變成灰燼， 妮斯松了一口氣。

　　“現在，我們正式結盟了。”老陳對她伸出手。“不是和什麽長老團，是我們。”

　　“你是個好人。”妮斯輕輕握住老陳的手。

　　“希望我的決定是對的。”老陳苦笑了一下。

　　“希望我們都沒有看錯人。”妮斯深深看了老陳一眼，“我該走了。出來的太久了，小白他們會擔心的。”

　　“那個叫小白的女孩兒，和你不同。”

　　“?”

　　“她身上的殺氣太重。”老陳按住妮斯欲開門的手，“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你還是少看一點電視和小說比較好。”妮斯認真的建議。“他們是我的朋友。而且，如果你沒有經歷過我們所經歷的。”

　　“相信我，你不會想和她做朋友的。”

　　妮斯頓了一下，撥開老陳的手，“謝謝你為我家人所做的。”說完這句話，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樹叢裡，又傳來了熟悉的攝像頭轉動的聲音，冰冷的，機械的聲音。

　　事情發生的時候，就是那一刹，你會發現你的心情是如此的平靜。

　　就像是在台風到來時身處在台風眼中，你看著世界在你周圍分崩離析，可你卻毫發無損。

　　你不會感覺到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沒有悔不當初，沒有抱怨，沒有……所有的一切只是平靜，然後，接受這一切。

　　所有的情緒都是在接受事實的基礎上才會出現的，你的大腦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你的情緒卻不依不饒的試圖找到一個縫隙，試圖挽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