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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纛》第44章 長安喋血映余輝
  董卓征漢中之戰最終還是铩羽而歸。

  初平二年十月初三。

  長安,司徒府,密室。

  “呂中郎,你為虎賁中郎將為董仲穎盡忠,可他一意孤行征討漢中郡,勞民傷財又鞭撻將領。你當時在陽平關下與張衛部鏖戰數日,就因為糧草不支退兵就為他董仲穎猜忌。”

  “哼!老賊辱我,斷不可忍氣吞聲!”

  呂布獰笑著摔碎了身邊的酒杯,以一種狠厲的目光直視王允道“司徒還不知,布與那老賊侍妾有鴛鴦之交,那老賊有一日撞破此事居然用隨身的小戟投擲於布,雖不至於賞了布之性命,卻寒了布之心。

  侍妾而已,布為其義子大將,隨手賞賜又有何妨?

  他老賊佔據嵋屋享樂,卻讓我等將士風餐露宿,坎上他一個侍妾居然都欲害布之性命!”

  呂布越說越來氣,猩紅著眼眸對王允惡狠狠道“司徒請教布,該若何也!”

  “中郎莫慌,那老賊一向是猜忌心重。只怕當日之事已為其所恨,中郎若再不圖存,只怕有性命之憂。

  不過眼下老賊新敗,不會對中郎這位大將動手。趁此時機,我等可以勸說其廢帝自立,以此激起關中各地變亂,老賊勢必讓李傕郭汜等心腹引軍外出平叛。屆時長安空虛,我等布置埋伏,而後迎老賊入長安禪讓,趁機除了那老賊!

  本司徒可保中郎封侯拜將,不管是列侯還是重號將軍,中郎都可取之!”

  “說的好!還是司徒機敏過人,布萬分佩服!”

  “那中郎意下如何?”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

  一個月後,董卓準備參加冬月大典,在李肅的勸說下來到長安準備禪位事宜。

  之前一個月內,左扶風叛亂、右馮翊叛亂、隴西郡叛亂、武威郡叛亂。

  京兆門閥殘存的弘農楊氏、京兆韋氏於關中起兵,十日內用兵上萬以抗董卓。董卓遣前將軍郭汜領精兵八千討伐,破門閥之軍於灞上,後長安太尉楊彪出逃天水郡,連結門閥之軍余部暫破郭汜。

  涼州刺史韋康、鎮西將軍領武威郡守竇善、征西將軍領酒泉郡守馬騰、平西將軍領金城郡守韓遂聯軍起兵,董卓遣右將軍李傕領精兵一萬討之。

  韋康代表了靈帝時期朝廷的舊官僚,竇善是武威竇氏子弟,代表了涼州門閥的態度。馬騰韓遂為涼州寒門、豪強領袖,這幾人的反叛代表了董卓已經失去了涼州這個基本盤的忠心。

  從關中到涼州各地的叛亂,讓董卓麾下的李傕、郭汜、牛輔、胡軫、樊稠、張濟等大將皆出長安平叛,本部精銳也只剩下三千鐵騎駐守長安。

  剩下的都是呂布帶來並州軍與原本關中的朝廷中央軍,這兩支兵馬大概在兩千和一萬人左右。這支並州軍是當年呂布親自訓練的親衛,只聽從呂布的號令而不與董卓有舊。

  而朝廷的中央軍則是家在三輔一帶,誰佔了三輔他們就跟著誰而已。

  王允已經募集了三百多死士,加上劉和運來的足量弓弩與鎧甲,這三百死士經過訓練後足以在董卓落單時將其斬殺。

  王允在董卓到來長安後,就以禪位大典還需準備兩日為由,讓董卓稍安勿躁。

  “奉先!

  董卓老賊身邊還有三千多人,你我的兵馬加在一起不過兩千之數,剩下的南北軍兵馬都是牆頭草根本指望不上。以現在的人數差距若硬要動手,只怕我們的計劃難以實施。

  需要找個理由調離部分董卓老賊的親衛,由你麾下的並州兵馬隨身跟著他,在他進入禪位台時便可當即誅殺!”

  “奈之若何?董卓老賊身邊怎可能他人保護?”

  呂布有些遲疑,看了眼王允才試探性的說道“司徒啊,不如你我在禪位當日在城內再興義軍,迫使那董老賊調他的涼州親衛過去平叛如何?”

  “哪裡還有兵馬可用?”

