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爹滿面愁容望著這個好大兒,著實是倆人加在一起認識不到五個大字……
“爹……”王李胳膊支著腦袋正欲說話。
“啪”王爹一手拍桌豁然起身“你李爺年輕時跟隨馬幫穿過這茫山十萬大山,是咱村最有見識的人,應是多識些大字的……”
王李聞言一愣:“李典的爺爺?他現在臥病在床,眼瞅著就要不行了,我去尋他?”
王爹低頭看著散落在桌子上的木牌,咬了咬牙:“抓上隻山雞,去小典家瞧瞧,那老頭肚子裡有多少貨全靠你自己了,全當他臨死之前孝敬你的”
王李“……”
王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拍拍兒子的腦袋:“爹身子骨不行了,沒幾年活頭,以後你是願意在這山溝裡刨菜秧子,還是爬出去吃大白飯,爹都管不著了,行了,爹還得去上刨坑,你去找你李爺吧,學點字咱爺倆研究研究它”說完大步向門口走去。
王李左手掐著一隻山雞翅膀,右手攥住一枚雞蛋,百十余步低頭來到李爺家門前,看到坐在門檻背靠門框,百無聊賴一臉哈欠的高大少年。望著這個比他年長兩歲的健壯少年,著實不知如何開口。十三四歲的年紀就不輸青壯男子的身形,不要說在村子裡在鎮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村裡十多個孩子就沒有不挨過李典揍的,王李是唯一個挨的最多沒哭過的……隨著王李整日在山林間追逐山雞野兔,身形愈發靈活,見到李典在河中捕魚便往李典身邊丟石頭,見到李典下的捕鳥籠一腳踢飛…………每次李典抓他不到,在這段時間王李天黑從不出門。直至王爹和他說道李典父母隨馬幫一去不回,八成是死在外面了,爺孫倆相依為命,李爺近兩年身體每況愈下經常臥病在床,李典不得不自力更生,三五天便要取些山貨走幾十裡山路到鎮上換些湯藥,王李這才停下與李典的鬥爭
李典見到來人是王李,皺眉眯眼,左手輕柔額頭,右手悄然向身後搬磚摸去,著實是這小子跑得太快,不敢輕易起身,輕聲道“你來幹啥”
王李察覺一絲冷意,斜陽瞪去:“聽說李爺病了,我過來瞧瞧”說著抖了抖手中山雞。“咯咯咯咯咯…噠…”
李典縮回右手正欲起身,屋內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典兒……誰來了……”李典起身往屋內邊跑邊道“爺,王叔家李子來了”說著扶起躺臥在床枯瘦如柴的李老頭,輕拍兩下後背。
“李爺~我爹讓我帶隻雞過來看看您”王李說著把雞扔進雞籠裡,握著兩枚雞蛋走進屋內。
李爺呵呵一笑“依你爹那副德行,除非老子墳頭上長顆棗樹他才會過來瞅兩眼。說吧,有啥事”李典也抬頭瞅著這個瘦弱孩子眼神不善,實在是拳頭癢得很
王李嘿嘿一笑,嬉皮笑臉上前,將雞蛋放在李典手中蹲靠床沿笑道:“我爹說李爺是咱清河村唯一見過大世面的人,聽李爺講講外面的事,以後出門也少受著狗日刁難”
李爺看著這個面龐黝黑眼神明亮的小家夥,又看了看自己血氣方剛的孫子沉吟片刻開口“我與你爺爺一起長大,年輕時我與他欲一同外出闖蕩”一聲歎息過後“你太爺打斷他雙腿將他鎖在家中”王李和李典滿臉震驚。
李爺輕咳一聲“你王家……也罷。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既你爹想改王家祖訓,老漢便成全他”李爺氣勢一震渾濁老眼目透精光“讀書寫字,五行八卦,測字算命,看陰陽風水,為前人祈福……”
王李眼睛愈來愈亮,蹲在地上的雙腿微微顫抖。
李典微微搖頭“爺,我去熬湯藥”起身將雞蛋放在飯桌離開堂屋,實在是對老爺子在縣城修葺道觀時偷學的三把式嗤之以鼻,更對讀書寫字毫無興趣
王李沒有看離去的李典,激動中握住李爺似是空中畫符的右手,“爺,李爺,就學讀書寫字”
老李頭微微錯愕尷尬道“讀書最是簡單可咱村沒書”
“李爺教我識字,寫字”
“這更是簡單,你看窗外那山”說著在王李左手心滑寫個“山”字,王李右手在地寫下山字,怔怔出神……
“你再看那日”便在其手心劃寫……
“你再看院中晾曬的魚”……
王李看著地上的三個字,神情激動,嘴裡念叨“像,真像,原來寫字如此簡單、哈哈哈”王李目光掃過桌上雞蛋“李爺,蛋字如何寫”
李爺點頭微笑,目光滿是讚許
王李感受左手心傳來的觸感,右手在地上
畫了一個“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