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市區,一座老舊的樓房裡,少年躺在床上緩緩睜開雙眼,依舊是那個便宜書架,還是那個放下一張雙人床後就差不多填滿的屋子,多年前刮過大白的牆體數道裂痕可見顯得破舊。
王船呆愣愣看著天花板,環境既熟悉又陌生,依舊是深夜,月光照進屋中,與犬神世界色調相同,窗外馬路上偶爾閃過的汽車大燈及發動機轟鳴聲告訴他,真的已經回來了。
清晨天蒙蒙亮,鳥叫聲傳來,又是新的一天。
王船依舊呆愣愣看著天花板,他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眼睛一眨未眨。
“醒啦?”
一道無比熟悉的蒼老聲音將王船的魂喚了回來,消瘦身影出現在屋門口,隨即走進來坐在床邊。
王船依舊呆愣,視線倒是轉了過來,看著穆老爺子。
粗糙蒼老的手輕輕撫摸著王船的臉頰,“孩子,苦了你了!”莫老爺子歎了口氣。
一句話,王船聽後突然內心如山洪決堤,近四年來被封印心中的一切喜怒哀樂一切委屈困難轟然崩塌噴湧而出,在王船心中只有穆老爺子才能打開他心裡那道鏽跡斑斑死死封閉的閘門。
嗚嗚~哇~~啊~~!王船一把抱住穆老爺子,再也顧不得其它嚎啕大哭起來,這一哭當真夜鷹啼血鬼神動容,長這麽大從沒如此難過如此傷心的哭過。
“穆爺~~爺~她死了~她死了!死了後還被人抽取精血!啊啊~我知道時已經死了……”王船語無倫次的哀嚎著,想要將心中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來。
穆老爺子一句話沒說,輕輕拍著王船寬闊的後背安慰著他,無論怎麽說王船也只是在和平社會成長的半大孩子,何曾經歷這麽多啊!
良久,直到王船哭累了才漸漸停止。
“你這次一去就是三個多小時,在異世界待那麽久,一定經歷了許多許多,來,和穆爺爺說說,這幾天你就不要上學了,好好休息休息!”待王船情緒穩定後穆老爺子才扶著王船腫脹的眼睛說道。
穆老爺子用王船電話給他許姨打了過去,編了個理由,讓其幫著請一天假,老爺子沒讓連請好幾天,怕對方擔心過來查看。
許姨通過王船媽自然知道穆老爺子的存在,見王船學習成績進步如此快對其極為信服,毫不猶豫答應了。
這一天,王船顯得神經兮兮,好像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一般,穆老爺子沒讓他出門,買了好多吃的讓他在家吃。
王船將異世界中的點點滴滴全都講給穆老爺子聽,對於自己這個一生中除了父母外最重要的人物沒有絲毫保留,穆老爺子也聽的眉頭緊鎖緩緩思考,他沒想到王船到的這個世界竟然讓他經歷了這些,不由感歎因果緣分果然奇妙。
直到再次天黑,王船才將所有事情講完,手機鈴聲響起,有些不適應的看了看並未接聽。
“是穆凡的電話,一定是見我今天沒去上課所以打過來問問。”王船沒立刻接電話對穆老爺子道,他對這東西還有些陌生。
“他家裡不是有些關系嗎?讓他幫你再請兩天假,下周一正常上課。”穆老爺子道。
王船聽後點頭接通了電話。
“我沒事,老家出了點事,我叔叔病了回去看看,這周回不去下周一上課,你讓你爸找人幫我請幾天假。”王船的瞎話張口就來。
穆老爺子聽後也愣了一下,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年,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不用你過來,我還有事先掛了,下周一見。”王船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我對你提幾個要求,不知能不能做到?”穆老爺子突然道。
“沒問題,您先提,我也有許多問題想問。”王船點頭答應。
“首先,也是最重要一點,你一定要記住,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能與人動手打架,哪怕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也不許還手,大不了一跑了之,同時我教給你的那些修煉也不要再進行了,整個二年級你所有精力就用在學習上吧!其他什麽也不要做,能做到嗎?”穆老爺子語出驚人。
“啊?為什麽?我現在可厲害了!陰陽玄玉手和無風斬都有小成,戰爭中都能派上用場!”王船既詫異又迷惑的問道。
“確實很厲害,可你想過沒有,別人如果打你一拳你下一個動作是什麽?你先閉上眼睛模擬一下再回答。”穆老爺子凝重問道,王船很少見到穆老爺子這種神態,於是閉眼認真想起。
“說吧,你下一步動作是什麽?”
“我會一劍先劈過去,以我無風斬的境界就算對方再強,拚著挨一拳也能砍掉對方腦袋,若沒有劍就左手架住拳頭右手並成手刀直接插進對方喉嚨裡,哪怕對方極為強壯一時不死我也能用玄玉手捏碎他的頸骨喉管,一擊斃命。”王船輕松說道,話語是如此殘忍表情卻一片天真,竟還有幾分邀功之意。
“你想沒想過,這裡已經不是犬神世界了,這裡是地球,是文明安全的炎黃共和國,你如此做會有什麽結果?”穆老爺子反問。
“這……”王船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冷汗不斷從頭上流下,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自己在犬神世界極端環境下養成的習慣必須改過來,剛才他的回答是閉眼模擬出的下意識反應,也就是不經過大腦的條件反射,恐怖!
