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琴,那是我兒子棒梗,我去跟他聊兩句!”
說完,不等林佩琴回應,秦淮如快步走出屋門,余光掃了一眼院內不多的住戶,眉頭緊鎖,直接攔住了剛剛走下垂花門的棒梗。
“媽?”
“棒梗,你小臉兒這麽紅?是不是生病了?走!媽帶你去衛生所!”
說著,秦淮如拉著棒梗,提溜起來他身後那件金屬零件,不由分說地拉拽著棒梗出了垂花門,然後直接走出四合院大門,這才算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的天色基本暗了下來,胡同內的人倒也不多,只有已經亮起來的昏黃路燈驅散了一小片地方。
“媽!您這是幹什麽呀!”棒梗紅撲撲的小臉帶著髒兮兮的線條,像是從哪兒鑽出來一身,一身衣服也帶著些許灰塵。
仰著頭看著秦淮如,棒梗不明白秦淮如此刻是什麽意思,繼續道:“我沒生病!不用去衛生所花錢!”
“媽!我今兒撿了些廢品,賣了一分錢!年底我一定能攢夠一塊!您看!這玩意兒是我剛撿到的,還沒去賣。”
說著,棒梗把手中麻繩上系著的技術零件提溜起來給秦淮如看。
秦淮如掃了一圈,把心頭的怒氣暫時壓了下來,神色稍微柔和了些許,指著棒梗手中提溜的麻繩另一頭綁著的那件金屬零件,沉聲問道:“棒梗,你跟媽老實講,這零件你是從哪兒撿來的?”
在“撿”這個字上,秦淮如咬字很重,因為這件金屬可不一般,她認識,那是軋鋼廠的軋輥軸頭!
雖然只是損壞的一部分,但麻繩上綁著的確實是軋輥軸頭,而軋鋼廠損壞的零部件可絕不會輕易流到外面還能被棒梗這麽一個小孩兒撿到。
更何況這方圓之間,只有一個軋鋼廠,那就是紅星軋鋼廠,所以這件棒梗撿來的軋輥軸頭隻可能出自紅星軋鋼廠。
這,也是秦淮如不敢讓棒梗提溜著這玩意兒繼續往院兒裡走的原因,要知道懂行的易中海可就在中院!
若是這事兒被易中海知道了,秦淮如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她只知道她想洗清楚這件事,那可是千難萬難的!現在可沒有什麽攝像頭給她作證!更何況她現在的工作是可以隨意出入軋鋼廠廠區的!
這也是剛才秦淮如一時間沒有控制住自己情緒的原因之一,但她更擔心眼前的棒梗。
若是這件破損的軋輥軸頭是棒梗潛進廠裡盜出來的,她感覺她會壓抑不住心頭的失望情緒,絕對要狠狠地再揍一次棒梗。
主要是心理落差驟然而來,她前腳剛給棒梗準備了紅燒肉,結果棒梗就帶著這件軋輥軸頭回了院,這種前後對比的落差,讓她現在的心情實在好不到哪兒去,能忍住沒有第一時間就發怒,也全靠心底的那一抹掙扎了。
棒梗抬頭看著秦淮如如此緊張的模樣,小臉兒也帶了一抹不明所以的害怕。
“媽!這玩意兒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這真是我撿到的,真的!就在我從學校回來的路上,在路邊兒撿到的!”
棒梗神色真誠,他所在的紅星小學本就跟紅星軋鋼廠是一體的,相隔確實不遠。
秦淮如神色緩和了下來:“那你撿沒撿到其它類似的這種鐵東西?”
“沒有,我就撿到了這個,賣的一分錢是撿到了一些玻璃碎渣,回收站說三分錢一斤,我撿到的大概是三兩,所以回收站才給了我一分!”
“我還知道他們收牙膏殼兒,中華牙膏殼兒是五分一個,其它的兩分或給一盒火柴,豬骨、牛骨是七分一斤,白酒瓶子一毛一個,啤酒瓶四毛一個……”
看著棒梗的眼神,聽著棒梗如數家珍似的把一些廢品的價格等報給她,秦淮如才算松了一口氣。
她確定棒梗說的是真的了,因為若是棒梗沒有去回收站賣玻璃碎渣,絕對不會知道玻璃碎渣是三分錢一斤,更不會知道其它這些廢品的價格。
暗道:看來,廠裡真有人在偷偷外帶這些廠裡報廢的零件!大概是湊巧被棒梗撿到了!這麽一來,怕是就得等秀珍的消息了!她查的方向是對的!
