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看來咱們的緣分還真是不淺~”方田展露著狡黠的笑,“難道你是為了抓我才進來這兒的?”歪著腦袋,眼神有著揶揄。
面前的人兒微微搖了搖頭。
“哦?那你……難道也是被吸進來的?”眼神中透出驚訝。
“沒想到你在自家裡也會中招……”話瞬間被飛葉切斷,方田嘻嘻一笑跳到一塊石頭後,
“女孩子這麽喜歡生氣可是會老的的哦~”
多管閑事!
紫眸中透出怒氣,手中又多了一團樹葉。
不知怎的,只要一遇到方田,她再好的脾氣也會瞬間蕩然無存。
方田閃避著飛葉,身影落在了不遠處的石頭上。
“喂!你還是先別發火了,這裡你大概也出不去吧?”
方田剛才看她打量環境的眼神便猜到了幾分。不過不管怎樣安定下她的情緒還是很重要的,別地方沒出去就死在了她的手裡。
不出所料,樹葉停住。
得到喘氣幾乎的方田可不管她懷疑的眼神,調息的同時暗暗提了提那長長的衣擺。
陰陽家的衣服還真是不方便——這套衣服連累的他連速度都慢了。
不過看她的樣子,還真是沒來過這兒……嘴角一彎,頓時有把握多了。
“咱們這次可真是有難同當了~我不知道出路還好說,你居然也不知道~看來老天是有意要在這兒成全我們啊~”
“唰!”
方田怔住,目光機械地挪動著,幾絲頭髮正飄然落下。
紫眸中盡是寒意。
這個人怎麽說生氣就生氣……真是開不起玩笑。
少司命狠狠地瞪著他,也怪方田什麽不好說,居然說的這樣輕浮……而且還有些詛咒的意味。
“哼”不等反應過來,少司命身影一閃頓時攜著凌厲的氣流襲來,她可不打算再放過他了!
方田連忙轉身逃跑。
該死!
他這才發現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剛才兩人追了好一段路,面前竟只剩下那個奇怪的陣可以走!
身後的殺氣越來越濃,一團詭異的光出現在少司命手中。
怎麽辦?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光團擦肩而過!方田心一橫,在石頭上連蹬幾腳決斷地躍進了陣裡。
少司命速度一滯,目光緊跟著那個身影。
琉璃迅速的運轉起來。
她一定是氣暈了!少司命竟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了進去!兩人的身影刹時被旋轉的琉璃掩蓋。
牆透出刺骨的寒氣,這裡的布局竟讓他們都有了一種如泰山般沉重的壓迫感。
似乎不是那麽難走……
躲過了前面幾道單陣,少司命已經看見了方田的身影。
但很快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一時用氣的決定究竟是怎樣的……
大錯特錯!
