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夏春秋輾轉了兩三家公司,最後到了現在的廣告公司;
而容月梨則是去了省城一家大型國企。
盡管兩人都在省城工作,但平日依然幾乎沒有聯系,曾經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其實已經頗為生分了。
夏春秋思緒陷入回憶時,一邊的容月梨也同樣想著兩人的事,準確來說是琢磨著夏春秋。
兩人日常沒聯系,但畢竟老家緊挨著,每年節假日兩人其實還是能見到不少次的。
而往常的夏春秋面對她總是有一種逃避的姿態,她知道原因,也很無奈、遺憾。
但今天的夏春秋卻給她完全不同的感覺,那是一種從來不曾有的、發自內心的從容自信。
就先前和江二河的短短幾句對話,便是以前的夏春秋完全做不到的,她當時其實都怕夏春秋直接避讓不接她的“套”。
這讓她很是疑惑,國慶見面時還是老樣子,為什麽短短兩三個月就變了個樣。
這一點卻是包括夏春秋自己也沒意識到的:
有句熟話“錢是男人膽”,實際不止是錢,權、資源等一切能增加底氣的東西都是男人的膽,而山海圖無疑就是夏春秋的膽,一副很大很大的膽。
即便他暫時還沒摸透山海圖、山海界,也還不確定山海界的修行方法能否適用於現世界,但依然給了他無窮的底氣。
他相信,便是此界無法超凡,他至不濟也能在山海界獲得一些特別的知識、技術,能讓他在現世界有足夠發展。
而若是現世界也能超凡……
百來米的路很快走完,容母薛紅眉正在院子裡晾曬一些乾菜。
看到夏、容二人並排走來,夏春秋還幫容月梨拉行李,先是一愣,然後臉上便露出驚喜的笑容:“小秋這是去接小梨子了?”
她是知道女兒今天要回來,卻沒聽女兒說夏春秋會過去接。
聽薛紅眉這一問,夏春秋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容月梨笑著接下話:
“沒呢媽,他忙著當鹹魚曬太陽哪有空,就剛好在前面碰上。”
薛紅眉有些失望,不過轉瞬又露出笑容,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先一把手拉住夏春秋的手,再一手拉向行李箱:
“喲,那可真是巧了,來,小秋,薛姨剛好做了些好吃的,有你們倆都喜歡的炸薑汁排骨、炸香菇腳、溜豆腐丸子。”
夏春秋將行李箱稍稍避開:“薛姨不用,我來,這箱子重。”這箱子是真的重,在平地上推著還好,要進屋過門檻可得費把子力氣。
然後微微一頓後,笑著乾脆應道:“好,我也老懷念薛姨做的炸貨了。”
薛紅眉哈哈大樂:“那是,這些炸的東西我做的可比你媽做的好吃多了。”
容月梨再次有些驚異地看了夏春秋兩眼,這幾年除了過年對方過來拜年時,被她媽硬塞著些吃食外,其余時候他都再未在她家吃過吃的。
容家房子和夏家的一樣,都是三層小洋樓,建築佔地百二三十平左右,帶個百平的大院子,房子是20年前這邊的生產小組好幾戶一起建的,能省下不少錢,現在都有幾分老舊。
進屋後薛紅眉去廚房拿吃的,夏春秋則提著行李箱隨容月梨去樓上她的房間。
“呼~你這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麽東西,簡直比石頭還重!”上了二樓,夏春秋喘了幾口氣問道。
“哪有什麽東西,就幾件衣服和筆記本電腦啥的。”容月梨嗤聲:“不是我的箱子重,是你太虛了。”
夏春秋斜睨她一眼,信你個鬼,幾件衣服和筆記本電腦能重得跟裝了石頭似的?