如此一想,秦淮如的神色好看了許多,但棒梗手裡這件損壞的軋輥軸頭一角,她也不能留著,更不能去廢品收購站賣掉,若是做了,那就是一個個的把柄!
她不小心謹慎沒辦法啊!現在幾乎滿院子都在盯著她!
暗歎一口氣,秦淮如的神色也緩了下來,揉了揉棒梗的後腦杓:“棒梗,你應該看到了媽剛才著急的模樣,這東西,咱們以後不能再撿了。”
“為什麽?”
秦淮如蹲下來,整理了一下棒梗的衣服,繼續道:“媽已經看到你的努力了!你做的很好!但你知道你手裡這種金屬叫什麽名字嗎?”
棒梗搖了搖頭,眼底還帶著一種茫然:“不知道!”
“媽說過,有些不知道的要怎麽樣?”
“去學!”
“沒錯!你要學的還很多啊!媽告訴你,你手裡這件金屬,它叫軋輥軸頭,是軋鋼廠車間大機械的一個部件上的一部分!”
“軋輥軸頭?”
“沒錯!它叫軋輥軸頭,哪怕它已經報廢了,那它也是公家的東西!咱們不能佔公家的便宜!走!你現在跟我去廠裡,咱們向廠裡說明情況,把這件軋輥軸頭交上去!”
秦淮如看著還沒有自己一般高的棒梗,一雙大眼睛帶著的是對未來的期待,她希望改變的不僅僅只是自己!
因為她清楚的記得棒梗在賈東旭去世前可不會去做小偷小摸的事情,細細想來,似乎另外兩個世界中,自她開始去軋鋼廠上班,對家中孩子的照顧就少了許多。
這麽一琢磨,秦淮如神色就多了一抹堅定:“棒梗,這件東西你別看它不大,但就憑這麽一個小東西,媽不僅可能工作保不住,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呢!”
“不過,也沒事兒,媽跟你一塊兒去。”
秦淮如臉色晦暗了些許,這件零件,她完全可以自己瞞下,但她要是瞞下了,之前對棒梗的所有教育可能都將付之東流。
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決定去廠裡說明情況,也讓棒梗長長記性,若是有人以後想從棒梗這兒算計她,她相信有了今天這個教訓,棒梗也不一定會遭了算計。
“有那麽嚴重?”
“有沒有你現在跟媽過去就知道了!”
話落秦淮如就要帶著棒梗朝紅星軋鋼廠去,卻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從大門內走了過來,正是林佩琴。
林佩琴此刻看向秦淮如的眼底都像是帶著小星星一樣,眼睛亮晶晶的越發有神。
“淮如同志,我剛才追過來,不小心都聽到了,我敬佩你!棒梗是吧?你也是個很好的孩子呢!”
林佩琴說著,捏了捏棒梗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一時間讓棒梗多了幾分害羞,並未說話。
秦淮如看著林佩琴,眼中瞳孔猛然擴大了幾分,但面上卻沒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緒:“佩琴同志……”
“淮如同志!”林佩琴直接打斷了秦淮如,看著秦淮如一雙大眼睛繼續道:“淮如同志,要不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我是烈屬,又是廠裡評的優秀女性代表,我能幫你講兩句,他們不會為難你!”
“佩琴同志,就不麻煩你一塊兒了!但是麻煩你去告訴我婆婆和傻柱一聲,我和棒梗晚點兒回來,就說我帶棒梗去衛生所看病,你們就先吃著!不用等我和棒梗!給棒梗留幾塊紅燒肉就行!”
“淮如同志……”
秦淮如抬手製止了林佩琴說下去,繼續道:“我得讓棒梗知道知道其中厲害,你知道我現在的工作性質的,他若是下次被人利用,對我不利!”
她並沒有瞞著棒梗,也沒有瞞著林佩琴,她從林佩琴剛才的話中已經知道林佩琴的態度,所以無需隱瞞。
她更知道,林佩琴與院內那群人,不一樣!
這一點,也讓她對林佩琴很放心!
“成!那我去跟傻柱同志說!”
棒梗認真地看著和聽著兩人的談話,臉色是一種想不清楚想不明白的複雜,但他知道了一點,今天撿到的這個東西對自己的媽不友好!
“媽……”
“沒事兒,走,跟媽去軋鋼廠,跟保衛處的同志講清楚就行!”
說著,秦淮如拉著棒梗在夜幕下逐漸走出了這條胡同,直往紅星軋鋼廠的方向而去。
林佩琴看著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母子兩人在夜幕下離開的背影,看著棒梗身上斜挎著並隨著走動還在跳躍的書包,眼底的回憶濃了幾分。
“淮如同志是位好同志啊!這種教孩子的方式也與其他媽媽不一樣!真好!”
