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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纛》第4章 漁陽@鼓聲悠悠
  漁陽郡,狐奴縣。

  劉和命令衝車和投石車對狐奴縣進行了全方位的轟炸,不僅連狐奴縣的外牆在打擊范圍之內,就連狐奴縣外的據點都沒放過。

  在此之前,漁陽其他幾個縣都向官軍投誠,畢竟劉虞的號召力可不是白給的。除了狐奴縣的幾個門閥依舊強硬以外,其他縣的豪強官吏在看到劉伯安親自書寫的勸降信後都乖乖的打開了城門。

  狐奴縣的頑強超出了劉和的預料,原本劉和計劃一個月內打下狐奴縣就迅速馳援遼西郡,但此時時間過了將近半個月也沒能拿下狐奴縣,遼西郡局勢緊迫根本不能等。

  劉和有了計策。

  這幾日張純部試圖突圍的舉動十分明顯,明顯到城外的劉和都看出來了。既然張純張舉不和,那挑撥離間的事兒怎能不做?

  “所謂圍師必闕,萬不可讓敵軍做困獸之鬥。眼下張純意圖突圍去尋丘力居,若我軍繼續圍城則迫使其和張舉一起堅守城池,到不如給張純讓出路來讓他走。”劉和敲了敲沙盤,看著狐奴縣北面的一條小路進行著部署。

  “狐奴縣北是通往漠南草原的小路,我軍原本在這裡駐扎了一個曲的兵馬攔截叛軍,倒不如把駐扎在這裡的子茂部調回來讓張純逃跑。”

  “不過怎麽調兵才能讓張純放心呢?”徐榮也皺著眉頭,深深地歎息一聲才說道“校尉您也知道,張純這老狐狸倒是怕死的性子,貿然撤回兵馬只怕他會有疑慮的。”

  “那便將計就計,這幾日那家夥為突圍不是到處派人出城放疑兵嗎?

  咱們就裝作上當把路給讓出來,只要張純跑了斷不怕打不下狐奴縣!”

  張純有三千多部下,其中心腹部曲三百余人都是老兵,這些人可佔了叛軍數量的足足一半。若張純跑了路,只怕憑張舉剩下的那三千多人和漁陽門閥提供的兩千多人是守不住狐奴縣的。

  朱靈看著眼前的沙盤笑了笑,指著狐奴縣內的糧倉說道“狐奴縣的糧倉在西北角,這幾日城內出來的疑兵都是從西北方來的,卑職有把握判斷張純部的駐地就在這邊。

  他若是跑了,一定不會空著手走,順帶著把張舉的糧食一起帶走才符合他的性格。”

  “文博說的不錯,這家夥想投降丘力居也得給點見面禮不是?”

  眾人聞言都是哈哈大笑,誰也沒把張純放在眼裡。

  就在漢軍開始按部就班的吸引張純出逃時,遼西方向的戰報也送來了。

  “遼西郡現在堪堪可以抵擋丘力居的進攻,不過最多也只能再守一個半月。算上我軍趕路的時間,那半個月內必須收復整個漁陽郡才行!”

  劉和臉色憂鬱,方才遣散各將後他就坐在帳內歎息。而前來送信的幽州主簿田疇則饒有興趣的看著帳內飛舞的蛾子,看到興起還說了句“兩蛾爭食,也有一傷呢。”

  劉和聞言抬眼看了看正在爭搶一點乾糧末的飛蛾,心中煩躁難忍的說道“田主簿好生的興致,不想想怎麽攻城都開始看上飛蛾了?”

  “下官也不想看的,但誰叫這兩隻飛蛾吸引人呢?

  您看一隻叫丘力居,一隻叫蹋頓,這名字多讓人感興趣?”

  劉和聽到這裡才恍然大悟,對田疇鄭重一拜道“原來如此,先生這是為千敘解惑!

