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堔的高中成績並不理想。
晚上八點半,陸堔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從地鐵站出來,去樓下的超市裡買了些打折的蔬菜。剛剛回到出租房所在的樓層,就遇到了穿著寬筒裙、汲著人字拖的房東太太,過來收取下個季度的房租。
這讓他本來就不富裕的錢包,更加的雪上加霜。
他一個剛剛步入社會的實習生,本來就沒有多少工資。跟花枝招展的房東太太砍了好半天,才在明確自己胃口很好的前提下,講好了按季度付房租。
而剩下的錢,也就堪堪夠來回的通勤費,去超市買買打折蔬菜,才能生活的下去這樣子。
小區底商有一家大型超市,每晚過了八點半之後,一些賣不完的蔬菜和少許肉類,就會打折處理。
打骨折的那種。
而一般來說,城市裡的原住民,也就是那些有錢人,是不屑於佔這種便宜的,丟面子。
所以,這也是這個火熱而又冰冷的大城市,對他這種外來人為數不多的熱情。
晚上九點,星星都已經睡了……
他才剛剛回來。
並不是公司路遠,是因為晚上加班了。無償,不給加班費的那種。按照‘蘇志峰’的說法,公司給你機會讓你學習新知識了,你哪來的臉還想要加班費?
年輕人,你這個年紀,怎麽睡的著覺?
好吧,他說的沒錯。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自然也就沒有免費的知識。
加班就加班!
好像誰不會是的。
不過好在,公司離住處很近,也就地鐵三站,再步行五分鍾。正所謂,錢多、事少、離家近,總得佔一樣。
這也是他這個七尺男兒最後的倔強。
在拒絕了房東太太一起吃麻辣燙的邀請,並打發走之後,換上拖鞋進了屋。
簡簡單單的兩室兩廳,簡單的裝修:牆上隻刮了大白;簡單的家具:一張餐桌、一張電腦桌、一把椅子、一個單隻的沙發、一個三條腿的衣櫃…
家徒四壁,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而就這,他還是與另外一名男生合租的。跟他年紀差不多,是一名遊戲主播,當然是混的比較慘的那種……
屬於那種直播圈裡混,三天餓九頓的最底層。
這個點,估計是正在直播。不用管他,一條土狗而已……
換好了拖鞋,把菜放到廚房裡,簡單的洗漱之後,照例打開了電腦,在舒緩的音樂中開始做飯。
十分青素的兩菜一湯,沒什麽講究,餓不死就行。那些專家們所謂的營養均衡之類的,實在太過遙遠,不可期。
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雞蛋炒番茄,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除了泡方便麵之外,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能夠拿的出手的,雖然不多,但手藝人嘛,手藝失傳之類的太正常了。
等洗好碗筷,出門去扔垃圾。
剛開門,
突然就踢到了一個臉盆大小的黑色快遞箱子。
嗯?
快遞?
陸堔不禁一愣,他到也隔三差五的買快遞。但都是兩三塊的小東西,像金魚和多肉之類的小件。
而眼前這麽大的快遞,他向來是不買的,不是買不起,而是沒錢……
更詭異的是,快遞小哥居然沒給自己打電話,直接就給放到門口了?
就不怕投訴他?
嘖嘖嘖…
哦,也許是合租室友的?
就那條三天餓九頓的土狗,居然也有錢買這麽大的快遞了?丫自暴自棄,不過日子了?
陸堔一邊胡思亂想著俯身去看,‘杭市彭魚燕’,快遞單上也是自己的網名啊!
不會是炸彈吧?
他陡然靈光一閃突發奇想到,可回身環視了一下自己這家徒四壁,這歹徒是圖什麽呢?
圖自己的身子?
呸!
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胡思亂想的有個屁用。也沒心思去扔垃圾了,隨手放到門口,抱著箱子坐到電腦桌前,瞄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了。
拿過壁紙刀,小心翼翼的劃開箱子,裡面赫然是一個藍色的頭盔。
嗯…?
我沒買過這東西啊?
把頭盔拿出來仔細的翻看著,整體深藍色,點綴著斑斕的星辰,棱角分明科技感十足,側方還有一支短天線。
天線寶寶?
玩呢?
最後乾脆戴到了頭上,大小正合適,仿佛量身定做的一樣。
忽然,
一個深紅色的倒計時映入眼簾,25:21,秒針還在不斷的變化,一秒一秒的減少。
他猛然摘下頭盔,看向了枕頭旁邊的鬧鍾,21:25。也就是說,頭盔中的倒計時指向了晚上十點。
想到這,他的心跳似乎慢了半拍。
遊戲頭盔?!
驀然的靈感一閃。還記得兩天前,群裡一隻老鳥忽悠他們填了一張表格,說是他們公司研發了一款百分之百虛擬現實的遊戲,要招募幾個內測玩家。
百分之百虛擬現實?
他自然是不信的,現在都是3202年了,居然還能遇到這種橋段……比法海愛上白素貞還要離譜。
我、始皇、打錢,這不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嘛?
但是,
隻填一張表格,又沒要他的銀行卡號,而且……卡裡比臉還乾淨。那填一下就填一下,萬一實現了呢?
他現在都混成這個逼樣兒了,還能怎麽輸?
