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的余暉,爛漫而又瑰麗,安全返回營地的眾人正用著冷水反覆衝刷著身體與衣服上粘黏的黑血。
“小馬,小蘇他怎麽樣了。”滿身濕漉的石林揭開帳篷的門簾,帶著白塵走了進來。
跟在二人後面的,是一路屁顛屁顛小跑過來的小黑。
帳篷內掛著些簡陋的醫療設備,馬青帶著口罩正坐在床前靜靜觀察著已然昏厥的蘇倦。
“癲癇發作,只是昏過去了,沒什麽大礙,靜養一下就好,”他淡淡回答,隨後起身向著門簾走去,“我還要繼續給其他人檢查身體,石大哥你們就算說話也盡量動靜小點。”
目送馬青的離開,石林不由得又犯起了愁,雖然物資確實是完完全全地都運回來了,可他一想到蘇倦的病就感到頭大,畢竟這種末世,想要去尋找治療癲癇這類精神疾病的藥物,可謂是難如登天。
站在一旁的白塵一言不發,眼神空洞而又迷離,彷如一個失去靈魂般的空皮囊。
小黑似是感到了主人的痛苦,嚶叫著湊到了蘇倦垂下來的手臂前,慢慢舔舐了起來。
“老石,”王文探進門簾,“出來開會。”
“好。”石林徑直離開了帳篷,只是走到門前又不放心地回頭望了眼昏去的蘇倦與倚靠在鐵架上發呆的白塵。
帳篷再也沒了外人,一號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他漂浮在空中,左看右看,愣是沒有看出白塵是搞什麽名堂。
“你今天到底什麽情況?”
“我?我也不知道,”白塵目光躲閃,聲音細小且斷斷續續,“可能,我有些……悲傷?”
向來與他心連心的一號這是第一次沒能感應到白塵的內心狀態,但不知是否是因為他的原因,一號竟也感到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空氣凝固,寂靜無聲,小黑爬附在蘇倦的身上睡了過去,心存顧慮的一號就這樣一直守在毫無反應的白塵面前。
“我看到了一個人……”沉默半晌的白塵突然說。
“什麽人?”一號一頭霧水,但還是立馬接下話茬。
“一個與我長相一模一樣的人,他在我的眼前閃過,像是一道直直砸中我的閃電,虛幻但又讓我難以忘懷。”
“跟你一模一樣的人…?”一號遲疑,可這白塵口中的人影竟不知何時冒進了他的眼前。
執劍的黑袍捉摸不透面龐,那兜帽下的陰影猶如無盡深淵,吞食直面之人的心智。
無窮的壓力降臨到一號的身上,他隻覺得自己的一切將要被碾碎。
我為什麽會變成白塵?
“你不該叩響這聲門扉……”
他這是在……向我說話?
“以謙卑的姿態去面對,去融入,去見證這嶄新的世界吧……”
毫無征兆,黑袍揮舞出了劍刃,一號幡然醒悟,但這短暫發生的泡影卻仍讓清醒過來的他心有余悸。
“還真是……回味無窮呢。”不知怎的,一號的形態突然崩解渙散,化作三道青色流光扭曲成一轉漩渦湧入白塵的眼眸之中,失神無力的白塵也因為這股強有力的衝擊而被擊倒,如同蘇倦一般沉沉地昏了過去。
帳篷震蕩,發出的響聲驚覺了正在帳篷前給難民檢查身體的馬青。
他對著難民簡單囑咐了兩句,便帶著疑心掀開了門簾,一眼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白塵,來不及多想,趕忙將他扶至旁邊的空床上。
“怎麽又是昏迷?”馬青摸了摸白塵的脈搏,他雖感到奇怪,但還是貼心地給他蓋上了被子,隨後又淡定地走出帳篷外繼續工作去了。
二人一狗就這樣一同陷入進這讓人沉淪的夢境,反觀石林這邊,狀況倒顯得不怎麽樂觀。
“放你媽的屁,難道老子今天冒死帶隊把鬣狗的物資帶回來,就是為了聽你們幾個所謂的領導說風涼話的?”
