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與朱靈取了一千斤鐵渣子和五百套冬衣,帶著朱靈的兩千部曲直奔涿郡而去。
當七日後到達涿郡的時候,劉和才發現了事態的嚴峻。
根據涿郡郡守的匯報,幽州別駕牽招、幽州治中閻柔、幽州司馬淳於銀調了第一屯軍曲的田豫和其他州郡兵駐守廣陽,其他五個屯軍曲全都在涿郡等待劉和父子。
除了廣陽郡、范陽盧氏守衛的涿郡、公孫瓚駐防的上谷郡外,幽州其他郡全都在叛軍的兵峰之下。
烏桓騎兵入寇遼西郡,差點把公孫氏的老家給端了,而遼東郡被切割聯系,尚不知消息。
張純張舉合兵一處,佔據漁陽郡虎視廣陽。右北平郡和代郡都在叛軍的侵擾之下,全都閉門不出不敢應戰。
“告訴第三曲的鮮於伯淵、第四曲的田章文,都來我的軍帳議事。”
劉和剛到涿郡軍營就馬不停蹄的召鮮於輔和田楷過來,而此時的第五曲和第六曲還沒安排曲軍候,劉和順便任命朱靈作為第五曲的曲軍候。
朱靈在前往第五曲後便覺得劉和此人善於指軍,第五曲訓練有度十分精銳,只差良將帶領便是一支虎師。
半個時辰後。
整頓好軍務的鮮於輔、田楷、朱靈以及趙雲四人就齊聚在劉和軍帳,看著眼前面色如同湖水一般波瀾不驚的劉和,幾人紛紛有些詫異。
“劉校尉,現在幽州大局如山嶽崩塌,不知您可有什麽想法?”
鮮於輔很著急。
“鮮於伯淵,老子警告過你不要大意城防問題,此番被叛軍奪了城你知道著急了?
著急有什麽用?
若是此番能平叛,本官倒容你放肆,不和朝廷稟報你的過失,甚至請功封妻蔭子也未嘗不可!
若平叛不利,數罪並罰你以為你逃得了國法?”
劉和說話很不客氣,但給鮮於輔留了個出路,目的就是督促他用心平叛。
而鮮於輔接下來的話卻把劉和的話噎了回去,只見鮮於輔不慌不忙,出列對劉和躬身一拜道“啟稟校尉,此番非臣大意,屬實出城之事萬般無奈。
陛下征調幽州糧餉,致使幽州倉廩空虛,我第三曲屯兵駐扎漁陽邊塞之地,賴以城內糧庫之供給。
而漁陽倉廩空虛,我兩千戰兵兩千張嘴每天都要吃喝,不帶著人出去上草原圍獵或者找烏桓人購買牛羊,這大軍兩千張嘴怎麽喂得飽?”
“不對啊!”劉和聞言拍案而起,擰著眉對鮮於輔道“之前只是調了州裡的倉廩充實朝廷國庫,你們屯兵的軍屯倉廩可沒動過!”
“校尉不知,您和使君前往洛陽不久朝廷又來了使節,把邊境的幾個軍屯倉廩也征調一空。
為何我們幾個曲都在涿郡屯兵?
除了能讓使君回來後直接接管兵馬外,更多的還是只有涿郡有糧食。涿郡靠近冀州,前日裡牽別駕找冀州刺史韓馥借了兩萬石的糧草就囤積在涿郡,我們也是奔著糧食來的。”
鮮於輔說的無奈,眼底都是憂愁。
劉和隻覺周身發涼,而心中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
劉和穿越之初,也打算大展拳腳,但現實是一切都離不開兩個字,那就是錢和糧。
他變不出來錢,也變不出來糧。
這兩年的新政除了將官營鐵器作坊規模化,招募流民依附鍛鐵行業生存的政令外,就只有屯田能夠執行的下去。
劉和這兩年也沒少攢,幽州兩年內足足攢了六十萬石的糧食和銅錢一百萬貫。劉宏一句話,這些糧和錢都都被送去洛陽了。
那是我的錢!我的糧!
劉和心中在怒吼,軍帳外呼嘯的北風裹挾了些許雪片子進來,這剛一落地就融化於泥土當中。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雪片子是被劉和心中的火氣融化的。
“原本想著和叛軍耗一耗,現在看來此戰耗不得。
傳我軍令,讓麾下五個屯軍曲全部集結,帶上剩余全部軍糧,啟程前往范陽縣!”