如桃花在眼前盛開,血斑駁了她目光中蒼白而晶瑩的世界。
甜腥的味道湧上喉嚨,不待停留,殷紅的血刹時如決堤的水流般順著蒼白異常的唇角淌下。
冰冷的琉璃無情的碰撞在身上,碎裂如一隻巨蟲般迅速卻又緩慢的蠶食著她的身體。
血滴在空中濺躍。
紫發揚起。
真的……要再見了……
做了殺手這麽多年,終於…輪到自己了……
知覺在遠去。
做著最後的告別,紫眸微微眨動,目光中帶著一分無奈、兩分眷戀……
發絲輕掩中,那雙曾靜觀世事生死的眼,終是合上。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大地上,透過雕花木窗,似縷縷金絲懸掛在空中。花香輕輕飄進房,淡淡的芬芳潔淨了空氣,也潔淨著人心。
迎著清風,大開的門微微搖晃著。片片濃蔭輕輕在石牆上拂動,甜美的鳥鳴聲不時傳來。淙淙的水流伴著竹筒敲擊的聲音歡快流過,處處都生機勃勃。
今天是夏至前的一天。
堅實的木窗下放著寬適的軟榻,輕薄的絲被整齊地置在一旁。榻上的女子安靜地躺著,淡紫色的頭髮柔軟地披在肩上,雙眸淺合,如同剛剛睡著了一般。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又怎會讓人相信這是那令人聞名喪膽的殺手——少司命。
當她被星魂抱出殺陣時,早已氣若遊絲。
沒人知道機關是怎樣停住的,但當時那驚天動地的一震讓所有在祭祀大典中的人為之心慌。
秦始皇慍怒著離開,陰陽家陷入緊張的戒嚴中。高漸離隱藏在人群裡,強壓殺意看著秦始皇從眼前走過,水寒終沒出鞘。但行蹤不可避免地暴露了,方田將秋蘭交給高漸離後,兩人在漫天光球的攻擊下分散。
從那時起,兩人注定走向不同的方向。
知覺是從肩上開始複蘇的。那分筋錯骨般的疼痛生生將她從紛亂的夢境中揪醒。
熟悉的花香,難得的靜謐,心頓時從不安放松了下來。
陽光映入眼的刹那,眼睛似乎有些濕潤了——她,還活著……但下一秒,天堂和地獄卻同時加在了她的身上,劇烈的痛並著劫後重生的欣喜開始緊緊糾纏著她的心。
白玉的藥瓶三三兩兩的放在桌上,並著些棉紗一起。
不知究竟有多少處骨折了,從牢牢固定著的夾板上看,兩隻手毫無疑問的已經“犧牲”;胸口如刀割般的痛,仿佛每吸進一口氣都被火燎過,而她此刻正發著燒,腦袋昏昏沉沉的,幾乎連扭頭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能從死神手中掙脫已是萬幸,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安靜地享受著陽光的擁抱。
紫眸中煥發出柔和的光——是他救了我嗎?她沒有發現自己居然有了一點點的希冀。
想到那個狡黠的笑容,她的心仿佛被溫暖包裹著,出乎意料的感到安穩——忽視中嘴角悄悄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個人,應該平安無事吧。
鳥“啾啾”的叫聲從窗外傳來。目光移去,突然怔住,但如果她能看見,她會發現自己錯愕的表情是多麽的可愛。
灰衣,杏發,纖瘦的身材。
那個身影不正是……!
方田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橫梁上——睡覺!
紫眸圓睜著看著那熟悉的身影。
……
一把無名的怒火從心裡升起。
或許是因為她心中的驕傲讓她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受傷的樣子,或許是因為方田又一次無視了女孩子的底線……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她簇起一片樹葉毫無力度地向他飛去。
雖然只是虛張聲勢,但已足夠。方田驚醒慌忙轉身,無奈房梁就這麽小,他很自然的從上面掉了下來!
卻依然穩穩地落地。
“喂!你幹嘛!”
慍怒的目光抬起。
少司命已換上了一副冷冷的樣子,方田站起身不滿地站在她面前。
方田居高臨下看著她,長眉一挑——難得她現在又不能說又不能動手……
他用手摸著下巴,眼睛狐狸似的一轉“嘿嘿”一笑,眼裡充滿了狡黠,突然俯下身湊到少司命面前。
放大的臉孔嚇了她一跳!
他嬉笑著,“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可是我除了知道你叫少司命以外還真沒見過你的真面目,不如現在就讓我瞧一瞧吧~”伸手要去揭她的面紗。
少司命一驚,想要坐起卻頓時被痛得又躺了回去。方田的臉上充滿了勝利的笑,手叉著腰直起身。
“好吧~既然你不喜歡我看你的臉那就下次再說吧~反正我們的時間還多的是~”
什麽……
看著她又驚又疑的樣子,方田心裡不禁有種捉弄人的快感。
嘴角上揚,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可不是我想留下來的哦,你們外面守得這麽嚴要我怎麽出去?反正你這兒又偏僻又安全~不如就讓我在這兒待幾天,你不介意吧~”他拿腔捏調的提起尾音,一臉狡猾。
少司命沒有說話。
“我就知道你不介意~那就謝謝啦~”
看著一臉壞笑的人站在面前,她竟第一次像一個少女般生起氣來。
這個無賴就是在欺負她不能說話!
