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沒公德心的家夥隨地亂丟的香蕉皮!?”
夏天罵罵咧咧地捂著發疼的屁股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便立即愣在了原地。
“這是...哪裡?”
明明自己幾分鍾之前還在公司的衛生間帶薪拉屎,只是出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摔了一跤,前後幾秒鍾的時間,世界便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寬敞明亮的辦公樓走廊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被雜草和藤蔓覆蓋的廢墟。血紅夕陽下的斷壁殘垣處處透著十足的寂寥。
環顧四周,廢墟周圍是一大片墳墓——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墓地,而是樹木的墳墓。原本這裡應該是一大片森林,可如今那些茂密的枝葉都已經消失,乾巴巴的土地上只剩下了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墓碑般整理排列的光禿禿樹乾。也難怪夏天第一眼會將其當做是埋葬死者的墳墓。
一陣蕭瑟的微風吹過枯樹林,如同乾枯手臂般的樹枝便在一陣哨聲中輕輕地晃動起來,仿佛是在邀請夏天這個生人加入他們這些死者的行列。對眼前的這片景象感到毛骨悚然的夏天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立即裹緊了外套,越過頹敗的石牆,找了一個看似能夠以最短路線離開這片詭異樹林的方向朝前方逃去。
所以這是穿越了?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人家都是被泥頭車一頭創到異世界,我倒好,踩個香蕉皮就給我摔到異世界來了!
不對,只是摔一跤就有可能穿越這種事,印象中好像曾經聽說過這方面的傳聞...
情況是不是有些不太妙?
待到周圍的樹叢變得稍微稀疏了一些,他才停下來,一邊仔細觀察著周邊的環境,一邊檢查自己的狀況。
一開始他還有些慶幸,放眼望去,自己似乎正處於一處廣袤的荒蕪平原之上。極目之處的遠方還能看到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雪山。這種景色乍一看上去和那些狹窄詭異的閾限空間沒有半點聯系。可待他望向被夕陽染成紅色的天空時,一種深深的絕望感便迅速抓住了他。
是的,將天空染成紅色的是“夕陽”本身,而非陽光。那在夏天的印象中應該被稱之為太陽的物體,如今卻像是被打翻的顏料一般,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胡亂地在作為畫布的天空之中塗抹出了一幅詭異的抽象畫。
除此之外,遠處的天穹中還有很多奇形怪狀的裂口,像是有人用刀子割破了皮膚,隱藏在皮膚之下的蠕動血肉便一股腦兒地從中灑落出來,形成暗紅色的瀑布,不斷朝著大地滴落。
就算這裡不是後室,也未必會比那裡的情況好到哪裡去。
接下來是自己的狀況,好在近期天氣轉冷,及時增添了衣物。外套下的保暖內衣可以有效地幫助他禦寒,即使是要在這種荒野中過夜也不至於會被凍死。除此之外,他身上所攜帶的隨身物品便只剩下了一串鑰匙,和只剩下不到20電量的手機。
拿出手機來檢查,果不其然沒有任何信號。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10點整,那是原本世界的時間,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打開相機對著天空和荒野哢嚓照了幾張相之後,他將其關機,並收回到了口袋裡。
必須得保存至關重要的電量,說不定以後還有需要用到手機的地方。
如果有幸能夠活著回去的話,想必這些照片一定能引起相當大的轟動吧。
但現在最緊要的任務是想辦法在這裡活下去。
突然間,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了夏天的後腦杓。在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環境下,任何一點細微的風吹草動都會強烈地撥動夏天神經上緊繃的那根弦。他像是陀螺一樣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後的樹林。
一開始他什麽都沒有看到,眼前除了枯木還是枯木,仿佛一切不安都只是他的錯覺。
他輕輕眨了眨眼,視野中仍然只有枯木。
但是好像有哪裡不對?
其中一棵枯木是不是變得更近了一些?
於是他盯著那棵樹,再次眨了眨眼。
毫無征兆地,那棵枯木離他更近了幾步。
耳畔只有輕柔的風聲,冷汗直流的夏天再不敢眨眼,他死死的盯著那棵枯木,一步一步地快速後退。
只需要盯著它,它就無法構成威脅。這個想法順理成章地開始在腦海中盤旋。
但在這種空曠的,沒有任何障礙物的曠野中,只靠自己一個人,要怎樣才能一直控制住這鬼東西!?
這一次夏天堅持了將近一分鍾沒有眨眼。可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永遠睜著眼睛盯著那東西不放。當乾渴的眼睛實在支撐不住,即將合上眼皮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他閉上了一隻眼。
然後,另一隻眼便看到了令他此生難忘的景象。
“咿咿呀呀啊!!!!!!”
伴隨著一股刺耳的,如同蜂鳴般的嘯叫,那“枯樹”猛地一下從龜裂的土地裡跳了出來,搖晃著扭曲的樹枝,其樹根化作無數細小的觸須支撐著它的身體,飛快地撲向夏天。
“哇啊啊啊!!!”
就算慌忙睜開眼盯著對方也無濟於事,那枯樹再無停止動作的跡象,夏天驚呼一聲,立即轉過身開始瘋狂逃命。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大概也沒人能聽到他的抱怨。這片死寂的荒野上除了一人一樹外便再沒有其他活動的物體。一邊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聲,夏天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在荒原上飛奔,身後那詭異的尖叫聲卻越來越近。
“去你媽的!老子和你拚了!”
腳上穿的還是一雙笨重的皮靴,意識到這樣下去一定無法從這怪物的手中逃脫,夏天心中一橫,他注意到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有一塊斷裂的,手腕粗細的樹枝,便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抓起那塊樹枝不顧一切地甩手揮向身後。
他確實擊中了那如同餓狼般撲上來的怪物,只是沒能造成任何傷害。對方的身體看上去與枯木無異,實則和面條一樣柔軟。樹枝砸在它的身上,讓他的身體怪異的彎成了一道弧形,消去了所有的力道。那之後, 它伸出了那兩隻軟綿綿,卻異常堅韌的樹枝形“手臂”抓住了夏天,奪走他的武器,將他推翻到了地上。
“咕哇啊啊呀啊!!!!”
怪物並沒有如同夏天想象的那般一下子扭斷他的脖子,伴隨著刺耳的嘶鳴聲,它的身上伸出了越來越多的樹枝,將夏天掙扎個不停的四肢全都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待封鎖了他的行動後,其本體部分才縱向分裂成兩半,像是張開一張巨口,要將夏天一口吞掉。
在夏天的視角,使他感到驚懼莫名的並非是自己即將命喪黃泉的事實,而是怪物的大口中所展現出來的怪誕景象。無數光點點綴在徹底的虛空之中,那些閃閃發亮的磷光所帶給他的是最古老,最原始的敬畏和恐懼。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正在洗滌他的靈魂,要將他本人二十五年的歷史,乃至古老基因中所銘刻的,人類數百萬年的歷史一並抹消殆盡。當這種淨化完成之後,所殘余下來的將只會是一具和枯木無異的,由碳水組成的空殼。
在這種麻醉劑般的侵蝕下,他停止了呼喊,瞳孔也開始擴散,一隻來自虛空中的大手正在將他的意識拉向深淵。要不了多久,肉體和靈魂就會一並湮滅在這片詭異的荒原之上,什麽都不會剩下。
但也就在這時,一道流星劃過破碎的天空,帶著明亮的尾跡,準確無比地落在了距離夏天不遠處的地面上。
強烈的,有如觸電般的刺激讓他取回了意識,他的感官所接收到的第一個信號便是一個帶著哭腔的顫音。
“請您和我簽下契約,拯救這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