  烏桓峭王原本是丘力居心腹,也是丘力居培養的護衛汗權之大將。此番峭王身死,烏桓內以蹋頓為首的勢力只怕是坐不住了。”

  “是啊,蹋頓可是丘力居的侄子,那可是爭奪下一任烏桓大人最有力的競爭者呢。原本峭王製衡著蹋頓,讓那小子沒法挑釁丘力居,但現在的蹋頓可不一定能心甘情願的臣服於丘力居呢!”

  劉和不能立刻支援遼西,但給烏桓人製造點小麻煩還是可以的。

  現在圍攻遼西的烏桓部主要是丘力居的人馬,蹋頓則屯兵右北平郡一帶伺機而動。若丘力居佔據優勢則頃刻揮師南下劫掠右北平,若漢軍佔了上風則出兵東進討伐丘力居。

  於是乎劉和給劉虞去信,要劉虞派兵給蹋頓施壓。

  劉虞在得到劉和的請求後立刻令田豫率部進駐右北平,抽調上谷、廣陽、涿三郡郡兵六千人屯兵遼西邊境。蹋頓在得知漢軍的動向後,便知道漁陽的叛軍和遼西的丘力居是鬧騰不長了。眼見幽州漢軍傾力圍剿叛亂,蹋頓自然要表一表忠心。

  那如何表忠心呢?

  自然是用丘力居的人頭了。

  蹋頓以支援丘力居為名,親率本部戰兵兩千、奴隸兵一萬往遼西方向靠攏,在遼西郡北面和漠南草原的交界處扎營。

  此時丘力居手裡還有五千戰兵和兩萬奴隸兵,蹋頓不打算直接和丘力居撕破臉。什麽時候等漢軍真正要對丘力居下手了,他再出來幫忙。

  蹋頓那點小心思如何能藏住,丘力居一眼就看出來蹋頓居心叵測似有狼子野心。而丘力居也不敢在這時和蹋頓撕破臉,只是調了一千戰兵在後方扎營防備蹋頓,同時安排各部撤出攻城戰,隨時準備逃竄回烏桓地界。

  “蹋頓在遼西邊界屯兵了?”劉和在聽聞這個消息時是驚訝的,他以為蹋頓會直接和丘力居交戰

  田疇看著不解的劉和,只是笑笑著說道“校尉還是年輕,不懂人性和權力啊。

  蹋頓要的是什麽?

  無外乎要的是烏桓大人這個位置,在此之上更要一個強大的烏桓被其統治。而丘力居也一樣,他是要保住烏桓大人的位置,其次就是通過劫掠我大漢來給麾下部眾帶來好處。

  蹋頓要等我漢軍東進後和丘力居兩敗俱傷後再出兵干涉,以協助平叛的功勞脅迫朝廷對其冊封,屆時我軍疲憊,加之蹋頓又立戰功,這不冊封都說不過去吧?”

  “田先生所言甚是,是千敘考慮不周了。”

  “哎!”田疇擺擺手,十分隨意的繼續道“丘力居也一樣,他現在不知我大漢會不會在解決張舉張純後起大軍和他決戰,而在弄不明白我大漢的意圖前他斷不會和蹋頓翻臉。

  若提前翻臉則腹背受敵,若我漢軍兵威過盛,有一口氣把丘力居和蹋頓都解決的意圖時,他又需要聯合蹋頓抵抗我漢軍。

  蹋頓對於丘力居來講,是最大的威脅也是最直接的盟友。”

  “這就是所謂大勢嗎?”

  “對。”

  什麽叫大勢,大勢就是利益的方向。

  丘力居也好,蹋頓也罷,就算張純張舉之流誰也不是真的蠢貨。很多時候大家並非不知道誰對自己有威脅,但大勢之下總要暫時的共存。

  張舉叛亂是吃準了劉宏是個昏君,才想著搏一搏把中山相變成皇帝,但以他的官爵沒法直接接觸劉宏,他不知道劉宏這個極度自私的昏君有些小聰明,也知道危急關頭該做些什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榮華。

  於是乎張舉被劉虞打的連漁陽都出不去。

  但在這天下大勢之下誰都不算蠢,一切行動其實背後都有各自的利益作為指引。

  劉和才有些明白這所謂大勢的本質,而還沒等他仔細消化田疇的話,就聽到外面有斥候來報。

  張純突圍了。

  漢軍看著張純跑路後再次圍上了狐奴縣城,張舉在得知張純跑路甚至帶走了大半的乾糧後急火攻心居然直接昏了過去。

  劉和不知張舉如何,但他敏銳的捕捉到了攻城的好時機。

  “傳令全軍即刻攻城,不留預備隊,每人帶著兩個火把,製造最大的聲勢攻城!”