“不行!跟傻柱同志說一聲後,我還是得去廠裡一趟!不然今兒淮如同志怕是回不來!院兒內那些人到時候肯定又要說淮如同志的閑話!”
如是想著,林佩琴轉身上了大門。
夜色下,晚風習習地吹進四合院,讓夏日的院子多了些許涼意,前院內的動靜逐漸又多了起來,都是從屋內走出在院內納涼的。
這些住戶坐在院內,搖著蒲扇驅趕著惱人的蚊子,又扇著風,倒也是一副夏日夜晚納涼的悠閑模樣。
前院內的聲音此起彼伏的,談論什麽的都有,更多的話題無非還是跟林佩琴有關。
一部分人還在狐疑地看著垂花門,不明白剛才秦淮如怎麽隔著那麽遠看出來棒梗生病了,低聲議論著。
大部分人則是看著三道門的位置,準確的說,看著三道門內傻柱那屋,因為院內正時不時地飄蕩陣陣紅燒肉的肉香。
“要不說傻柱厲害呢!這個手藝,真沒得說,香!太香了,我剛吃的晚飯已經沒感覺了!”
“嗯!早知道我剛才那塊窩窩頭就不吃了,蹭著這口肉香,我也能把窩窩頭當肉吃!”
“說起來,秦寡婦是厲害啊!人做菜都不用管,指使傻柱給她白乾!”
“你可甭亂說,我剛才問傻柱了,傻柱說給了工錢,要不然他可不白乾!”
“可拉到吧,傻柱你還不了解,他也就那麽一說!”
“嘿!你們這群人,怎麽著?傻柱這人平時為人就是這樣,你去找他辦點兒啥事兒,還真沒見他怎麽拒絕過!”
“哼!你就看吧,以後就有拒絕的時候了!咱們院兒早晚被這個秦寡婦帶壞!”
“嘿!你是真不怕秦寡婦帶著那個烈屬小丫頭過來扇你巴掌的?你沒看這兩人剛在屋裡說了半天嗎?”
“這下好,秦寡婦能說還較真兒,新來的小丫頭看著好欺負卻是個能打的,這倆湊一塊兒,一個能說,一個能打,咱們院兒啊,以後誰都攔不住嘍!”
“我這不是看她倆出去了才這麽說嗎?當著面兒我哪兒敢提!”但隨即這住戶就注意到了去而複返的林佩琴,連忙低聲道:“得得得!我可什麽都沒說,佩琴同志。”
林佩琴掃了一眼這些湊在一起的住戶,嬰兒肥的臉上帶著些許的不滿,然後快步越過前院跨過三道門進了中院。
剛剛走進中院,還沒等她開口,就見兩道身影匆匆而來,攔住了她。
“小林同志,太巧了!我和你二大媽正要找你請罪呢!”
擋住林佩琴去路的正是劉海中兩口子。
林佩琴神色著急,根本不想搭理劉海中和二大媽,一甩手把兩人推到了一邊。
“邊兒去,沒空理你們!”
劉海中和二大媽兩人還以為林佩琴在氣頭上,兩口對視一眼,再次擋住了林佩琴。
“小林同志,我和你二大媽都知道錯了!你,還不快給小林同志賠禮道歉!”
劉海中扯了一把二大媽,一雙小眼睛帶著不悅,但背著光,也看不清他神色臉色。
二大媽被劉海中一扯,也連忙彎腰鞠躬,但被林佩琴一個閃身躲開了。
“你們幹什麽?你們這是要咒我早點兒死嗎?劉工,你們兩口多大歲數,我多大?你們給我彎腰鞠躬,我可受不起!”
“不不不!小林同志,你受得起!您是烈屬,是我們該尊敬的人,我們已經認識到自己之前的態度錯了!我們更不應該惦記您的房子,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們這一回吧!”
劉海中姿態放的很低,此刻他也是顧不得那麽多了,當著這麽多住戶的面兒這麽做,他雖然嫌丟人,但他可不想讓院內這些人把他們兩口子惦記林佩琴房子的事傳到外面去。
所以,他這麽做,一方面確實是給林佩琴道歉,但最重要的一方面,自然是給院內人看的,以堵住院內其他住戶的嘴。
“成了!沒空理你們!你們要是知道錯了,就去找淮如同志,跟她談吧!”
“跟秦淮如談?”二大媽這一嗓子喊出口,一雙眼睛的下三白都再次多了幾分,不明白林佩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