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陵回來了，在幾天后的夜裡。彼時歐陽銘和幾個警員已經在工廠裡上上下下又找了幾遍，但是仍然沒有找到一點方陵的蹤跡。就在他們準備收隊回去時，卻看到方陵在工廠的門口向他們招手。

　　“你上哪去了?還得我們一幫人天天加班。”歐陽銘怒氣衝衝地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方陵的衣領，“你們天機系統的人，一個個的都是無組織無紀律。”

　　“我就在工廠裡，邵牧宇給我扎了一針麻醉，我在失去意識之前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現在才醒。”方陵倒是不緊不慢地解釋。

　　“你躲哪了?”

　　“就在實驗室裡，有個暗室。不過我用幾個假牆改變了一下房間的結構，所以你們沒找到也很正常。”方陵拽開了歐陽銘的手，“要不要我帶你們去看看?”

　　“沒興趣。”歐陽銘把方陵晾在原地，帶著一隊人離開了現場。

　　方陵看著歐陽銘遠去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他很慶幸歐陽銘沒有深究自己究竟藏在哪裡，雖然不知他是故意為之，還是真的對自己的行為很無奈。

　　不過好在是把他消失的這段時間瞞過去了，並且看起來自己走之前布好的局還沒有被打亂。現在他需要盡快趕回天機系統，將影響最小化。

　　只是方陵沒有發現，在他身後的樹林裡，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天機系統

　　張明一回去之後思慮很久，她還是覺得方陵有事情瞞著自己，於是決定再次造訪。只是這次很不巧，方陵和溫淼都不在辦公室裡。而且天機系統看起來有些混亂，特工們忙來忙去的，顯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張明一並不是太內向的人，她找到機會拉住一個不太忙的特工。

　　“您好，請問這個辦公室的人去哪了?”張明一指了指方陵的辦公室。

　　“方處25號出任務還沒回來，溫淼代替他去頂層開會了。”

　　“方陵不是第二天凌晨就回來了嗎?”張明一聽到他的話有些詫異。

　　“沒有啊，他一直沒回來。警方那邊的負責人還在找他。”

　　“好，謝謝哦。”這個消息讓張明一有些感到後怕，她並不是覺得方陵的身份有假，畢竟剛剛的特工確實承認了方陵的存在，以及他的秘書溫淼。只是張明一有了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想。

　　“方陵，你也是嗎...”

　　頂層會議室

　　七位處長除了方陵均已坐在了座位上。溫局長背對著他們，看著落地窗外的大海。

　　“方陵人呢?”溫局長仍然沒有轉過身。

　　“歐陽長官傳消息過來說已經找到人了，正在回來的路上。”溫淼回答。

　　“那就不等他了，等他回來你把會議內容轉發給他。”溫局長說，“各位同志，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我們已經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反叛軍已經徹底逃到海上去了，但是他們的移動堡壘不知道使用了什麽科技，我們的衛星完全無法定位到他們。”

　　溫局長看向窗外的眼神變得凝重而嚴肅。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之一就是找到他們的位置，徹底摧毀叛軍的海上堡壘。”溫局長的助理秦銘軒補充道，說著點開了會議室的屏幕，“同時行星理事會那邊給我們派了新的任務——深海猜想。”

　　屏幕上展現了一段視頻:行星理事會的潛水器下潛到太平洋某處的海底，在接觸到海底的一瞬間，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被死死地吸在了海底。音頻中能夠聽到駕駛員說發動機並沒有出現故障，但是他們的動力不足以與這種奇怪的牽引力抵抗。並且隨著時間的推進，可以看到潛水器慢慢地滲入了地底。

　　“這是什麽意思?”

　　“海底還有空間?還是說有地心生命?”

　　“行星理事會又開始甩鍋了。”

　　幾位處長開始小聲議論。

　　“各位，我們的任務就是搞清楚這個事件的真相。自從神跡降臨以來，超自然現象已經屢見不鮮了。我並不是要你們接受它，我只需要各位破解它。”溫局長頓了一下，“這是我們成為神的第一步。”

　　“散會。”

　　溫淼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方陵正躺在沙發上。

　　“回來了還不去開會，應該給你算曠工的。”溫淼調侃道。

　　“太累了，懶得去。”方陵翻了個身，面朝溫淼，“這不是有你在嗎，會議傳達了點什麽精神?”

