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是王船沒想過的就算有十足心理準備一時也無法承受,他明白了什麽叫戰爭,和平世界長大的他做夢都沒想過今天的日子。也終於明白阿緹娜為何直到死去才在信中和他說起自己部族的事情。
總的來說,若你還認為自己還是個人,還有人類的尊嚴,那你肯定已經是具屍體了。
無論衣食住行你越像禽獸越容易生存下來,還好王船經歷了不少原始野外生活,這點上還能撐過去,可有一點,突破的有些困難。
犬神世界中人類文明雖然不夠發達,然而這片富饒的土地上卻能養育許多人類,兩個人類大部族之間的全面戰爭規模空前龐大。
這一日戰場
王船面前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正是北複山的一支軍隊,前段時間峽谷口防禦工事損失嚴重需要修複,因此烏迪婭帶領自己二十萬部曲出陣主動攻擊爭取修複時間。
兩軍對峙,王船心中發毛,看著前方身上臉上塗抹著各式各樣黑色花紋的人類,看著他們的鎧甲及各式武器,第一次參與這種規模戰鬥的他顯得不知所措。
“別想太多!活下去就行。”身邊一個小將領對王船道,烏迪婭自己需要指揮大軍根本顧不上王船,特意交代他照顧王船,不過這句話王船只聽懂了幾個音節,這段時間很努力的學習西野牙語,但也不可能一學就會。
不管聽沒聽懂戰鬥瞬息間毫無征兆的開始了,雙方戰士怪叫著開始衝鋒,王船心裡雖沒準備好身體卻不由自主被頂著往前跑,蹩手蹩腳很難受。
“越怕越容易死!”小將領看到王船的樣子吼了起來。
這句話王船聽懂了,看著敵人猙獰的外表,他知道,就算自己立刻跪在地上求饒對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依舊會直接砸碎他的腦袋。
“殺!”王船懷著三分恐懼兩分激動及五分迫不得已的心情喊著別人聽不懂的音節舉起手中長劍發起衝鋒,他終於在萬軍前無奈的成長了。
也許是王船送給阿緹娜鋼劍的原因,西野牙部隊中已經有很多戰士使用這種武器,手中來自龍狼族的長劍不再那麽顯眼。
百米距離仿佛轉瞬即逝,轟一聲兩軍狠狠撞在一起,慘烈的戰鬥開始了。
王船剛一接觸就被敵人用肩膀撞的倒飛出去,剛好撞在身後一名戰士武器上,鋒利的刃口直接割破王船露在外面的手臂,鮮血流出一股疼痛直擊他大腦神經,仿佛是在警告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想什麽呢!”小將領一把拉起王船怒吼道,揮動手中武器替他擋住對方砸下來的斧頭然後回手一劍刺進對方胸口,那名撞開王船的敵人緩緩倒了下去。
王船心中狂跳,他大大小小戰鬥已經歷過無數,生死間也徘徊過多次,他並不害怕戰鬥只是還過不去殺人這道坎!地球上的道德觀念從生下來那天就束縛著他,出生在高度文明社會的他無法接受眼前一幕,不是不想衝上去,雙手發抖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啪!“你在幹什麽?想死嗎?早知這樣你來戰場幹什麽?”小將領拉起王船半長的頭髮大吼道,口水都噴在了王船臉上,刻畫的白色圖紋都溶開了,戰場上生死立見,根本顧不得王船與烏迪婭大將軍的關系。
啊~!王船突然爆發,一把推開小將領,然後跪在地上用頭拚命的撞擊地面口中哇哇大叫,他想起了阿緹娜,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如果連戰場都不敢上的話還不如在龍狼族裡呆著,小將領說的對,這鳥樣還來這裡幹嘛!