  “南北軍那邊不是有一萬多人,其中將領司徒您一定有相熟之人,重利誘之不怕他不配合咱們!”

  王允要是能調長安南北軍他還和呂布合作幹什麽?

  “不可,南北軍那邊老夫也幫不上忙。其中將領多是三輔之人,誰也不願冒險與董仲穎為敵。說句你不愛聽的,他們能不舉報你就相當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們幫你?”

  王允笑了笑,隨即便勸說道“奉先麾下有兩千多人,分出一半入城製造混亂並不在話下。只要董仲穎能分兵,那咱們有把握將董仲穎給除了!”

  “司徒啊,布麾下兵馬乃精銳之士,一定要留著對付董卓老賊的。不如司徒讓您麾下的三百死士傾巢出動,於街上製造混亂吸引董卓老賊的注意力如何?

  你盡管放心,有布在此,絕對讓他為漢室贖罪!”

  王允面皮上抽搐了兩下,但心中不管如何憤怒卻也沒表現出來。這三百死士可是京兆門閥子弟、家臣湊出來的骨乾,是在除掉董卓後接管長安南北軍的軍官團隊。董卓死後呂布勢必會失去製約,要想繼續控制甚至消滅呂布,那長安南北軍就是王允所必須掌握的部分。

  呂布的頭腦雖然時常犯渾,但遇到這種小事上總是格外精明的。

  他看出來王允不安好心,於是乎將計就計讓他自投羅網。

  “奉先啊.....你看......”

  “莫要多言!”

  呂布瞪了王允一眼,而後起身後退兩步,在王允身前俯身拜道“還請司徒安排,布等著司徒的消息。”

  這已經是威脅了,王允也算是大風大浪裡過來的人物,但見此情形也不由得怒火攻心隻覺雙目有火焰要噴湧而出。

  “呂奉先啊呂奉先,你欺人太甚就別怪本司徒不講情面了!”

  王允奈何不了呂布,但他可以打小報告。

  王允坐在密室內,借著燭火開始寫起書信來。

  “太傅敬上:

  本司徒於長安臥薪嘗膽於豺狼之間,雖冒死而不改忠志。唯願陛下得所安,社稷得所定,天下得所固,百姓得所興。

  而今長安之狼董仲穎將伏法於殿前,然前狼斃而豺至矣。

  呂奉先之輩,狡詐之鄙而不知廉恥也,請太傅查之莫要為其所惑!

  本司徒請洛陽朝廷大軍西進,入關中而護社稷百姓之安!”

  王允寫完合上絹布,將密信封在蠟丸裡交給一旁的護衛道“將密信送往洛陽,切記不許耽擱!”

  王允出門,站在自家的閣樓上望著禪讓台的方向,除卻在心中不住的冷笑外就是對呂布的不屑。

  “匹夫,還敢與本司徒爭之高下?”

  初平二年臘月初六。

  董卓從嵋屋到達長安,按照原本的計劃董卓從未央宮走雍門出長安城,在灞上設置禪讓台準備接受劉協的禪讓。

  “陛下,臣與太傅提前聯系好了,現在太傅已遣劉司空率精銳五千人出西河郡南下,不日就可到達長安。

  今日必誅殺董卓,只要利用那呂奉先將董卓逆賊殺之後則可定漢室江山!”

  王允站在劉協身邊,怕這位小皇帝露怯便給他打氣。

  “司徒莫要小看於朕,這幾年那董仲穎目無法紀朝綱,屢屢脅迫於朕。朕早恨其入骨,今日有司徒謀劃可除此逆賊,朕怎可拖司徒之後?”

  劉協說的大義,但身子還是不由得有些發抖。

  畢竟還是十幾歲的孩子,被董卓這位涼州惡人脅迫數年,心中一定會有陰影的。

  “劉太傅和劉司空這幾年在洛陽據說做出了不少政績,扶太后攝政於河洛,定司隸河洛、並、幽、冀北近三州的軍陣要務,且朝野上下無不讚頌劉太傅之恩德。

  想必陛下若前往洛陽,則可得太傅庇護!”

  王允雖然是京兆門閥的領頭人,那是因為他的仕途與京兆門閥緊密相連。但從其出身來講,作為太原王氏的一份子他自然心向洛陽。

  尤其是劉虞有宗親之身,當年還做過宗正,就算篡了皇位也還是大漢天下,他王子服可沒心理壓力。

  望著台下走來的董卓和身後隨風飄蕩的旗幟,王允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董仲穎啊董仲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允不著痕跡的笑了笑,隨即上前迎董卓上台。

  “子服辛苦了,有你操辦禪讓大典真是讓本太師省了不少心!”