想到這,心裡忽然踏實了……莫非這就是窮人的底氣?光腳不怕穿鞋的?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消息提示音突然響起,有人在私聊他。
‘低頭走路錢公子’:快看群裡消息。
嗯?
他遲疑了一下,斜眼瞥向右邊欄,好家夥!
群裡的未讀消息已經99+了,居然還在不停的閃爍著。
他再次愣了一下,群裡什麽時候這麽熱鬧了?
‘塔羅社區’。
一個頂著網文外皮的小型遊戲群社,只有百十個人,還是大多都在潛水挺屍,活人只有二十不到。
今兒是怎麽啦?
春節?
帶濃濃的好奇心,放下手裡的水杯,趕緊點開,直接往上翻。
——歷史記錄——
彈吉他不如談及她:“鐵子們,想不想知道我收到了什麽?頭盔!應該是一個遊戲頭盔!”
下面還附帶了一張照片,一個通體湛藍色點綴繁星的頭盔,和他手裡這個一模一樣。
彈吉他不如談及她:“我剛剛洗澡出來,一個快遞箱子就很突兀的出現我客廳的茶幾上。而且,我防盜門上的鑰匙只有我手裡這一把!”
愛吃菠菜:“我說‘吉他哥’,這是什麽鬼靈異事件?你的新小說?人鬼情未了?”
呀呀呀:“呀!呀!呀!‘老壇’開新書了?鬼魂新娘?有些老套了吧?”
耗子尾汁:“老套?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是舊瓶裝新酒,‘死靈騎士’!生死之交啊!老壇玩的挺花呀!!先給我來個十塊錢的,不為別的,先替你們把把關!”
群裡老人都知道,老壇有三大愛好:寫書、玩遊戲、彈吉他。
彈吉他不如談及她:“再說一遍,老子不叫‘老壇’!你們甚至都不肯喊我一聲‘吉他哥’?”
苦了老壇了,這地基還沒打好呢,樓就歪了。
雨過天青:“可是,我也收到頭盔了!!!就在我門口玄關的鞋櫃上,我根本就不知道快遞小哥是怎麽放進來的?差點就要報警了…”
說完,也在下面附帶了一張照片,一個通體湛藍色,點綴著無數繁星的頭盔。
同樣,與他手裡這個一模一樣。
陸堔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怎麽看都像是驚悚故事。喝了口水壓壓驚,接著往下翻。
猴子的救兵:“吼!吼!吼!有奸情!不對勁!我是不是發了現什麽盲僧?”
峽谷清道夫:盲僧?誰玩盲僧?開黑組我!帶你裝逼帶你飛!速速發車!”
……
魔都郊外。
一座紅磚壘砌的巨大廠房裡,靠著東西兩牆依次擺放著幾個大型的鐵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和材料,甚至還有半成品的機械手臂。
廠房中央,站立著幾個鋼鐵製造的高達,都是一比一等身比例的。外形很是粗獷,但那些可以活動的關節和亮著紅燈的雙眼表明這是可以活動的機械模型。
南邊的辦公室裡燈光明亮,橫向擺放了兩排辦公桌椅,靠著東牆用泡沫板和石膏板隔離出來了一個小冷庫,裡面堆放著一台小型的‘浪潮服務器’。
而南牆上則是掛著一張曲面的巨幕,那是用9塊大顯示屏拚接起來的,下面是一張環形的大型工作台,上面放著鼠標、鍵盤、打印機、微型激光雕刻機、還有一台小型的3D打印設備。
科技感十足。
此時,室內燈光明亮,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正坐在最後一排的辦公桌前,端著一杯清茶悠閑的喝著,但看著群裡越蓋越歪的樓,就很是無語。
早就應該想到,正經事兒不應該問這群東西,即便正經事兒也能給你扭曲的不正經起來。
滴滴滴滴!
隨著一陣急促的提示音,‘彭魚燕’發起群聊。
這是認識多年的老病友了, 在一起玩過好幾個遊戲,也是群裡的管理之一。
隨手點進去,卻發現是只有4個人的小群。
杭州彭魚燕:“我也是收到了頭盔!”還附帶著一張頭盔的照片。
低頭走路錢公子:“同上!”也順手附帶了一張頭盔的照片。
居然有4個頭盔!
4?
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腦海裡瞬間劃過一道閃電,表格!
是了!三天前,一隻認識多年的老鳥在群裡發了一張表格,是一款遊戲的內測申請表!
非常兒戲的一張申請表,只有一句話:請問是否要玩一款百分之百虛擬現實的遊戲?
YE/NO,兩個選項。
他也沒當真,當時還以為是‘彭魚燕’這小子新編的一款‘愚者’軟件。
這小子是計算機系的坑把子,平時無事就喜歡編一些無聊透頂的以戲弄人為樂趣的小程序,每每自以為樂,樂此不疲。
跟那群沙雕網友一時魚燕。
而當時,只有他們四個填了表格。也不知是傻,還是不聰明……
莫非,這次是玩真的?
想到這,扭頭看向了旁邊桌子上的那隻綴滿繁星的頭盔。
自己雖然喜歡機車,但他很確信自己沒有買這樣的頭盔。而頭盔中的倒計時也說明了這應該就是那種傳說中的虛擬遊戲頭盔。
但是,這可能嘛?
如果當今世界真有這樣的技術,不可能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的!而就算是有了,最先的用途也應該是軍用!
這麽牛逼的技術,你居然用來做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