不過對她的嘲笑體虛他卻無法反駁,整天工作沒有特別運動,能控制飲食保持身材不變形就不錯了,身體素質確實不怎滴。
容月梨的房間薛紅眉剛收拾過,自然沒什麽礙眼的東西,就一些粉嫩嫩的少女風格裝飾,表明這是個還有著少女心的女孩子閨房。
夏春秋看著以前很熟悉、甚至還躺在上面過的床,還有衣櫃,以及少數未換的裝飾品,精神略有些恍惚,似乎有時光在流轉著。
容月梨有些不自在,大學前夏春秋是這個房間的常客,後面算起有7年不曾來過了。此時看他打量房間,雖然沒有什麽未收的內衣襪子之類的尷尬事物,卻依然讓她感到有些別扭。
“走啦,下去吃東西!”於是她輕推了夏春秋一把,催他下去。
夏春秋回過神,笑了下隨她下去。
樓下薛紅眉已經將吃的裝好盤,看到兩人下來,趕緊招呼道:“來來,快去洗一下手,剛好溫的,正是吃的好時候。”
洗手上桌,夏春秋直接用手捏起一塊炸排骨放進嘴裡。
正正好的火候使得酥脆的外皮在嘴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裡面鮮嫩的排骨肉帶著自身的油炸肉香以及些許薑汁味,帶來獨特的口感,每一口都讓他的味蕾訴說著“好吃”。
“好吃!薛姨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夏春秋邊吃邊向薛紅眉豎起大拇指。
容月梨也吃得停不下口,嘴裡一樣連聲稱讚。
看兩人吃得開心,又聽兩人稱讚,薛紅眉眉眼都樂開了花:“好吃就都多吃點,放心,我還煮了涼茶,吃完喝點涼茶,不會上火。”
“哎,我跟你們說,這排骨要炸得好,就得先……”
薛紅眉開始滔滔不絕地傳授起她的廚經來,夏、容兩人也邊吃邊時不時附和兩句,場面看起來其樂融融的,好不和諧。
說著說著,薛紅眉卻突然歎道:
“你們這卻是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坐一起吃了,我都不知道想了多少回、夢了多少回這場面。”
夏春秋嘴裡正咀嚼著的動作一滯,看著薛紅眉有些濕潤的眼睛,心下有些慚愧。
小時候他爸媽工作比較忙,他經常被送到容家讓薛紅眉幫忙帶。
而容家只有容月梨一個女兒,夏春秋又是薛紅眉看著、帶著長大的,薛紅眉對他極好,說是半個兒子都不為過。
只是夏春秋自己不爭氣,讀書不行,又心生自卑,主動疏遠容月梨乃至容家的關系。
此時容月梨也停下動作,虛眼瞧著夏春秋,想看他怎麽回答。
夏春秋看著薛紅眉的模樣,心下難受,當下笑道:
“薛姨放心,以後我會經常過來的,就怕到時候吃得您都煩了。”
他下定決心,無論以後和容月梨關系怎麽樣,薛姨這半個媽他是一定要認的。
薛紅眉聞言心下大為歡喜,笑罵道:“你小子說什麽混話,你能常過來薛姨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煩。”
她是真的喜歡夏春秋,若只是鄰居,只是女兒小時候的玩伴,她還不會對夏春秋有太深的感情。
但正因為她幫帶過夏春秋好幾年,付出過很多感情與精力,對夏春秋的感情和對周圍其他鄰居家孩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幾年閨女長大了,卻和夏春秋關系疏遠了,她心裡是很難受的。
在她心目中夏春秋就是女婿的最佳人選,什麽前途能賺多少錢她完全不在乎。
若兩口子能成,夏、容兩家雖都沒有什麽大富大貴,但底子都是有一些的,扶持好小兩口的小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容月梨嘴角也露出淺淺的笑,夏春秋能經常過來讓媽開心,她便也開心。
而且她和夏春秋雖然不再是小時候的兩小無猜,但若能成為可以談心的好朋友,她也是歡喜的。
又吃了些食物、喝了碗涼茶後,夏春秋便告辭回家, 他要回去吃飯再好好休息下,養足精神後下午還有極重要的事要做。
……
下午四點多,夏天這個時間點太陽還依舊熾烈,而換成冬日,此時的太陽已經徹底西斜,在努力散發最後一陣還很明亮但沒多少溫度的光芒了。
依然是那片草地……邊上的那棵榆樹下。
夏春秋左手握著把小刀,對著右手食指不斷比劃著。
他不是怕疼,事實上若意外受了一些小的切割傷,他甚至很病態的有些喜歡傷口的疼痛麻癢。
但意外受傷和故意劃傷是兩碼事,沒幾個普通人能不做準備說劃就劃的,有些自我防護意識太強烈或者太怕疼的,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故意劃傷的。
至於電視裡經常演的伸指用牙齒隨便一碰血就出來了,那就是胡扯。
遠沒刀片鋒利稱得上鈍的牙齒要將指頭咬出傷口來,其所需要使的力、造成的疼痛都是用刀片的好幾倍,最折磨的是中間不斷加力的過程,不是真正的狠人根本做不到。
鼓了鼓氣後,夏春秋終於一刀劃了下去。
鮮紅的鮮血瞬間汩汩流出。
“嗞~”夏春秋齜了齜牙,他有些用力太猛,小刀也太鋒利,傷口有點深。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傷口的時候,只見他神情肅穆,嘴裡念念有辭,並且將流血的食指往樹乾上畫去。
若有精通古夏語的人在旁邊,就能聽出夏春秋嘴裡的“咒語”跟某個時期的古夏語發音有幾分相似,甚至連猜帶蒙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以我之血,融我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