  董卓呵呵一笑,帶著呂布就要登上禪讓台。

  “稟太師!

  城內有亂黨作祟,請太師定奪!”

  就在董卓要上去時,身後卻傳來了司隸校尉董暹的聲音。

  “何人敢在洛陽作亂?”

  董卓面露凶光,看著董暹的神色都冷了不少。

  “回太師的話,我等在坊內發現數百亂黨正在攻打京兆尹衙門與天牢,似乎有挾持囚犯作亂之象。”

  董卓聞言厲聲呼喝“趕緊去平叛!”

  “可是太師,城內的南北軍在皇城外駐防,暫時無法進入長安,若再不遣其他兵馬,只怕亂黨就會殺到宮城了!”

  “什麽?”

  董卓這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安排長安南北軍在城外駐防,為的就是防止有人趁機作亂。結果王允下了血本,居然讓京兆門閥骨乾組成的軍官團隊來當敢死隊作亂,這下子他手頭除了自己的親衛外還真沒可用的兵馬了。

  “奉先!

  你的並州騎兵在何處?”

  “回義父的話,孩兒的鐵騎在城外駐扎,暫時不能入城平叛!”

  呂布昨日已讓人暗中將囚犯扮作並州騎兵駐扎於城外大營,而真正的並州騎兵則埋伏在宮城門口準備突襲董卓。

  “董暹你速引兩千涼州鐵騎入城平叛,切莫讓亂黨打攪了本太師的禪讓大典!”

  董卓眉頭一皺,揮揮手就要董暹下去了。

  “今兒個果真有亂黨作祟,還好帶了三千涼州鐵騎,如若不然則為賊子害矣。”

  董卓這就要和王允去禪讓現場,而王允則笑呵呵的給董卓帶路,帶著董卓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就在董卓的車架從雍門出城的時候,四周忽然響起了震天的呼喊聲。

  “什麽人?”

  董卓大驚失色,剛要拔劍出來環顧四周卻為呂布一戟給捅穿了後心。

  “奉先我兒......何故變心?”

  董卓的眼神當中寫滿了不可置信,而呂布則是一臉猙獰的喊道“董卓老賊受死!”

  董卓身邊的一千涼州鐵騎想要反撲,不過並州騎兵的數量可足足是他們的兩倍。隨著呂布一聲令下,並州騎兵就一擁而上將群龍無首的涼州鐵騎蠶食殆盡。

  呂布恨恨的啐了一口,而後命人將董卓的首級斬下傳首長安城,告知長安內的所有涼州軍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歸順於呂布則可活命。

  城外的南北二軍也要由宋憲、魏續二人統領,一應待遇不變,只要南北軍支持呂布當權則再將董卓嵋屋府庫送給將士們。

  王允麾下的死士死傷慘重,根本沒資格和呂布爭搶長安的控制權。

  劉協與王允商議後,給呂布封了溫侯、前將軍後,便要呂布總領朝政。

  呂布和王允二人在長安每日忙的是腳不沾地,呂布除了收編各路兵馬外就是防著李傕郭汜二人的反撲。

  王允呢,則是大肆給劉和送情報催促劉和快點走。

  洛陽朝廷這邊在初平二年冬月的時候就調了兩支兵馬,一支是劉和率領的朔騎營、大戟營共五千精兵,隨軍大將徐晃、張遼。

  另一支則是左將軍、豫州牧劉備的兵馬。

  關羽在率白毦兵返回豫州時已經是初平二年七月了,還沒歇息幾個月劉備便響應朝廷要求出兵五千從武關準備入關中穩定局面。

  劉備親自領兵,隨軍大將關羽、張飛、魏延,兵馬由白毦兵和南陽郡兵組成,也是當今天下之精銳。

  劉虞在行動遣告知了各地宗親,而一直以來互相為政掣肘的宗親們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出了十足的團結與默契。

  荊州劉景升負責了劉備軍半年的軍糧和後勤,益州劉俊朗屯兵梓潼,與漢中郡守張魯達成短暫同盟觀望關中局勢,若事情有變立刻入關中支援劉和劉備。

  兗州劉公山、揚州劉正禮上書,願監視曹孟德、孫伯符等野心勃勃之諸侯,在朝廷入關中時不必擔心關東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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