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到來的太及時了。
徐榮部五千兵馬和高句麗三千附庸兵在丘力居即將逃入山裡時從半路殺出,不僅衝散了丘力居的陣型,甚至徐榮一箭還射中了丘力居的戰馬。
劉和遙遙望見丘力居下馬逃命,立刻打旗語要趙雲和蹋頓來此追擊丘力居。
趙雲和蹋頓率領精中選精的二百輕騎飛奔而來,劉和也率跟在身邊的親衛一百余人扔下具裝騎兵衝向丘力居。
丘力居此時身邊只有二百多披甲親衛,哪能抵擋三百多精銳的追殺?
更何況劉和趙雲麾下的那二百多漢軍可是整個幽州的兵王,那可是選鋒之銳。
什麽叫選鋒,選精銳之兵以當全軍之鋒芒。
丘力居被衝散了陣型後只能小跑著往山溝子裡鑽,而劉和等人在收割了丘力居親衛的性命後就立刻下馬追擊丘力居。
徐榮離丘力居最近,於是乎他立刻帶著五十個身手矯健的步卒脫下全部外甲,赤膊著上身、拿著環首刀就往丘力居方向奔去。
徐榮還特意挑了三十個擅長山地穿行的高句麗人當做向導,在丘力居進入長白山支脈時立刻撲了過去。
“丘力居!納命來!”
徐榮滿臉都是憤怒的神色,想想這幾日看到遼西郡內百姓慘遭烏桓人屠戮的場景就隻覺心中憤懣,而這種憤懣全都化作了仇恨。
就在徐榮狂奔到丘力居身前時,他忽然看到了丘力居身邊正在逃命的張純。
有的時候,不,是任何時候,二鬼子比鬼子還要可恨。
侵略者和漢奸本就是勾結而生,為汲取人民創造的財富而狼狽為奸。在任何忠義之士眼中,面對侵略者首先是要將其趕走,至於說能不能弄死的要看情況,而漢奸必須死。
“就是這家夥勾結丘力居禍害幽州百姓,兄弟們跟某家宰了他!”
徐榮麾下的五十個漢軍精銳都是幽州人,有幾個就是遼西郡出身,眼見禍害幽州的罪魁禍首張純就在眼前,那又怎能不恨?
張純嚇得差點尿了一地,而他跌坐在地上時,還沒來得及求饒就看到一閃而過的寒芒劈砍而下。
徐榮一點沒猶豫,一刀就砍了張純。
徐榮在砍殺張純後立刻奔向丘力居,這家夥現在身邊沒有親衛,而垂垂老矣的他也是跑不動了,徐榮沒費勁就攆上了丘力居。
“將軍不要!本單於可以給你牛羊妻妾,請將軍放過本單於!”
“你是哪家的單於?大漢隻冊封了烏桓大人蹋頓,你這逆賊自稱烏桓單於真是其心可誅,看某家替朝廷斬了你這逆賊!”
徐榮可謂是一點都沒廢話,一邊說就一邊揮砍,丘力居抵擋兩下就被劈飛了彎刀。
“將軍三思!”
丘力居目眥欲裂,剛要求饒卻發現他沒發發出聲音,因為他的喉嚨裡噴出一股鮮血將口腔灌滿了。
徐榮當場斬殺了丘力居,而後趕來的蹋頓傳信烏桓各部,要求各部放棄抵抗歸順蹋頓。
除汗魯王負隅頑抗以外,剩下的烏桓人基本上都投降了。面對絕不投降的汗魯王部,蹋頓也發了狠,當即下令全軍撲上去攻擊汗魯王部。最終在蹋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後,才算是消滅了汗魯王。
劉和在戰事結束後立刻整軍,還扎了個臨時大營。而後劉和本想召蹋頓來自己的軍帳議事,商議烏桓後續的各項事宜,但蹋頓卻來晚了半個時辰。
劉和本以為他是忙著肅清汗魯王殘部去了,結果根據斥候來報這家夥來晚是因為要辦別的事兒。
這些事兒包括讓人去長白山裡把剩下的烏桓部眾都接出來,還有讓他身邊的烏桓軍不論是老部下、還是剛投降的全都發放了武器遷移到遼東屬國邊境的據點裡面安置,蹋頓甚至還安排了五千兵馬在漢軍的臨時營帳外等待。
劉和聽聞後不禁苦笑,這蹋頓的執行力還真高,而且他這就開始防著漢軍把他也給吞了,居然直接讓人列陣等他了。劉和能想到,一旦蹋頓在漢軍大營裡待的時間長了,那烏桓人會立刻衝擊漢軍大營的。
而烏桓部族已經在遼東屬國邊境的要塞內安置,漢軍若是反撲短時間內可傷不到烏桓部族。
漢軍這一萬人剛經歷大戰,自然不能和烏桓人再起戰事,而烏桓人也懼怕大漢不願和大漢為敵,就這樣對峙後只要漢軍撤走那和平自然不在話下。
聽聞蹋頓的所作所為後,劉和荀諶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笑。
“友若先生說的對,當今之世能混出來的誰也不是傻子。
有些人看上去疏忽大意,卻是因為一些變故超出他的閱歷,這才表現出大意來,而在自身閱歷范圍內的事兒還真不會失誤呢。”
蹋頓就是這樣,一個部族首領的侄子從小接受的權術教育怎可能讓他疏忽呢?