少司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田似乎被看得很受用,乾脆重新跳到房梁上躺下,歪著腦袋從上面望下來。
“別太生氣了,你的傷可經不起你折騰~”
笑嘻嘻的臉佔滿了她的眼睛,少司命索性不去看他自顧自的想起事情來。剛才動了氣,胸口正痛得不行,現在一安靜不禁感到一陣困倦。
哼…這個人乾脆被他們發現好了……
心裡生著氣,她在迷迷糊糊中嗔斥了他最後一句,漸漸進入了睡夢中。
曾幾何時,沉穩的少司命竟也變得如此有生機。
看著榻上的人兒呼吸漸漸均勻,方田的表情放松下來。
窗外落花繽紛,竹香花香草香混合著飄進房內,明天就是夏至了。
蓉姑娘……我回去的時候,你一定要好起來啊……
屋內,一人沉沉睡去,一人隱了身影。晃動的樹影投映在窗上,搖搖曳曳,一如夢般的情景。
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兩人相安無事的在一起度過了幾天。每每有人來時方田都會及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司命也懶得告發他,就睜一眼閉一眼的讓他留了下來。而方田只要一到了晚上便會主動離開,所以日子過得一直很平靜。
不過五六天的功夫,少司命已經可以獨自下床走動了。
方田坐在房梁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少司命在慢慢走著,突然問道:“小少,你的傷怎麽好的這麽快?”
她眼都沒抬,無視了他的話。
小少這個稱呼自從他住下那天起便開始叫了。
又是這樣……
方田對她每次都充耳不聞的表現實在不滿。從房梁上跳下來,湊到她的身邊,“喂,你該不會是啞巴吧?”
坐在茶桌旁的少司命回頭瞪了他一眼。方田眼中露出了狡黠。
“難道你真的是?”他乾脆也在桌旁坐了下來,一臉好奇地看著少司命。
紫眸中突然閃過一絲迷蒙,隨即緩緩搖頭。方田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不相信道:“那你怎麽不說話?說一句來聽聽~”
少司命看著桌面默默不語。 方田吃了個閉門羹,不甘心的換了個位置坐到她對面,笑眯眯地哄著:“來~就說一句嘛~”
啊?
少司命好笑地抬起頭,他頓時有了精神,翹起一根手指裝著嚴肅的樣子道:“真的,就一句。”
無聊。
少司命白了他一眼,緩緩起身。
“喂!你別走啊!”方田不甘心地衝著她的背影喊道,看著她緩緩踱出門,心裡有些泄氣。
今天是怎麽了?
他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
難道她的聲音很難聽?還是她發音不準?還是……
方田摸著下巴猜測了起來。
影子投映在地上暗淡了一片的光彩。少司命面對著燦爛的夕陽,默默眺望著遠方。
西斜的陽光照在大地上形成金燦燦的一片,像發光的粉末般擦滿了花林的枝枝葉葉。夕陽給她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在萬丈余暉中顯得無比唯美,但不知為何,這抹倩影卻給人一種落寞的感覺。
樹影婆娑著,風輕輕刮過樹林帶起陣陣動聽的聲響,歸鳥唱著歡曲從天邊劃過,知了有一聲沒一聲地稱頌著初夏的安寧。
今天不知是什麽日子,居然讓他遇上她心情不好,實在是倒霉。
沒有注意到自己心裡的一絲變化,他衝著那抹身影搖了搖頭。
她還真是難懂……
漸漸沉淪的太陽在山頂上徘徊,深沉的山默默吟唱起古老的樂章。
方田默默從她身後走過。
夕陽西下,兩道長長的影子漸漸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