  劉和令全軍整隊,帶著一萬多人打著三萬多的火把在狐奴縣城下耀武揚威。而城頭上的張舉部見狀基本上都放棄了抵抗,張純的出逃讓張舉所部可謂是孤軍奮戰。

  此時張舉昏迷的消息在城內傳開,漁陽的幾個門閥眼見官軍勢大而張舉不能抵抗,這些門閥居然起了再度背叛的心思。漁陽各門閥拚湊的兩千兵馬原本是幫著張舉守衛南城的,現在直接嘩變倒戈直奔漁陽郡守府而去,而守衛郡守府的張舉部則和漁陽門閥的隊伍展開了激戰。

  五千多人在城內廝殺到血流成河,每一個人的倒下都伴隨著陣陣哀嚎和刀刃劃破空氣的響聲。天邊的暗夜裡飛著幾隻烏鴉,就算是在著寒冷的二月也用探尋的目光掃視著下面的場景。

  張舉的部下拚死保護郡守府,不敢讓漁陽門閥的部署跨入郡守府一步,而漁陽門閥的人一邊打開南城門一邊加緊圍攻郡守府,只有在官軍入城前把張舉綁過去才能賣出好價錢。

  就在雙方廝殺到眼紅時,漢軍衝入城內剿滅雙方的人馬。

  劉和可沒打算放過漁陽門閥,這些家夥吃裡扒外自然要收拾,趁著他們和張舉打生打死的時候一鍋端了才是正道理。漢軍一入城就對漁陽門閥的部隊進行攻擊,朱靈和田楷一左一右率部抄了兩個門閥的老窩,而後將首犯斬殺其余暫且饒恕。

  隻殺首惡,從者輕之,脅者不問。

  劉和玩這一套很順手,直接就把倒戈的漁陽門閥兵馬盡數斬殺。而本來投降的漁陽門閥卻慌了神,他們怕劉和秋後算帳,於是乎帶著家兵在此時奮起反抗,這正中了劉和的下懷,漢軍直接踏平了幾個漁陽門閥的府邸平了這幾個門閥。

  劉和可知道這幾家有不少糧食,這大軍的軍糧又快吃完了,怎麽說也要搶搶門閥了。眼下春分還沒到,就算播下種子耕種也得等立秋之後再收獲,漢軍最近可算是餓的冒火星子,怎可能不把這些糧食拿走?

  但這個世道你要直接硬搶總歸是遭人詬病,但平叛之時繳獲些糧食誰也說不出什麽。

  至於張舉部,那就不用劉和操心了。

  趙雲帶著徐榮和鮮於輔一起將本就是強弩之末的張舉部殲滅,張舉本人則在清醒後被趙雲活捉。

  隨著張舉的覆滅,幽州的亂局平定了大半。

  劉虞下令將張舉送往京城,聽說不久便被劉宏下令斬首。

  而劉虞這邊則安排田疇任漁陽郡守,主持戰後重建和春耕事宜。

  隨後劉虞以幽州牧、使持節的權柄下令劉和遷幽州都尉,領本部兵馬討伐丘力居。

  春耕之前,必須結束戰爭!

  劉虞的態度很明確,誰敢耽誤春耕,老子就要他命!