范陽縣地處涿郡境內,隻用半天就能到。
劉和盤算了一下,眼下速戰速決糧草暫時夠吃個一個月,一個月內不說平叛,但奪回漁陽郡卻是可以嘗試的。
現在缺的就是錢,劉和打算找范陽盧氏要錢了。
范陽縣,范陽盧氏莊園。
盧植作為這一代范陽盧氏的家主,親切的迎接了劉和。
“劉校尉,你來此老夫自然知道原因,無外乎是糧餉之事。”
盧植請劉和坐下,一開口便沒打算客套。
“盧公英明,千敘來此無外乎就是為錢糧之事,陛下前日裡把屯兵糧秣征調一空,眼下大軍征伐叛軍無可用之糧。
銅錢這邊倒還夠用,舊式的五銖錢陛下撥回了三成的賦稅,待家父返回幽州可以即刻發給將士們。
只是這錢可以等,但糧食卻萬萬是等不得的。還望盧公體諒朝廷的困難,施以援手支援我幽州府衙。待平叛之後,千敘定然將盧公支援的糧食返還給盧公。
盧公若不放心咱們可以立字據,按照市價收取利息也是應該的。”
盧植聞言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非老夫不願支持朝廷,實在是范陽盧氏也沒多少糧食了。陛下前日裡征調的糧秣有一部分是范陽盧氏出的,再加上給家族幾個子弟捐官的錢,也都是以糧食抵的,眼下范陽盧氏各房除了平日裡開吃的就剩下種子糧了。”
盧植也是一句話,沒糧。
劉和心態有些不穩,這籌不到糧食可怎麽打仗。
把涿郡的糧食征調一空,也只夠大軍一個多月的消耗,漁陽郡各縣都是邊境,一直以來城池加固完善,很難保障一個月內能速戰速決。雖然劉和已經做好了打算,不行就想辦法一個月內奪回漁陽郡,但這樣傷亡會很大,只能是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劉和從范陽縣出來後,朱靈幾人都圍上來詢問情況,劉和只是搖搖頭眾人便已懂了。
“咱們現在有多少戰馬和騎兵?”
“幽州臨近草原,最不缺的就是戰馬,咱們現在手裡大概三千多匹戰馬。
五個曲加上趕來的幾千州郡兵,一共一萬五千多人裡有兩千突騎還有三千可以馬戰的普通騎兵。就是戰馬沒那麽多,這些騎兵現在都是弓弩手,不過只要去廣陽的馬場取了馬,都是響當當的精銳騎兵。”
聽著趙雲的回答,劉和心中有了計較。
“大軍前往漁陽郡,在漁陽郡外駐扎監視叛軍,所有步卒就地取食莫要主動出戰。兩千突騎征調一千,再配上一千普通騎兵,把三千匹戰馬全都帶上奔襲遼西郡。”
劉和打算繞路先打烏桓人。
真的沒糧食了。
劉和只能有僅剩的糧食押在騎兵身上,用這些糧食支持騎兵遠距離奔襲,先從可以野戰的烏桓人身上下手。這些烏桓人沒攻入城池,在野外可以做到速戰速決,只要打敗了烏桓人就可以繳獲牛羊。
說白了,劉和是奔著烏桓人的糧食去的。
這場奔襲戰本質上就是投資,以現有的糧食當做籌碼,以騎兵當做投資對象,收益就是能繳獲多少烏桓人的牛羊。
烏桓峭王的三萬部眾全都在遼西郡,這些人裡士兵有一萬人,戰兵大概五千人,剩下的都是老幼婦孺和奴隸兵。就算遊牧民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戰馬的。烏桓人裡的奴隸兵基本上都是步卒,有的甚至只是看管牛羊的民夫。
兩千經驗豐富受過訓練的漢軍純戰兵,其中甚至還有一千裝備精良的幽州突騎,在偷襲的情況下足夠擊敗烏桓人。
“校尉,此事是否太過冒險了點?”鮮於輔有些遲疑,不敢讓劉和去冒險。
“伯淵不可如此說,眼下軍糧緊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身為漢室宗親,國家危難百姓流離,怎可不挺身而出?
