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要求是正確的,如果夏天不死死地抓住她的身體,恐怕光是爬升過程中的G力就足夠讓他從法杖上跌落下去。好在這個過程並不長,僅僅十多秒的時間,法杖便完成了爬升的階段,開始轉為平飛。
被強烈的窒息感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夏天終於得到了解放,他暫時騰出一隻手來,將那條爬升階段一直拍在自己臉上的馬尾塞進空的罩袍裡,然後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天空中冰涼的空氣。
“有必要跑得這麽急嗎!?”
“很抱歉,夏天先生!但我們必須盡快遠離那裡。那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
耳塞幫助他隔絕了高速氣流產生的噪音,但空的聲音好像是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的,絲毫沒有受到耳塞的影響。
待到飛行變得稍稍平穩了一些,感到有些害羞起來的夏天死者稍稍放松了一下手臂。他壯著膽子朝下方望去,只看到了一大片貧瘠的,死氣沉沉的枯黃色大地。
夏天並不恐高,可像這樣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待在千米之上的高空,任誰都會感到腿肚子一陣發軟。為了避免從這裡摔下去變成一攤肉泥,他隻得重新加大了抱緊空的力道。懷中那女性特有的香氣不禁讓他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緊張。
另一方面,他也必須緊抱著空,才能在這種高度下保證自己的體溫。明明正面承受著幾乎所有的風壓,空的身體卻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似的,仍然保持著不可思議的溫暖。
“我說了,請您不要在意。是我未經您的同意就把您召喚到這裡來的,我本就應該承擔起責任,盡最大的努力照顧好您。”
“不...就算這麽說,一個大男人居然要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照顧什麽的,也太丟臉了吧...”
空沒有做出回答。法杖以相當快的速度在天空中平穩地飛行,他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望去,仍能看到自己在平坦荒原上所留下的那道醒目溝壑,卻完全看不到那個小黑點的影子。
“我真沒想到那東西能夠有這麽大的威力...誰能想到最大功率的一劍能夠劈出一個黑洞來...”
“自由武裝做不到那種程度的事。”空保持著眺望前方的姿勢,用一種哀傷的語氣緩緩說道,“一個玻璃瓶能否被打碎,基本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是本身材質的剛性,二是外力的大小。您只不過是恰好擊中了空間中最薄弱的一環。”
“最薄弱的一環?”
“也不能說是恰好。畢竟您會出現在那種地方,本來就代表著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不甚穩定。”前方傳來了空歎氣的聲音,“我應該早點想到這一點,並提醒您的。”
夏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再次回過頭時,那條溝壑已經快要與大地的顏色融為一體,消失在他的視野中了。
“如果就這麽對那個黑洞放置不管,它不會把整個世界都吸進去吧。”
“會的哦。”空似乎對此毫不感到稀奇。
“呃...那我是不是犯下了相當不得了的錯誤?”
“它不會被放著不管的,如何處理它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事,我們所要做的只有盡快逃離它,免得到時候受到波及。”
或許是因為過於疲憊,空很快就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夏天還能聽到她口中傳出沉重的喘息聲。感到有些心疼的夏天俯視整片大地,試圖在下方找到一片適合休息的區域。
但這片荒原仿佛無邊無際,光禿禿的大地上除了偶爾出現的枯木林以外便什麽都看不到。遠方倒是有著好幾座高聳雪山的影子,只是對現在的夏天而言,那些山脈就像是遊戲地圖裡的貼圖,只不過是一些虛幻的影子罷了。
或者說,究竟要多久才能離開這片荒原呢?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明明一直在朝前方飛行,模糊不清的參考系卻使他產生了一種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錯覺。
也許此時就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誰又能說得清呢?
這種“動態的暫停”一直持續到那異常的物體出現在夏天的視野中。一開始他以為那個光點不過是遍布天空的破碎太陽的一部分,但很快這個猜想就被推翻了。那是一個高速飛行的物體,它的高度很高,以至於幾乎穿過了那些融化的太陽;速度也很快,前後不過幾秒鍾的時間,夏天就不得不從平視改為抬頭,才能勉強從無數太陽的光暈之中鎖定它的飛行軌跡。
“那是什麽東西!?”