小將領被推開時愣了一下,本想著是不是要叫人將其拖下去保住其性命,畢竟是大將軍親自交代要好好保護的人死了可不行,沒想到這個和他比並不算強壯的年輕人會有如此大力氣,推開自己後好似發了瘋。
王船突然結束瘋子一樣的發泄,一把抓起地上長劍,雙眼血紅站起後狂吼著向前衝去。
啊~!身體一側,躲過對方攻擊,長劍噗一聲刺入敵人心口。
王船心抖了一下,感覺像刺入一塊豆腐一般,殺人比殺花皮獸或蛇頸獸簡單太多了,這使他心中不免又湧出一股恐懼,但這次直接被他壓下,一腳踹開對方屍體將長劍抽出,緊接著身體一矮長劍送出又刺入一人胸口,那名北複山的戰士滿臉塗黑隻一雙白眼看著他,嘴中不斷湧出血沫。
王船在恐懼與不適中瘋狂了,不斷的抽出長劍然後送出去,一名名北複山的戰士倒在他面前,連殺數人竟然用的都是同一招,王船心中疑惑,難道殺人竟是如此容易嗎?
然而事實告訴他,戰場上殺人真的容易,難的是一直殺自己卻不死。
“原來這小子這麽厲害!”小將領在後面看到王船沒多久已渾身浴血殺敵無數不由驚歎道,之前看他那個熊樣以為是個弱鳥,反差挺大的。
此刻的王船哪裡管得到別人是何看法,只知道不停的揮舞手中武器,一名名敵人被他砍死眼前,麻木了,枷鎖桎梏並沒那麽容易掙脫,以往無數林中戰鬥求生的本能在驅使他,看到砸來的攻擊他會躲受到威脅時本能還擊殺死對方。
不得不說,來到犬神大陸這麽久王船戰鬥力提升很多,不斷追隨阿緹娜腳步的他從沒間斷過鍛煉身體各處力量及戰鬥技藝,此刻他發現,戰場上並沒自己想象那般危險,甚至還不如叢林。
這場戰鬥打了很久,王船的心終於麻木,受過幾次傷後發現戰場殺敵不應該排在第一位,反倒是保命應該放在首位,先活下來然後再殺敵,這才是戰場真理。雞血湧到頭頂的那些年輕戰士此刻都已成為地上冰冷的屍體,烏迪婭新招收過來的幾萬人損失最慘重,人命在這裡真的什麽都不是。
一劍斬斷一名北複山戰士握武器的手臂,王船看到對方驚慌恐懼卻又無助的表情,最終歎了口氣沒有追殺,然而就在他轉身尋找下一個目標時,突然一股冰涼鑽入自己左側腰間,驚訝的看了一眼,正是剛才自己放過那名北複山戰士左手握著的骨刺插入自己體內,而對方原本是衝著自己後心去的,只是來自龍狼族的皮甲太堅韌,這種武器刺不進去,不然自己不死也一定重傷。
猶豫間,那人竟然張嘴咬向王船脖頸,緊急間,一柄碩大的黑色月牙刃口從北複山戰士身體切入,那名戰士難以置信的瞪著雙眼轉而氣絕,救下王船性命的正是殺器玄月輪。
玄月輪重近兩百斤,王船運起陰陽玄玉手勉強能夠使用,至於更重的圓月輪就只能飛出那麽一下,單手根本無法使用。
劍交左手,右臂挽起玄月輪,輪高直抵肩膀之上,猙獰而恐怖。
這一刻殺的猶如瘋狗一般,哪裡還在乎什麽秘密武器,王船不打算再隱藏這些。
甩開屍體仰頭望天深深歎了口氣,心道自己真是年輕啊,這一次就差點丟掉性命,嘴中苦澀,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沒有時間好好回想總結,甚至連後怕的時間都沒有,身邊其他敵人轉眼殺來,巨大的玄月輪架住對方武器,長劍再次送入敵人胸口,你要殺我我只能先殺你。
與之前不同,長劍瞬間抽出,對方鮮血狂噴如噴泉般淋在王船身上臉上,再度增加一抹猙獰,面部神經卻顯得麻木。
這場大戰一直打到傍晚,最後雙方都支持不住紛紛退兵回營,留下滿地屍體血流成河,不得不說,哪裡的人類都逃不過戰爭。
回營後王船根本不想說話,領了食物躲在一處吃起來,腦中本想深思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總結經驗與不足,反思當時為什麽心軟差點喪命,還有殺人時為什麽會那麽難受,然而,肚子剛剛填飽手中還剩半塊肉時微微的鼾聲已響起,哪裡還有多余力氣與時間想問題。