　　“還是那點事，定位反叛軍。還有行星理事會那邊甩了個活給咱們。”

　　“深海猜想?”方陵笑了笑，“行星理事會開始著急了。”

　　“什麽意思?”溫淼被方陵說得有點懵，盡管方陵經常會擺出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但是她總是能被他驚訝到。

　　“行星理事會那邊應該是甩了段視頻過來，讓咱們調查吧。”方陵索性坐了起來，“那個視頻是好早之前的了，看那個潛水器的型號就知道了，這種深潛任務怎麽可能派一個老型號的機器去。”

　　“你在哪看到的視頻，你不是沒去開會嗎?”溫淼突然想到了什麽，大聲地吼道:“你不會又讀了我的大腦吧?你也太過分了！”

　　溫淼會這樣想也正常，方陵是異人這件事情天機系統也就只有她知道。方陵之所以沒有公開這個事情，主要是他的情況很特殊，天機系統的體檢並沒有查出來他是異人這件事，所以他也不清楚他到底算不算是異人。

　　方陵搖搖頭，“會議室有監控，我的權限能直接調監控的。”

　　“我早該想到的...”溫淼扶住了額頭。

　　“張明一的事情怎麽樣了?”

　　“靠你留在她大腦裡的影響應付過去了，她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她成為了異人。”

　　“我過段時間再去找她一趟吧，還是要先穩住她。”

　　“...”溫淼猶豫著想要說什麽，但是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問。

　　“她的能力很特殊，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念力，但是我在她的房間了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情況。”方陵開始回憶起第一次趕到張明一家裡的場景。

　　張明一的臥室像是發生了以床為中心的爆炸，這點通過觀察房間裡的物品就能看出來:震碎的玻璃、掉在牆邊的被子、凹陷的衣櫃門、砸碎在牆上的花瓶。不過這些只是空間坐標上的改變，即便是再強大的念力能力者，行星理事會也能夠自行處理。但是方陵注意到了碎掉的花瓶中的那束正盛開的花，但是那時已經是十二月了。

　　“你不會是覺得...”溫淼似乎明白了方陵的想法。

　　方陵的聲音很平靜，但是說出的話卻是讓人心裡一緊，“她可能有著更強大的能力，就像我剛才說的，念力可以看作是空間坐標上對物體的移動，而她似乎可以在時間坐標上改變物體的狀態。如果是那樣，她就絕對不能加入到異人那一邊。”

　　“所以你想乾預她的選擇?”

　　“這個事情很複雜，異人和行星理事會現在還在保持僵持和對話的狀態，就是因為異人所擁有的能力是有限的。”方陵看著溫淼，表情複雜地繼續說:“只有兩者的能力是製衡的，這種穩定的局面才能維持下去，所以我選擇了隱瞞我的身份和能力。而張明一最好的選擇——也是和我一樣保持沉默。”

　　歐陽銘看著電腦屏幕，屏幕中是一段錄像，是從廢棄工廠實驗室，即方陵擊斃邵牧宇的那個房間的監控錄像中截取的。

　　這段錄像除了歐陽銘，還沒有人看到過。歐陽銘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將這段內容截取並用前面的內容進行了替換。錄像中，一個藍色的亮點突然出現，並緩緩地擴大最後整個屏幕上都是刺眼的光芒。而在光芒消失之後，就看到方陵氣喘籲籲地跪在地上，像是剛剛經歷了很艱難的時刻，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方陵，你到底去了哪裡...”

　　周雲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過好覺了，這幾天晚上他總是做著同樣的夢。夢裡反叛軍的潛水器在靠近海底的時候，一隻巨大而醜陋的手從海底探了出來，將潛水器輕松地揉碎。周雲並不知道那是什麽生物，那手很像人類的手，只是皮膚偏黑而且粗糙。夢裡周雲的潛水器就在不遠處，而夢也隨著他的潛水器被捏碎而結束。

　　周雲一直都是不相信這些所謂的心理暗示的，但是連續的噩夢實在是讓他的身體遭不住了。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周大工程師?”

　　周雲來找田澤荇時，她正在通過利用腦機找到一些天機系統的情報。

　　腦機是周雲的傑作，能夠通過微弱的電流交流實現腦機互聯，並放大人腦的計算能力和存儲能力。田澤荇是偶然間發現腦機可以將她的心靈感知能力的范圍放大，所以後來便成為了她獲取情報的工具。

　　“我需要你的幫助。”周雲說，“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稀奇，難得遇到你來找我。”田澤荇將腦機的電極摘下，“怎麽了?”