  劉和領六曲屯兵,漁陽、上谷、代、廣陽、右北平、涿六郡郡兵共計三萬五千人奔赴遼西郡。而此時遼西郡也有遼西、遼東、樂浪、真番、臨屯、玄菟六郡的部分郡兵八千人,剩下還有六千人在遼東屬國。

  此戰幽州調集了四萬九千兵馬,其中戰兵兼屯兵一萬五千人,剩下的都是郡兵、後勤兵。這種規模的征伐不是丘力居敢抵擋的,丘力居在聽聞漢軍前來後就立刻選擇避漢軍鋒芒準備返回遼東屬國。

  劉和坐在遼西郡守府,看著麾下文武不由得欣慰道“有各位一起,定可平定烏桓節百姓之危。不知各位有何良策,盡可言說。”

  劉和左是田豫、趙雲、鮮於輔,劉和右是朱靈、田楷、徐榮。

  左右還各有一位文人打扮的官員,左側是劉虞派來的幽州功曹從事辛毗,右側是前來幽州遊歷被劉虞發現派來幫忙的荀諶。

  辛毗是劉虞心腹,自然率先開口道“烏桓人強弩之末,但我軍也不可直接和其開戰,無端增添損失不是上策。倒不如挑唆蹋頓和丘力居的矛盾,咱們作壁上觀以期收漁翁之利。”

  “但問題是蹋頓也想當漁翁,沒緊迫的矛盾是不足以刺激蹋頓和丘力居反目的。”

  “趙曲候說的是,那咱們想想,只要蹋頓感受到威脅那自然會對丘力居下手。

  我軍引兵不管丘力居卻直奔蹋頓而去,我軍在遼西邊界屯軍駐扎,不和蹋頓發生衝突卻也盯緊了他。

  此時蹋頓受到壓力必然上表忠心,而後引軍退向遼東屬國。我們再給丘力居去信,就說我大漢此戰必須要烏桓給個交代,要麽送上他丘力居的人頭謝罪,要麽送上蹋頓的人頭謝罪。

  丘力居為自保一定會暫且答應我大漢的要求,而後引軍在蹋頓返回遼東屬國的必經之路上等待。若我大漢有鯨吞其二者之心,則丘力居會直接聯合蹋頓抵抗,若我大漢真的只要個蹋頓邀功,那丘力居就會毫不猶豫的襲擊蹋頓。

  我軍只要遣三千精銳尾隨蹋頓,其余大軍在遼西郡駐扎,給丘力居以假象,相信他會上當的。”

  辛毗口若懸河的說了一大堆,在場眾人也算是讚同他的話,但就派誰去說服丘力居卻產生了爭執。

  “依卑職看,不如去薊縣請牽別駕來吧,他在烏桓人眼裡素來是德高望重,有他幫忙去遊說丘力居必然可行。”

  劉和聞言抬眼看了看說話的田楷,搖搖頭道“牽子經在烏桓人眼裡那不單純是德高望重,那是深深的恐懼。當年牽子經任遼東屬國都尉時遇到烏桓叛亂,他引一支偏師差點把丘力居給宰了。

  你現在派他去烏桓人那邊遊說,只怕還沒開口就把丘力居嚇跑了。”

  劉和這邊話音剛落,那邊荀諶卻開口說道“劉都尉不如遣在下前往烏桓,憑在下口才或可讓丘力居和蹋頓反目。”

  劉和此時才故作驚訝,對荀諶一拜道“方才是和疏忽了荀先生,還望先生莫怪。先生有為國分憂之心,和佩服萬分。和這就遣人護送先生前往遼東屬國,以保先生之安全。”

  荀諶為何忽然毛遂自薦?

  這是因為潁川荀氏對郯城劉氏的考驗通過了,潁川荀氏要投資郯城劉氏的勢力。

  荀諶這些日子在幽州考察了劉虞的聲望,今兒個又看了劉和治軍的本領,這些情況都符合潁川荀氏的投資要求。再加上方才劉和表現出來的能力也讓荀諶信服,於是乎他便主動請纓要幫劉和解決問題。

  荀諶就是潁川荀氏未來在郯城劉氏的代表,而其他潁川荀氏子弟會前往其他諸侯那裡入仕,直到有人統一中原後潁川荀氏才會徹底的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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