坐在桌前的石林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朝著對面坐在桌前的三個與他年齡相差不大的中年男人怒吼。
他們趾高氣昂,活脫脫一副上位者正在蔑視下位者的姿態。
“石林!你別以為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就可以公然違抗上級的命令,把物資交給聯邦才是我們能夠活下去的唯一選擇。”被他指責的男人憤怒咆哮。
“上級?呵呵!真是有趣啊你們這三條老狗,真當現在還是災難爆發以前了嗎?”坐在石林旁邊的王文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我說巍瀾,鍾方山還有齊海龍,聯邦都把你仨給拋棄了還惦記著當那什麽所謂的‘榮譽子民’啊?”
“王文!難道你也想反抗聯邦的意志嗎?”像是被戳到了痛處,齊海龍怒拍桌子,指著王文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這是在扼殺我們生存的道路!”
“去你媽的!”石林抽下掛在脖子上的濕毛巾,一把甩在齊海龍的臉上,“扼殺生存道路的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背叛人民的叛徒!”
“不過是些賤民罷了,你就偏要拿自己的命去幫助他們嗎?”巍瀾面帶戲謔,順手還夾起一支石林他們剛剛運回來的雪茄。
聽到巍瀾這草芥人命的話,石林再也無法抑製他心中的怒火,抽出被他夾在腰間的手槍,瞄向了對面的三人。
“別忘了,你們的命是我愛人從我那所謂的弟弟口中救下來的,”他怒目圓睜,一槍打掉了巍瀾手上的雪茄,“我認可的不過是那曾經的三位公關英雄,而不是現在指點江山,拿他人的生命去成就自己的爛人!”
說完,石林便猛踹開桌子站起身,頭也不回的摔門離去。
“哼,你們好自為之吧!”王文撂下一句狠話,也隨之離去。
“現在怎麽辦?”鍾方山走到門前四處張望,確認二人離開後便小心地關上了房門,“指望這兩個古板的家夥服軟估計我們連聯邦都援軍都指望不上了。”
“哼,這不過是他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我就不信到時候聯邦的人到了,他們還能這麽硬氣,”齊海龍冷聲哼道,“拖時間就好了,我就不信他敢直接殺了我們。”
“最近還是收斂一些吧,咱們的關系還沒必要鬧這麽僵,”巍瀾扶起歪倒的桌子,“鬣狗已經死了,石林這家夥,現在除了蘇倦他可沒什麽顧慮了,王文更不用說。”
齊海龍聽完這話,思考片刻,突然擠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發什麽神經?”巍瀾警覺。
“呵呵,我倒是有個不錯的計劃,”他的笑容逐漸變得陰冷,“一個能讓我們一躍成為榮譽子民的大計劃……”
夕陽退場,黑暗降臨,漫天的繁星早已被灰雲掩埋,隻留得淡淡的月光裝飾這朽暗的大地。
“哈哈哈哈哈,這個鬣狗,竟然還會寫日記。”
“汪汪汪!”
燭光微微的房間內,白塵一臉歡喜地倚在床邊,正摟著一號與小黑一起端詳著一本陳舊的日記本。
可憐的蘇倦依然昏睡在他們身邊。
白塵與一號的蘇醒很自然,像是大夢一場,他們的腦海裡都只剩一片空白,隻記得最後的意識還是在小木屋內給王文遞上一把把的霰彈。
天色漸晚導致白塵的內心很是煩躁,趁著馬青打盹的間隙又抱著蘇倦提著小黑溜回了這間石林給他提供的房間。
床也足夠大,完全可以容下二人一狗。
日記本是白在地窖時順回來的,當時的他也只是出於一時興起,若不是他太過無聊,也跟小黑鬧了好久,還真不一定能想起來這本被自己放進風衣中的日記。
“怎麽感覺像是個小孩子寫的。”一號調侃說。
“字體寫得就不怎麽樣。”白塵輕笑。
他又翻了兩頁,將日期鎖定到了最早的那篇,對照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體念叨了起來。
“我瞧瞧……六月十日,今天的天氣還算明朗,可是大哥說市中心裡爆發了什麽病毒,要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準去公安局找老王打牌,他媽的真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