一宿無話,第二天再戰,這種戰鬥一直要維持到西野牙大軍將防禦工事修好,因此這段時間只能用人命來填。
翌日雙方再戰,大戰更加激烈,西野牙死亡近萬人才收兵,傷者不計其數。王船依舊疲憊不堪,主要是身心疲憊,身體也確實累自然沒有精力想那些問題。
一連多日,王船不記得自己的長劍已多少次推進敵人的胸膛,也不記得自己身上到底挨了多少攻擊。
戰鬥開始時受傷還很頻繁,還好身體結實強壯也沒受到致命傷,這裡的巫醫很會利用草藥治療後恢復很快。後來殺人殺的越來越熟練心也不再緊張,在林間練出來的身手漸漸發揮出來,受傷變少人殺的越來越多。除最初幾日戰鬥保命外雙月輪根本不再使用,因為麻煩效率太低,這裡的人族強壯是強壯但戰鬥藝術基本不及王船,因此隻用長劍殺人速度更快。
依舊沒時間思考,王船這段過的日子就是睜眼睛殺敵然後吃飽睡覺,到後來已沒了思考之前那些問題的欲望,懶得想,覺得沒意義,覺得想那麽多根本沒用,還不如多睡會。
就這樣,王船在這片戰場上渡過了整整一月,見到無數後補上來的新兵變為冰冷的屍體,有很多剛剛來到這裡還沒摸清情況就倒在了這片沙場上。這一切讓他慶幸自己運氣好,不然第一天自己也已死在這裡。從第一次認識到人類戰爭的殘酷到現在已將敵人當成林中猛獸一樣對付。
戰場上真人練習無風斬,王船的劍越來越快,漸漸的,他理解了當初穆老爺子教他這一招的意義,那日在海底福至靈犀一劍的感覺找到了。
手腕一扭,一劍劈出,王船感到手中空如無物,仿佛空氣阻力再也束縛不住自己的長劍。
寒光閃動,一顆塗抹黑色塗鴉的人頭飛向空中,緊接著戰場上周圍突然歡聲雷動,隻知殺人的王船不知發生何事疑惑看向周圍戰友,見無數戰士圍著他在歡呼,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屍體,竟有盔甲,原來是名千人長,自己竟殺掉了一名千人長。
啊~!反應過來的王船長劍高舉仰天長嘶,破音的嗓子難聽至極卻充滿蒼涼孤獨的霸氣。
他知道,戰場上就要有霸氣,就要釋放自己的野性,如此才能爭強己方士氣。
“跟我殺!”一道不標準的西野牙語從王船口中飆出,是他這段時間學的,所學不多隻那麽幾句都是戰場上常用語句。
身後西野牙戰士狀若瘋狂的跟著王船,這一片戰區北複山處在了弱勢。
晚上,吃完飯戰士們一一休息,然後傳來一個好消息,長達月余的鏖戰終於要結束,明天最後一戰,防禦工事就要修好了。
對於這則消息,營中一半戰士興奮的手舞足蹈,一半無所謂的依舊睡覺,王船屬於後者,那些新來的屬於前者。
翌日清晨,西野牙軍隊整軍待發,王船所屬的部隊傳下一道軍令,很簡短乾脆。
因王船戰鬥英勇,特提升為百人長,落款是烏迪婭。
讓王船沒想到的是自己屁股後面竟然真的跟了一百名西野牙戰士,自此這些人將聽從他的命令戰鬥。
熟悉的大戰又一次拉開序幕。
王船怒吼著迎向前面黑壓壓的北複山大軍,他都沒感覺到此刻與第一次上戰場的自己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雙目血紅裹挾一往無前的氣勢,竟衝在整支隊伍的最前方,臉上配著白色塗料顯得猙獰恐怖。
長劍翻飛,一名名北複山戰士倒在了王船腳下,論起殺人他已熟練無比,沒什麽比在慘烈戰場上成長的更快。
戰爭中文化與文明最易交流融合,北複山許多人手中同樣握著長劍,這些是繳獲或者自己學著打造的,相信阿緹娜第一次握劍衝向戰場時這種武器就注定不再屬於龍狼一族了。
