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光和六年公元183年秋,歷時八年的太學石經終於完成,消息傳出天下世族為之振奮洛陽的太學門外每天有許多人來參觀摹寫讓太學門口擁堵不堪,時人稱“車乘日千余輛,填塞阡陌”,大漢仿佛又要臨來盛世一般。
“噠,噠,噠”的馬蹄聲響徹了午後的陽翟城街道,兩匹快馬一前一後來到一座佔地龐大的府邸前,府門的牌匾上寫著鍾府二字。前者的是一名少年郎後者為一中年大漢,少年下馬便朝裡面走去仿佛是自己府邸一般,門口的兩名家仆看見一個急忙躬身開了府門,一個也上前接過馬鞭牽著馬正準備往側苑而去,那漢子卻低聲囑咐著什麽,那仆人不停的點著頭。一抬頭就發現自家小郎君已經不見蹤影,他也不好多說什麽急忙進了府門往這座府邸主人的書房而去。
那少年郎名叫李宣,今年十六歲是已故司隸校尉李膺孫子。他的祖父是天下名士有“天下楷模”之稱,歷經兩次黨錮之禍最終在“侍奉君主不躲避災難,有罪不逃脫刑罰。這是我的節操。我已經六十歲了,死和生都由命中注定,能跑到什麽地方去呢?”悲憤中前往朝廷詔令指定的監獄中去,被生生拷打而死。天下士人無不惋惜,他的祖父雖然死的壯烈可惜沒能挽回皇帝的旨意,他們一家被發配去了邊境,祖父的門生、故吏和他們家族的人都被禁錮不準做官。原主在被發配的路上生了一場大病,再醒來時已經換了一個靈魂。一個來自21世紀靠剪輯歷史故事而生存的短視頻博主,因為高強度剪輯工作猝死在家中而穿越的倒霉蛋。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十四年李宣,早就習慣了這個時代的一切了。不習慣也沒有辦法,他的父親對他十分的嚴格,誰讓他有一個名士祖父自己的父親也做過東平國相呢?在八歲那年,在多方運作下他跟隨家族僅剩的族人和父親一起回到了老家襄城,這才被慢慢被放開了一些禁錮,能來往於穎川各個名門世家之間刷刷名望,於是他就得了一個穎川神童的名聲。
在一聲聲躬身問好中,李宣慢慢的回了神。原來是幾名從書房退出來侍女看見了他向他問好,李宣本能的微笑點頭讓她們退下。剛急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李郎長得好生俊俏”“不愧是穎川神童”之類的言語進入耳中,李宣也沒往心裡去,這些年他遊走在穎川各大世家之中這種讚美之詞他聽的太多了早就沒了什麽情緒波動。說起來李宣與俊俏這詞其實沒什麽太大聯系,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他從小被父親要求熟讀祖父留下的各種經典與各類兵書,又被要求習武和騎射。所以他自己一直自比孫郎和諸葛的結合體,雖然那兩位現在都是小屁孩,一個八歲一個才兩歲,可能在單一的方面自己可能不如那兩個人,但,我可以比綜合能力不是?
當他走到書房門口,重新接上被打斷的思緒時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直接說到“黃君,同我一起進去拜見父親和鍾君吧”“宣兒和漢升你們一起進來吧”聞言李宣和黃忠整理了下衣服進了書房。書房裡坐著兩人,為首的是一名老者大約七十歲上下精神有些不濟,這人是李宣的姑祖。而下首那名中年文士打扮的就是他的父親李瓚。
李宣二人行禮過後,李瓚便問道“這次你去汝南拜祭你姑母,本初可有什麽交代你的嘛?”李宣微皺眉頭說道“姑父並沒有什麽交代我的,只是問候了父親身體,可能覺得我還太年幼所以沒有囑托我什麽事情。不過我觀察姑父對我雖然和以前一樣的熱情沒什麽不妥之處,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一絲的生疏之感。”書房內安靜了一會便傳來兩聲歎息之聲,老者看了一眼李瓚開口說道“想來袁本初已經有別的心思了,這些年他一邊在服喪養望一邊在暗中觀望朝中局勢,如今的聲譽恐怕已經超越了你父親了,就是不知道將來的局勢會如何發展。但這對你和宣兒而言都是不是好事。一但他再度出士那對你們的照拂一定會減少,你妹妹去世的不是時候啊!”