空有氣無力地抬起腦袋,朝天上望去,在看到那道明亮軌跡的一瞬間,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糟糕!”
法杖劇烈地顛簸了一下,隨後強烈的失重感讓夏天不得不抱緊了空的身體。
“請您抓緊!我們得加速了!”
“等下...哇啊啊啊!!!!”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俯衝動作,夏天可以肯定自己在不到十秒鍾的時間裡下降了超過五百米高度。與此同時,法杖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耳塞也抵消不了如此強烈的氣流影響,狂風的聲音尖銳得仿佛能刺破他的耳膜。
“幹嘛突然這麽激動啊!”
他嘗試著這樣大聲喊話,實際在這種狀態下卻連嘴巴都張不開。
“要來不及了!”空的那標志性的哭腔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夏天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也瞬間理解到了她的恐懼來自於何處。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那道像是蛋糕刀一般切開整個蒼穹的尾跡已經越過大半個天空,離他們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了。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分鍾的時間,那飛行物就會從他們的頭頂掠過。
“得找個地方躲起來!夏天先生!能想辦法用自由武裝在地上開個洞嗎!?”
開個洞!?
“咱們得躲到地下去!”
一邊哭喊著,空操縱著法杖不斷降低高度,最後保持在了大約兩百米左右的位置。蒼茫的大平原上看不到一點兒起伏,頭頂的那個飛行物帶著熊熊燃燒的尾焰,仿佛一道流星般飛快地劃過天際。從空的表現中,夏天大概明白了那飛行物究竟意味著什麽,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自由武裝能模擬出任何我想要的武器嗎!?”待到高度和速度都有所下降之後,夏天終於有機會開口喊出這個關鍵的問題。
“只要您了解武器大致的形態和結構就行!”
“我明白了!盡量飛穩一點!”
他將雙手從空的身上挪開,短暫地思考後,直接按下了狙擊檔位的按鈕。
火神炮製造不出足以容納兩個人的洞穴,甚至就連坦克主炮都有些困難——高爆彈所砸出的彈坑能夠提供的掩護畢竟有限。想要在這種乾巴巴的土地上鑽洞, 就必須得用穿深足夠深,口徑足夠大的火炮。
他將輸出功率的滾輪拉到最大,猶豫片刻後又稍稍降低了一些。與此同時,臂鎧上的液態金屬正在努力地構建著用於完成這次攻擊的武器。和之前的嘗試比起來,這次變形要慢了許多。整整十多秒過去,那將近二十米長的黑色金屬圓筒才總算在他的身邊凝固成型。
而在這十秒鍾之內,那火流星已經抵達了一個拐點,不再繼續於高空中平飛,轉而開始向下俯衝。從夏天他們所在的位置抬頭望去時,那東西仿佛是直直地衝著他們飛來的一般。
“看你的了!親愛的安薩爾多!”
當他扣下虛幻的扳機時,50倍徑的炮管發出的驚天轟鳴讓夏天一時間幾乎失了聰。也正是因此,他有幸未能聽到那火流星從頭頂高速掠過時所發出的可怖嘯鳴,也沒有看到那道熾熱的,將破碎的天空分割成兩半的尾跡。
顧不得考慮任何多余的事情,空操縱著法杖幾乎是追著那枚能量炮彈衝向了大地。夏天也第一時間解除了自由武裝,身邊的超級巨炮飛快地融化解體,所有液態金屬盡數被吸回到他手上的臂鎧之中。而從散熱口噴出的熱量被卷入了法杖高速飛行所引發的氣流,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扭曲尾跡。
沉重的炮彈命中了地面,按照夏天預想的那樣,砸出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坑,並在深入土地十多米後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還不等爆炸結束,空便載著夏天迎著爆風一頭扎進了那巨大的彈坑裡。
隨後,一道熾烈的白光便橫掃過整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