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楚綻合上車門，走到副駕駛。

　　忒休斯在追擊下中彈不少，已經接近極限，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拚著基因崩潰的風險進入輻射區。

　　看了眼義肢關節上的單孔，楚綻無奈地撓撓頭。

　　“看樣子暫時不能用了。”

　　忒休斯已經接近重度損傷狀態，哪怕再用這具義體搬運一些重物，關節都有概率崩斷。

　　楚綻歎了口氣，俯身在義體部件上進行擺弄，稍微緊急處理後關閉掉義體電源。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有閑心環顧起周圍。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天色由黑轉白，霧蒙蒙的。義體溫控顯示空氣溫度已經降到了3度，風吹起他橘紅色的飄揚短發，死寂的泥土上長滿死氣沉沉的植物。

　　進入輻射區又行駛了五公裡左右，如今他們已是在中等輻射范圍了。

　　“紅花，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我的義體顱內置有輻射隔離材質，目前還在足以應對的程度。”楚綻答道。

　　他又不是純種智障，做事情前肯定是考慮過後果的。

　　“哦~我還以為你真不怕死呢。”林音語氣有些遺憾。

　　楚綻扯起嘴角，淡笑一聲，“你是一點都不盼著我好啊。”

　　他彎腰坐回駕駛位上，打開地圖。

　　如今的尤特克裡有多個輻射區，皆源於瑪恩AI對尤特克政府的反撲，他們目前所在的是其中一個較小型區域，畢竟旁邊的德勒市就是自己的服務器所在，瑪恩總不至於炸掉自己家。

　　楚綻不想進入這座輻射區的核心地帶，那裡面濃度太高，他的脊椎關節內的中樞神經沒有完全保護在輻射隔離材質裡，屆時要是基因崩潰身體就會從下到上緩慢癱瘓掉。

　　但要是繞路走的話……

　　他看了眼車子油量。

　　不夠。

　　嘶~

　　他得分析出一條輻射最少的最短路線，甚至後期還要下車走到目的地。

　　輻射區東南方向是德勒市，西方是普通郊野，但楚綻不敢過去，那裡相當亂，從德勒市金盆洗手的人不少都住那邊，屬於是自治三不管地區。

　　那就只能去北方了。

　　在到達西郊自治區域邊緣前繞行拐過去，到北方的一個鎮子暫時休息。

　　楚綻在地圖上放大，標記出北部輻射區外圍最近的一個地區。

　　他喘了口氣，躺在駕駛位上沒急著動身，車門開著，清冷的空氣湧入內部。多年來忙著執行任務，回家倒頭就睡，現如今倒是難得見到了日出。

　　刺目的朝陽還被霧藍色的雲遮蔽著，楚綻從車裡翻出了兩瓶高檔精釀酒，他挑開瓶蓋剛想往嘴裡灌，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沒裝仿生胃，消化不了。

　　“沒勁。”他一陣乏味。

　　“要聽我唱歌嗎?”林音笑嘻嘻的。

　　腦機系統界面裡出現她的虛擬成像，水藍長直發，粉紅眼瞳，為了節省楚綻義體的電力，像素不是很高。

　　她剛才一直沒說話，楚綻還以為是覺得無聊，原來是給自己搞了個建模。

　　他饒有興趣問:“你除了唱歌還會什麽?”

　　“多著呢，我可是說過很多次了，我是全能歌姬。什麽琴棋書畫，唱跳rap，娛樂型仿生人當然擅長娛樂。”

　　“射擊和飆車也算?”

　　“怎麽?你沒見過人設是狂野黑道的虛擬偶像嗎?這都是基操。”林音擺擺手，原地扭了一圈腰。

　　“沒見過，我又不追星。”楚綻又打了個哈欠，他通宵到現在，實在是有些困了。

　　他又道:“花我錢的我都不喜歡。”

　　“守財奴屬性啊，你的性格要是當偶像也許屬於小眾新穎人設呢，殺手，愛財如命，義體性別物種隨意更換……唔。”她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偶像……會很賺錢，這我知道。”楚綻眼睛半眯著，已經快要睡著了。

　　無人的荒野也算有安全感，更何況他腦子還連著林音，即使有危險對方也會叫醒他的。

　　有個鬧鍾的感覺……還不錯。

　　“那是當然啦！一個人給你1DC，十萬粉絲就是十萬DC，簡直暴利。”她說著，忽然好奇問道:“所以你這麽缺錢為什麽不去當偶像?嗯，不對，假如你一開始就當偶像的話，沒有殺手身份什麽的簡直毫無特殊點，也賺不到錢。”

　　她自我肯定般點點頭，卻一直沒有聽到楚綻回應。

　　“睡著了啊……”林音遺憾不已。

　　楚綻雖然墜入夢中，卻還開著其他攝像頭，林音通過他頸部的攝像頭看著外面，沒多久就感到無趣起來。

　　輻射區連隻鳥都沒有，都是枯樹雜草，現在楚綻也睡著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她正想著要不要待機一會，突然反應到不對勁之處。

　　輻射區，怎麽可能沒有任何生物?

　　他們明明只是在中偏弱輻射區，按照常規資料來看，這裡也會有一些適應了輻射的變異生物活動的。

　　林音死盯著監控畫面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然而無論她再怎麽觀察也沒看到動物跡象。

　　只有因缺少微生物群分解而堆滿的枯黃落葉以及極少數的變異昆蟲在陰暗地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想著一路駕駛過來自己也沒看到任何動物的情景，林音不知該不該叫醒楚綻，她沒有找到造成動物消失的原因，即使叫醒對方也做不了什麽。

　　“可惡！真讓人摸不到頭！”她焦慮得想抓頭髮。

　　時間緩慢流逝，太陽不再被遮擋，在林音待機到一半時，遠處傳來荒草被踐踏的聲音。

　　她瞬間警覺看向監控畫面，在視野盡頭出現一個黑點，正從東北方向朝這邊狂奔。

　　“醒醒醒醒醒醒！紅花快醒醒！”

　　腦機內，著急忙慌的林音小人拿起一把嗩呐放到嘴邊，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嘟——

　　“嘶！”楚綻猛地直起腰，一頭撞在車頂上。

　　“啊我去，磕死了。”

　　他側倚著車座，看向遠方。

　　“那是……”楚綻眯起眼。

　　奔跑中的生物在畫面中放大，很快被分析出全貌。

　　是一隻熊?

　　說是熊，但五官看上去有些形變，身體也小了一圈，倒是和大型犬一樣的體型。

　　他拿起槍架在身前，遠遠瞄準目標，等待一擊必殺。

　　枯瘦的棕熊四肢迅速劃動著，在遮蔽物不多的荒野引人注目，楚綻甚至還有閑心和林音聊天，區區一隻熊根本沒什麽威脅性。

　　“嘭！”

　　隨著一聲槍響，奔逃的棕熊一頭栽倒在地，血液飛濺到空中。

　　楚綻放下槍，臉色難看。

　　……

　　這槍不是他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