李瓚聽完臉色更差了幾分,手上的青筋都被他捏的暴起。而李宣則是一臉感慨和尷尬,其實剛回襄城的時候袁紹對他和他們家族還是很照顧的,感慨的是李宣還曾想過要幫助這位姑父以後避免官渡戰敗病死的結局,現在想想貌似這位姑父可能就沒看上他過。至於這尷尬嘛,他有些欲言又止。李瓚看到他這個模樣沉下臉來問到“你想說什麽?”李宣一臉糾結回道“兒在汝南聽聞,姑父……哦,袁君可能…可能要娶新婦了,還是一名宗室女。”砰!李瓚聽聞拍案而起大罵道“袁本初!!你欺人太甚,真當我穎川李氏無人嘛?!”就當憤怒衝垮李瓚理智的時候,就聽一聲大喝“伯濟!!”老者漲紅了臉像是用盡了力氣一般叫著李瓚的字並怒視著他“你失態了”聲音嘶啞而低成。說完就是一連的咳嗽聲。
李宣被這一幕嚇到了連忙過去給老者順氣,李瓚聞言一臉頹廢的跪坐在老者面前滿臉愧色低著頭,房間也就黃忠一臉常色的站在一旁似乎這裡發生的事情與他無關。老者喘了一會好像回過一口氣似的幽幽開口“既然聯姻已經斷了那就不要再想了,他是你父親的學生那他就一輩子脫不開這層關系,他總是會照拂一二的,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們。!”
李瓚聽到後也是強打精神,臉上勉強擠出一些笑容對站在一旁的黃忠說道“讓漢升見笑了,此去汝南可有什麽發現?”黃忠一臉正色道“明公,這次去汝南我與公子一路發現有許多從荊、楊二州的百姓帶著家小路過豫州,我打聽了下他們大多都是過黃河前往鄴城的,也有少部分是要來穎川。據那人說他們只是一部分,前面已經走了許多人後面也還有人在往鄴城趕路。”書房裡又是一片安靜。李宣雖然知道這些人是要去幹嘛的,但是他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啊,總不能跟那些穎川的士人們說那群百姓去冀州是造反去的吧?那群人還不以為自己是瘋了不成。
於是他想了想才說道“我在途中也有些猜想,那群人從荊,揚二州千裡迢迢的遷往鄴城,那鄴城就一定有吸引他們去的理由,無非就是土地又或者錢財。我覺得錢財不足以讓他們攜老扶幼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就只有土地了!只是我也沒想明白他們去了鄴城怎樣得到土地又或者誰能給他們這麽多的土地,那給他們這麽多土地的人是誰?又為什麽給他們這麽多的土地呢?那人想要做什麽?!”
李宣這一通話說下來,眾人又是一陣無言,他們也想不通這麽多百姓去千裡之外的鄴城幹嘛?難不成去造反的?那真是好笑,自古哪有造反不帶著他們這些世族豪強光靠百姓成事的道理?李瓚用著不確定的語氣緩緩說道“會不會河北的世族真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原因要給那些百姓一些可以耕種的土地,而且收租極低才吸引他們去?”說完他自己先是搖頭否決了,如果真有這種情況他們不可能沒得到消息,而且兗、豫二州不是離的更近嘛?又何必舍近而求遠,哪裡的百姓不是百姓呢。
眾人一時也沒有頭緒,老者這時也說道“好了,不管他們去河北是做什麽的,我們先盯注穎川郡情況,不要讓他們亂來就行,老夫會修書去河北那裡問問情況的,宣兒也剛回來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李瓚聞言也不多呆帶著兒子和黃忠出了鍾府往自家的府邸走去。
在路上,李宣把馬給了黃忠讓他牽著自己則是進了父親的馬車中。一進來就神神秘秘的問道“父親,家裡還有多少余財?還有多少佃戶?多少畝田?”李瓚斜眼冷冷的看著自家兒子語氣很不好的問道“我需要告訴你嘛?怎麽這麽快就想當家作主了?還是說平時給你的錢財買酒喝不夠了?你該不會是看上哪家小娘了吧!我可告訴你,你不許做那苟且之事出來敗壞家族的名聲!”李宣看著自家老父親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激動,那個樣子恨不的現在就給自己來上一劍,好把自己這個給家族蒙羞家夥給一了百了。他在心裡默默的說了句我可不是那不靠譜的姑父和曹丞相。
他趕緊正色道“父親,您誤會了。我是想說我們是不是該準備些什麽,我覺得這些日子裡這群百姓大批的前往河北和到穎川來總是有些不妥的,這人一多早晚都是要出亂子,我想從佃戶和流民中挑選一些青壯交給黃君操練,可以備不時之需。這才詢問父親錢財之事,哪裡知道父親想的那麽遠。”
李瓚聽兒子這麽一說先是老臉一尬,因為他真的以為兒子做了什麽有辱家族名聲的事情,雖然自己這兒子年紀還小不到冠禮的時候,但架不住文武都還行長得也不錯,名聲也好。就怕他小小年紀就走歪了一個把持不住。他想了想便輕咳一下說道“這樣,家中還有些財物,你先拿著去招募一些青壯但不要多,多則生疑。練兵治軍之道你比我更懂,你和漢升看著辦吧。”
李宣一聽大喜道“父親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