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顧澈沒有被大學開除，現在的他應該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在中心商業區的高檔寫字樓裡。

　　而不是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在蒸籠一樣的倉庫裡忙活到深夜，累得渾身發軟還要咬牙硬抗。

　　“兄弟，乾得不錯，工錢轉你微信了啊。”

　　“謝謝老板。”

　　顧澈微微欠身，用顫抖的手點開手機，確認收款，隨後開始在水管邊上清洗身上的汗水與汙垢。

　　九月，悶熱交加。

　　室溫四十多度的倉庫就像桑拿房一樣，哪怕是站著不動，身上的汗水都會大顆大顆的向下滑落。

　　從下午到深夜，顧澈獨自一人將三十噸貨物從掛車上卸下，再堆入倉庫重新布置。

　　到現在，他四肢都在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頭重腳輕，眼前發昏。

　　顧澈身高一米八二，身上的肌肉並不發達，皮膚偏黑，略顯精瘦。

　　由於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他的身體非常結實，四肢鍛煉出了勻稱的腱子肉。

　　肌肉線型流暢，充滿耐力與爆發力。

　　擦乾身上的水漬，套上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短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工廠。

　　22點43分，剛好趕得上最後一趟末班車，如果趕不上，今晚他就得想辦法在工廠裡對付一宿了。

　　顧澈今年二十四歲，被大學退學之後他就成為了一名裝卸工，累是累了些，但的確能掙到錢。

　　就拿今天來說，他一晚上就掙了一千塊。

　　聽上去著實不錯，但並不是每天都如此，而且掙的都是血汗錢，不是長久之計。

　　迄今為止他隻幹了一年多，卻已經落下了一身傷，等他過了四十歲，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肯定是沒法乾的。

　　他的雙手上布滿老繭，手指乾硬粗糙，像是枯柴。

　　肩膀與後背上滿是被太陽曬傷之後還沒完全脫落的死皮，用手輕輕一扯就能撕下一大片。

　　半年前被貨物砸傷小腿，上個月腰傷複發，再加上作息不規律落下了腸胃病，經常會在半夜因為胃疼睡不著覺。

　　今天他感冒才剛好，狀態還有些不佳，但是為了掙錢只能硬扛著身體的不適出來接單。

　　沒辦法，你不接，大把的人爭著搶著去接，甚至為了接這一單，他的報價比別人低了三百塊左右。

　　惡意降價?內卷?

　　你說是就是吧。

　　對於一個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的人來說，什麽良性競爭，什麽長遠發展，全他媽都是扯淡。

　　是的，他缺錢，但導致他缺錢的並不是因為缺錢本身這個事。

　　他有一個女朋友，名叫安夏清，兩人是大學同學，在他退學之後仍舊保持著戀愛關系。

　　就像很多言情小說裡的爛俗橋段一樣，上個月，安夏清被家人逼著去相親了。

　　聽說男方還是本地某個國企的小領導。

　　安夏清的父母是知道顧澈的存在，甚至在他還沒有被大學退學之前，二老還是很看好這段戀情的。

　　但是曾經的一切美好都隨著那封開除通知書的出現而變得支離破碎。

　　以至於女方父母在明知道自己女兒有男朋友的前提下，還是逼著女兒出去相親。

　　這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顧澈回到城中村的時候已經快到零點了。

　　咯吱——

　　鏽跡斑駁的防盜門被鑰匙打開，裡面是一室一廳。

　　空間狹小，緊湊，但卻收拾的很乾淨。

　　躺在床上，打開空調，燥熱的空氣一點一點冷卻下來，他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舒適。

　　他下意識閉上雙眼——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從手機上響起。

　　打開一看，是安夏清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睡了嗎?我的初審通過了，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看到這裡，顧澈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打心底裡為她高興。

　　安夏清所在的公司每年都會向員工開放幾個出國進修的名額，為期兩年，期間所有的開銷都由公司承擔，算是極佳的員工福利。

　　不過由於名額稀少，需要經過內部競爭，她今年剛畢業就能夠通過初審，也算是難得了。

　　“優秀！看來出國進修指日可待了[呲牙]”

　　“八字還沒一撇，沒準後面就被刷下去了。”

　　“要有自信啊，你是最好滴[強][強][強]”

　　“嗯嗯，那你先睡吧，等下我把吃飯的地址發給你。”

　　......

　　放下手機，顧澈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精致明媚的姑娘，滿身的疲倦似乎也隨之衝散了些許。

　　安夏清一畢業就進入了知名外企，福利好，待遇高，無論是顏值還是工作都無可挑剔。

　　反觀他自己， 自從大三被退學之後就混跡在社會底層，至今一事無成，除了可以趁著年輕乾一份苦力活之外別無所長。

　　每次想到兩人的未來，他都感到強烈的無助與不安。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卻遇見了想要守護一生的姑娘。

　　上大學時他對這句話不屑一顧，就像是年少輕狂時開了一槍，正好命中了如今的自己。

　　顧澈一直都覺得，能有安夏清這樣的女朋友是他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但並不適用於愛情。

　　以前的愛情歸月老管，現在是歸財神管。

　　所以他日夜顛倒，拚命賺錢，無非就是想湊個首付。

　　名下有房，心中不慌，這樣一來也有底氣面對安夏清的父母。

　　然而南廣市的房價是何等恐怖，連最便宜的樓盤都要七十萬首付！

　　是首付！

　　三成首付啊！

　　他累死累活幹了兩年，再加上父母辛苦了半輩子的積蓄，掏空全家的錢包都湊不齊一個首付！

　　二十四歲，好像一切都來得及，又好像一切都無能為力。

　　“僅僅是生存在這個城市裡，我就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沒錢，沒背景，沒學歷，甚至連一個穩定的未來都給不了她！”

　　“我......不甘心啊！”

　　顧澈長歎一聲，心中積鬱難平。

　　倏地，他眼前一花，一個半透明的對話框出現在他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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