　　“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嚴重影響了我的休息，你能不能幫我催眠一下。”

　　田澤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就為了這點事啊。”田澤荇走到周雲身邊，手覆上了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幾分挑逗“那你晚上來我房間找我啊，我保證你睡個好覺。”

　　周雲一臉嚴肅地撥開田澤荇挑逗他的手，“我說認真的，過幾天潛水器就要下潛執行任務了，我這樣根本沒辦法工作。”

　　田澤荇收回了手，自覺沒趣。她指了指一旁的躺椅，說:“你躺上去吧，我幫你催眠。”

　　周雲躺在了躺椅上，閉上了眼睛。田澤荇找了把椅子，坐在了周雲頭的那一側，兩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並攏，輕按他兩側的太陽穴。

　　田澤荇進入了周雲的夢境。

　　她漂在周雲潛水器的不遠處，夢境如常，一隻大手捏碎了第一艘潛水器。就在那隻手向周雲靠近的時候，田澤荇飄進了周雲的潛水器。周雲已經被嚇得一動不動，田澤荇趕緊發動潛水器，向後退去。但她很快發現這個潛水器的操作系統不是反叛軍的，而是行星理事會的。

　　田澤荇心裡一驚，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周雲。只可惜在夢境裡她沒辦法和周雲對話，她只能和周雲一起“死”在了這台屬於行星理事會的潛水器裡。

　　只不過在那之前，田澤荇製造了另一重夢境，防止周雲醒來。

　　“呼！”田澤荇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滲出了幾滴汗珠。這個夢的內容並不可怕，但是它實在是太過真實，真實到田澤荇在潛水器被捏碎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了窒息。

　　而周雲還在睡夢中，他沉浸在田澤荇為他製造的第二重夢境裡。

　　“你的大腦太強了，居然能製造這麽真實的夢境。”田澤荇溫柔地撫摸周雲的臉頰。但是她還是很奇怪為什麽周雲夢裡會在行星理事會的潛水器裡。

　　“看來得上岸一趟了。”

　　張明一在天機系統待到了晚上下班時間。她在不遠處看著溫淼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方陵的辦公室後，便快步走了進去。

　　她一進去就看到方陵坐在沙發上，茶幾上則擺著兩個茶杯，杯裡的茶水正氤氳著熱氣。

　　方陵聞聲抬頭，看到是張明一露出了一副果然是你的微笑。

　　“請坐吧，張小姐。”方陵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你果然也是異人。”這讓張明一更加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甚至我一直在暗示你。”方陵臉上帶著專業的假笑說，“你怎麽還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所以，我也是異人對嗎?你很早就知道了。”

　　“對，所以我一直在保護你。從學校那次我就在這樣做了。”

　　“為什麽?”張明一扶著膝蓋向前探身，盯著方陵的眼睛。

　　“因為我能夠知道誰是異人，以及他的能力是什麽。但是我到現在還不確定你的能力是什麽， 你很特別。”方陵抿了一口茶，繼續說，“你可能會是關鍵人物，我必須保證你不被其他因素影響，做出隻屬於你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什麽選擇?”張明一被方陵的這一段話搞得有些暈。

　　方陵的表情變得嚴肅，他看著張明一緩緩的說:“你的能力可能比之前有記錄的任何異人都要強大，你的選擇將決定這個世界的走向。”

　　張明一嘴角抽了抽，“你開玩笑吧。”

　　確實，張明一一直以來想要擁有的僅僅是平凡人的人生，她從來沒有過什麽偉大的夢想或事業想要完成，更沒有想過要去影響這個世界。她只希望能夠擁有平淡的一生，平凡的度過每一天。上次的挾持事件已經讓她十分頭痛了，現在方陵說的話更是給她的心靈了一記重擊。

　　“你沒有發現你房間那束本該枯萎的花，在那個早上盛開了嗎?”方陵看著張明一的眼睛，神情複雜。

　　“對不起耽誤你下班了，我先回去了。”張明一匆匆起身，向門外走去。

　　“張明一，我也想過像你現在這樣逃避。”方陵站起身，不過他沒有試圖去攔住張明一，“可是我們處在這樣的時空裡，我們所要面對的未來其實是既定的，是無法逃避的。”

　　方陵的話讓張明一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方陵，似乎在思考什麽。

　　“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吧。”張明一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以後不會來找你和歐陽警官了。”

　　“但是那朵花已經開了。”方陵看著張明一離開的背影，“未來是既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