王船架住敵人武器手腕一轉,左手一探,一抹隱約可見的玄玉色掛在手上,雖已很久沒以冰火修煉雙手,可來到犬神世界後鍛煉強度前所未有的大,一雙手在不斷進步,運用穆老爺子教的按摩方法,雙手強度比之前更可怕,攀爬時甚至能摳壞一些不太硬的石頭,著實嚇人,甚至與炎黃一些專門苦練雙手外功的隱士強者差不多。
重要的是那套按摩法,雙手除掌心有些繭外依舊十分漂亮沒有變形也並不如何粗糙,泛起玄玉色時反倒顯得好看,當然,和有些天生麗質的美人手是沒的比的,不是一種漂亮。
一把抓在對方喉嚨處,鐵雞爪般的玄玉手直接將其捏斷,喉管被一把拉出場面極其血腥暴力哪裡還能活!反觀王船,沒事人一般,反手抓住另一人砍來的斧頭,這斧頭並不如何鋒利僅憑手掌竟生生承受住了,那名北複山戰士塗黑臉上原本的猙獰變成了恐懼,下意識松開斧柄一步步後退,口中祈求著。
王船依稀記得這樣的場面,雖發生不久卻因無數廝殺洗禮覺得模糊不清,來不及多想右手長劍一甩,直接將人刺死釘在地上,一斧掄飛一名敢偷襲的敵人隨後走上前將長劍從屍體中抽出,環顧四周,竟再無敵人敢上前了。
沒人找麻煩不代表王船就什麽也不做,帶著自己的百人隊左衝右突,在鏖戰中他已學會控制自己的體力,之所以不願使用殺傷力極強的玄月輪就是因為那重量太耗體力,雖然威力大可殺死一名敵人並不需要耗費如此大力氣,消除緊張及多余的動作,盡量少喊,這樣會更長的保持戰鬥力,混亂戰場中有體力更容易活下去,躲避攻擊時更需要爆發。
突然,一道炸雷般的喊聲響起,王船感到一股風迎面撲來,在這片大陸形成的危機本能起了作用,想都不想,一個倒翻摔出老遠躲過這道奪命攻擊。
嘭嘭!兩聲,身邊兩名手下被一柄巨大的錘子砸飛,身體扭曲的倒在地上死透了。
王船被手下扶起後瞪視前方,一名無比高大的巨人正手握重錘向自己衝來!這名巨人絕不一般,光頭上留有一小股頭髮用獸骨鏈系著,張著大嘴巨大的牙齒枝橫交錯,全身肌肉猶如鐵坨鎧甲隻護住幾處要害,看上去與見過的魔眼族不妨多讓,個頭足有兩米五開外。
“我靠!這還是人嗎?怎麽可能長這麽大!”王船驚呼叫道。
沒人能回答他這種生物學的問題,西野牙將士們都躲著眼前的巨人,巨人力氣奇大,重錘橫掃時無人可擋,被擊中者皮開肉綻筋斷骨折。
王船在這麽多戰鬥中體會最深的一點就是保命,自然不會熱血上湧非要與對方強者對決,撒開腿在混亂的戰場中四處躲避巨人尋找殺戮著其他北複山戰士。殘酷現實讓他明白戰鬥要以強擊弱,這就是戰爭的精髓,從個體到全軍都是如此,所謂勇士乃是以弱勝強的人,風險不是一般大。
然而讓王船鬱悶的是巨人仿佛盯上了自己,無論走到哪巨人都會揮舞大錘追來。
王船不知道戰場上他已表現的太過耀眼,所謂兵對兵將對將,原本他只是一名小兵,因此殺的人多些也沒被敵軍強者注意,可他昨天殺了一名千人長,現在更是帶著個百人小隊橫衝直撞竟沒人能夠擋住,如此一來自會惹來北複山同等級或者更強的戰將過來殺他,哪裡都是如此,當你耀眼時得到榮耀自然也會引來覬覦者,萬事都有兩面,這就是天道。
就這樣躲躲殺殺,手下隊伍都走散不少,被追半天王船一股鳥氣升騰,畢竟他只是個少年,算上這世界的年齡也才是個小青年,雖然成熟冷靜可年輕人該有的血氣還有,眼見巨人又殺向自己不由熱血上頭。
“奶奶的!以為老子怕你不成,來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王船扭頭大吼一聲,握住長劍準備和巨人決一生死,躲不了那就無需再躲,能活到現在誰也不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