至於蹋頓大大咧咧的進漢軍大營,把自個兒的腦袋送上門讓劉和砍的這種事兒想也不要想,絕對不可能發生。
“蹋頓這麽防著咱們,那咱們也別表現的太大意了不是?
傳令子茂,讓他監視烏桓人駐扎的要塞,不用靠近,隻做出威脅的姿態就行。”
劉和領徐榮率一支偏師在蹋頓安置烏桓部族的要塞周圍巡視,也做出一副威脅烏桓人的樣子來。
就在蹋頓走進劉和軍帳時,劉和身邊的趙雲荀諶已經用審視的目光開始打量起他了。
“蹋頓大人好興致,這一天天精神頭足可是我們比不了呢。聽聞蹋頓大人剛經歷大戰,明明倦怠萬分卻又忍著辛苦,這風塵仆仆的跑到長白山接應族人了?”
荀諶開口就是一陣諷刺,這話裡話外都是說蹋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蹋頓聞言也不惱怒,只是對劉和一拜道“外臣這不是擔憂族人的安危,想著若不親自迎接族人就失了禮數。大漢最講禮儀,劉都尉應該能理解外臣身為一國之君對於族人和百姓應當負責的態度。而為族人的安全著想,外臣這區區辛苦不礙事的。
再者說了,大漢王師也在那邊保護烏桓族人,我可不能眼看著王師辛苦而無動於衷呢。”
蹋頓反諷回來,劉和聞言也不能惱怒,只是對蹋頓做了個“請”的手勢。
“蹋頓大人請坐,咱們長話短說,把大漢對於烏桓在戰後的安置問題講清楚就趕緊各自回去,莫要耽擱了百姓們的生活。”
“請劉都尉吩咐。”
“原本烏桓分遼西遼東兩部,丘力居為遼西大人、而你為遼東大人,你二人各自為政倒也將烏桓管理的不錯。
可惜丘力居狼子野心,居然自稱大單於而侵略我大漢疆土。此番我軍平叛,丘力居的部眾就由蹋頓大人你來繼承。
烏桓遼東遼西兩部合二為一,都歸蹋頓大人你來管理。
我大漢決定賜你烏桓侯,安置部眾於長白山以西、阿勒錦以南、遼東屬國以北、粟末水(松花江)以東的地區,在此地設置林城郡、昌圖郡、葉河郡,三郡郡守由蹋頓大人你任命,這三郡都是你烏桓侯國的領土。”
蹋頓可謂是十分驚喜,這由大漢冊封侯國設置郡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有了冊封,那他對於烏桓部眾統治的合法性將得到認可。
“還有啊,除了你侯國內的事務要你管轄外,從粟末水以北到薩穆爾水(黑龍江)以南的肅慎部族也要由你招撫。”
劉和有一個開發遼東的計劃,而現在天下紛亂根本沒多余的人力和財力支撐大漢朝廷對遼東的投資,讓烏桓人打前哨就變成了最合算的安排。
“聽憑安排!”
“對了,既然已經設置侯國,那我大漢需要派遣護烏桓校尉和侯國內三郡的都尉共四名官吏,以及屯兵三百人駐扎在你侯國內,蹋頓君侯沒問題吧?”
劉和已經是換了稱呼,蹋頓聽聞更是認可,連忙表示自己絕對支持朝廷的安排。
這四名官吏和三百屯兵本質上就不是來管轄烏桓人的,而是督促烏桓人漢化的。
朝廷給你封賞,那你也該回報朝廷。
至於怎麽回報呢?
那就是你該學漢語了。
“君侯居然沒問題就請回吧,你現在可是我大漢冊封的侯爵,和我們幽州牧伯安公一樣呢,我們可不敢留你問話!”
荀諶適時開口,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語讓蹋頓紅了臉。
“荀府君說的什麽話?伯安公可是太傅領幽州牧,朝廷冊封之容丘侯,在下這新晉的烏桓侯哪能比得上?”
“不要吵了!”劉和皺眉,眼神中半是警告半是安撫的看向蹋頓道“君侯這就請回吧,我軍也打算明兒個就班師回去,晚間還要收拾行裝就不留君侯了。”
“諾!”
蹋頓按照劉和的要求來到後世南吉林地區安置部眾,修建了三個寨子作為三郡的郡治,在每個寨子內還修建了漢家學堂讓烏桓貴族子弟入學。
劉和則是帶著兵馬返回薊縣,這剛和劉虞坐下準備說說烏桓的事兒,卻聽聞朝廷的天使到了。
劉虞與劉和對視一眼,連忙叫上幽州各屬官前往城門口迎接朝廷天使。
來的人是左豐,那個在黃巾之亂裡構陷盧植的小黃門。
“傳天子詔,劉幽州接旨!”