此戰我和子龍一起,帶著兩千騎兵奔襲遼西郡烏桓營地,必然給大軍帶回來給養。”
鮮於輔聞言不再多說,和朱靈田楷三人對視一眼紛紛選擇了沉默。
“文博你的武藝我知道,你和章文一起負責大軍的訓練,在我們突襲烏桓的時候一定要管好大軍。
伯淵你帶人去附近警戒,給叛軍壓力不要讓叛軍去外面騷擾百姓。順便在附近山林當中找些野菜,和剩下的糧食混著吃,盡量在我們回來時大軍還能保持一定的戰力。”
朱靈三人紛紛點頭,十分鄭重的表示絕不負所托。
劉和帶著大軍來到漁陽郡後,就安排大軍在漁陽外的山坡上扎營,背靠著大山,山上還有山泉水流出,溫熱的山泉水在寒冷的正月依舊可以暖暖身子。
劉和把糧食分成兩部分,一半留給大軍拌著野菜挺過這段時間,另一半就會了兩千精銳騎兵。
劉和與趙雲一起,帶著兩千騎兵和三千匹戰馬奔赴遼西郡。一路上疾馳踏過雪地,縱使風霜吹拂臉龐也絕不歇息。路上渴了就喝雪水,餓了就挖樹根拌著乾糧吃,盡可能的節省糧食。
兩千人騎著兩千匹馬,還有一千匹用來載運鎧甲和武器。
七日後。
“前方就是遼西地界了,烏桓峭王的營盤就在令支縣外扎營。估計烏桓人沒料到有援軍會在此時到來,敵軍身後缺乏防備,正好趁夜突襲。”
劉和預判烏桓人會輕敵,於是乎沒做歇息直接帶著兵馬趕往令支縣。
這烏桓人真沒讓劉和失望。
峭王所部在令支城下扎營,防備十分松懈。根據斥候來報,遼西的五千多郡兵全在令支縣,而由於糧草不足,遼西郡守只能據城而守。膽大的峭王安排兩千戰兵和五千奴隸兵在令支縣駐扎,其余兵馬都散落在遼西郡各縣劫掠。
“兩千戰兵?五千奴隸兵?這消息可靠?”
劉和微微皺眉,對斥候懷疑的問道。
“千真萬確,卑職抓了烏桓人的牧民審出來的,卑職還抓了幾個烏桓廚子,根據他們統一供述這幾日烏桓人牛羊的消耗,可以計算出其大營內兵馬的數量和牧民供述的一致。”
有句話說的好,戰報可以騙人但戰線不會。人員數量其他都可能有假,但糧食消耗不會。
漢軍斥候把幾個烏桓廚子分開審問,得到了一樣的牛羊的消耗數據,那根據這個數據算出來的烏桓兵馬數量就是準的。
“準備乾草火把,晚上突襲烏桓人大營。”劉和面容冷淡,似乎不帶一點膽怯。
但只有劉和自己知道,這幾年他雖然剿匪見過血,但直面烏桓人這樣的遊牧民族確實第一次。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此時絕不可膽怯。
劉和擦了擦手中的汗水,呼出一口寒氣轉身對趙雲說道“今兒個晚上我率五百突騎開路,直奔峭王本部大帳而去。子龍你率五百突騎攔截前來增援的烏桓人,剩下的輕騎散開,擾亂烏桓大營的秩序, 找機會誅殺烏桓人的將佐,以此來讓烏桓人無法形成合力。”
“會不會太冒險了點?不如集合全部兵馬殺進峭王大帳,趕走峭王后驅趕牛羊進入令支縣內,我軍再出城扎寨。
峭王一定會整軍回來報復,我軍則吸引峭王的注意,讓遼西兵趁機包了峭王的後路。”
劉和明白趙雲求穩,他是個大將之才,不願因一些牛羊而冒險,劉和的辦法是一戰打殘峭王部然後帶著繳獲直接返程。而趙雲則是求穩,兩戰逼退峭王,再帶著繳獲回去。
“拖不起,子龍你應該知道大軍現在的狀況,務必一戰擊敗峭王!”
趙雲聞言也沒說什麽,只是忠實的執行命令了。
進退有度,腹有韜略,尊軍法行,不生貳心。
趙雲趙子龍,忠勇之將才也。
劉和與趙雲帶著三千騎兵在烏桓大營外趴到了半夜,知道月色爬上漆黑的天際中央,劉和才帶著人悄悄摸入烏桓大營。
“準備火箭乾草,瞄準烏桓人囤積草料的地方射。”
這正月裡寒風大,屯滿了草料的馬槽一旦著火那就是火借風勢根本沒法在短時間內撲滅。火攻永遠是最省成本的戰爭方式,劉和此番以少擊眾也打算借大火的威勢。
就在烏桓人沉浸在睡意當中時,漢軍開始了進攻。
“放!”
隨著劉和一聲令下,大量的火箭疾射而出,瞬間點燃了烏桓人的馬槽和帳篷。伴隨著烏桓人慘烈的呼叫聲,漢軍騎兵開始了突襲。
是夜狼煙起,漢家煙塵在幽州,漢將辭家破殘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