“明白了嗎?”
王船點點頭。
“聰明!這樣,也不是讓你一點運動都沒有,明天我教你一套太極拳,忍不住想運動時就自己打打拳。”穆老爺子說道。
“好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時連籃球和足球都不玩了。”王船很聰明,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殺傷力及動手方式對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講太危險了,那麽強壯的北複山戰士及猛獸都能幾招斃命,這個世界的人類搞不好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錯手殺了,這是一個和平文明的社會,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沒那麽多危險。
“還有,酒也不要喝,我知道你和你的小夥伴有時候會喝酒,以後再喝。這段時間倒不用在家裡呆著,能做到我叮囑的這些就出去散散心走動走動,看看這座城市及生活的人。你離開太久了!萬倍的時間差速,這世界三個多小時你在那都快五年了!爭取早點走回屬於自己的世界。”
“好,我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休息,真的太累了。不過穆爺爺,我以後都不能和別人動手了嗎?覺得我對於戰鬥已形成了一種思想,不容易改變。”王船先答應後再問。
“會適應的,這裡有你的父母、親人、朋友,人類是因愛撐起的生命而不是殺戮,你要記住,有一種境界,當你真正到戰場時那就摒棄情感,哪怕成為一個冷酷的殺神也無所謂,但在生活中就要保持原貌,當你能在這兩種境界中隨意轉換時就再沒問題困惑你了,有時候殺人並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不要被心魔迷惑雙眼。”穆老爺子教導道。
“我好像明白點了,對了!我的項鏈有沒有帶回來!”王船突然驚叫站了起來衝進臥室。
一枚不知名的粉色寶石鑲嵌在骨牙之中古樸而美麗,阿緹娜送給他的項鏈吊墜正靜靜躺在枕邊。
王船愣了愣,自己的祈禱真的實現了,一把抓起緊緊握在手心。
“穆爺,昆侖鏡將這個帶回來了,這是阿緹娜送我的。”王船攤開手給穆老爺子看。
“昆侖鏡也是有靈性的,它與你氣血相合,因此你祈禱他聽得見所以幫你帶回來了,可也因此耗盡所有能量且有了損傷,依靠殘片從異世界帶更多東西回來並不那麽容易。”
“這麽嚴重?那昆侖鏡會怎麽樣?”王船下意識摸在自己心口急道。
“畢竟只是一個殘片,什麽時候能恢復重新使用我也說不好,也許只有找到下一個殘片後才能再次使用吧!短時間內你是再也去不了異世界了。”穆老爺子有些惋惜道。
“真的好嚴重!昆侖鏡我對不起你!”王船低頭看著心口道,面對穆老爺子後他終於恢復了一些小孩模樣。
“無妨,萬事靠緣分有得必有失,這次你在龍狼族聖地見到那個人得到一塊金屬碎片就是天大的緣分,當有一天你能使用那塊金屬殘片時必然受益無窮。
有一點我希望你明白,男女感情固然重要但像你和阿緹娜如此相遇相知相愛的情況極少,日後你可以觀察,對待真正愛情時可以執著投入一些, 對於普通情感就沒那個必要了,不要陷在這裡,有時候世間事並不需要那麽美好,再熾烈的愛情也終將歸於平凡,就像你父母一樣,為了生活依舊要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有時間體會愛情,希望你將這份美好珍藏在心底但不要受其影響,阿緹娜對得起你你也對得起她,你們的緣分已了,這個掛墜就當做傳家寶珍藏吧!沒必要天天掛在身上。
當然,每個人有自己對於愛情的理解,我不勉強你但不希望你成為那樣的人,心有美好,珍藏足矣!”穆老爺子知道,對於王船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講初次的愛情有多重要,因此苦口婆心講著。
王船細細品味著穆老爺子的話,良久,他突然站起,走到床邊拉開床頭櫃抽屜,裡面有一個小盒子,裝著的是出生到現在自己珍藏的寶物,有嬰兒時戴的小手鐲,據說爸爸生下來時也帶過,還有大一點的銀手鐲,是姥姥給媽媽的,還有民國時的錢幣及小學時媽媽買的變形金剛和恐龍蛋等玩具,都是曾經無比珍視之物。
將粉紅吊墜放了進去,沒有扣上盒蓋,想了想回頭問道“穆爺爺,我什麽時候想看都可以拿出來嗎?”
“當然,任何時候,只要你想起那姑娘時,想看吊墜時就拿出來看看,回憶不需要掩蓋。不過以後不要喝酒,喝茶!”穆老爺子真的很欣慰王船,聽懂道理的人很多,可能立即身體力行的極少。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半大男孩也許是這世上最好孩子,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麽養出來的。
盒蓋扣上,輕輕放回抽屜,不是塵封,是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