“臣太傅、幽州牧、使持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劉虞,問陛下安!”
“臣幽州都尉劉和,問陛下安!”
“臣幽州別駕牽招(治中閻柔、司馬淳於銀),問陛下安!”
“陛下詔,太傅幽州牧劉虞性恭謙而有良才,亦宗室之棟梁也。特進容丘侯劉虞為襄賁侯,賜金萬兩!
幽州都尉劉和,勇武才乾頗佳,擢平虜將軍、遼東郡守!
另前日太尉之奏,請重設真番郡、臨屯郡,又敕封烏桓蹋頓而設林城郡、昌圖郡、葉河郡之法,朕無不允準!
諸郡歸幽州,由太傅統領!
其余將士,官爵升一,賜金百金!
欽此!”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
眾人謝恩後便連忙接過聖旨,劉和還在接旨時給左豐塞了個金錠子,而後使了個眼色要左豐前往薊縣驛館休息。劉和在驛館備下了酒菜,專門等著宴請左豐。
左豐見劉和如此上道,便笑吟吟的跟隨劉和前往城內驛館。
劉虞和幽州其他官吏不喜左豐,但也不願得罪他,眼見劉和領著人進城倒也沒阻攔。
劉和在領著左豐前往驛館的路上又神秘兮兮的掏出一塊金錠子,眉眼減帶著一絲緊張的和左豐說道“使者莫要怪罪於某,某年少唐突,說話辦事不知道輕重。
只是某想著使者不僅代表了朝廷,還是張、趙二位常侍的心腹,某給使者些許禮物,也不能忘了二位常侍。這金錠子是某送給二位常侍的禮物,還請使者代為轉交。”
左豐聞言更是笑得燦爛,伸出手將金錠子收起來就跟著劉和進了驛館。
此番朝廷沒讓劉和花錢買官就賜了遼東郡守的位置,而且還準許幽州重設真番郡和臨屯郡,這兩郡可是劉和這幾年招撫流民的安置點,要是不設郡可容易出亂子。
劉和依靠遼東各郡準備進行農田開墾和鐵鋪作坊的建設,這些產出除了彌補幽州財政以外,更重要的就是攢一筆錢準備買官。
中平五年後會正式在全國進行廢史立牧,劉和必須買一個內地的州牧,以此來為日後的天下大亂做準備。
想到這裡,劉和趕緊給左豐上了豐盛的酒宴,二人喝了好幾鬥米酒才算罷休。喝好吃好的左豐自然表示回去在劉宏面前美言一番,讓劉和不必擔心。
劉和也是虛情假意的恭維奉承,在第二日就送左豐回了洛陽。
洛陽。
北宮。
劉宏看著左豐的奏報不由得滿意,這天下宗親除了幽州劉伯安外就只有先前從幽州入京的劉焉劉君朗還算省心,眼下又出了個允文允武的劉千敘,他劉宏自然是高興的。
“陛下。”
劉宏聞言抬眼一看,就見皇后何氏跪坐在案前正給他的銅燭燈裡面添燈油, 劉宏見狀微笑道“皇后快些過來,幽州捷報入京,朕心甚慰必須和皇后分享。”
“哦?不知是否是劉伯安平了張純張舉的叛亂?”
“不止如此,劉伯安之子劉千敘甚至深入遼東斬殺了那烏桓賊首丘力居,現在烏桓人重新歸附大漢,邊境可安。”
“臣妾賀喜陛下,恭賀陛下得此良將,護大漢江山安穩。”
何氏對劉宏一拜,眼神當中都是崇拜。
劉宏對此很是受用,虛扶何氏後便自滿的說道“朕在世時大漢江山無傾覆之憂,至於辯兒如何,就要你多費心了。”
何氏聞言在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她知道劉宏不負責任,但沒想到他能如此荒唐。
劉宏不是個庸君,或者說他是昏而不庸。他深知大漢之弊病但沒那麽大的本事去挽救,但還總有些小聰明和弄權的手段來維持。
不過刻在骨子裡的自私是無法改變的,劉宏想著只要大漢不亡在他手上就行,至於劉辯如何不關他事。
“對了,劉君朗說想要朝廷廢史立牧,以州牧代替刺史。朕看此番在幽州設置州牧頗有成效,想著倒不如在全國推廣。
皇后你認為此冊是否可行,如若不行還有什麽法子?”
“臣妾覺可行!”
要麽說嘛,一家夫妻不說兩家事。
何氏這些年也算受了些權術熏陶,那廢史立牧是什麽主意她哪能不清楚?
但劉宏不願考慮劉辯日後的事情,那何氏自然也就不勸了。何氏甚至在想,若州牧製真能勉強維持江山,那她倒也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