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魔法學院的傳統慣例,從魔法學院畢業的學生們要輪流回到學院進行義務執勤,執勤內容包括協助學院老師授課、維持紀律、巡視魔法學院和王國城堡一帶等,以此減輕學院教職工和護衛隊的負擔,回饋母校和社會,加深校友間的聯系。
這就是羅賓拋下手頭繁忙的會長工作和事務所業務,半夜三更提著煤油燈,在寂靜無人的學院長廊裡巡視的原因。不過實際上,他並沒有把太多心思真的花在巡視上,而是趁著深夜無人打擾,計劃著新委托明天需要進行的調查。他一邊把已掌握的線索在腦海中不斷複盤整理,一邊慢慢往前走。突然,正前方傳來了腳步聲,他迅速回過神來,警惕地把煤油燈舉高,快步向前:“誰?”
煤油燈照著了一個紫發小洛克,他穿著學院校服,臉上帶著一閃而過的驚慌失措,以及緊急擺出來的標準認錯賠笑臉,他剛準備說些什麽,忽然發現提著煤油燈的人並非學院老師,而是回校義務執勤的學長,立馬一改剛才的低眉順眼,神色囂張起來。他大大咧咧地說:“嚇我一跳,原來是師兄呀!師兄這麽晚還在執勤,真的辛苦啦。”
羅賓笑了笑:“比不上你學了一整天,晚上還跑出來瞎晃辛苦。你叫什麽名字?”
桑丘見羅賓一開口索要的便是名字這樣的關鍵信息,馬上意識到對面不是個好搪塞的主。他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乖巧了幾分:“師兄,你搞錯了,我沒有跑出來瞎晃,我只是出來上廁所。”
“你們宿舍沒廁所嗎?”
“宿舍廁所壞了,我沒辦法,隻好臨時出來找其他廁所。”桑丘攤開手,很無辜地說。
“那好,你報個宿舍號,我明天幫你向學院反映一下。”羅賓朝他點點頭。
“這……”桑丘語塞半秒,然後趕緊找補,“沒事沒事,不用麻煩學院,我會修,明天早上起來修一下就好了。”
末了,他又可憐兮兮地加上一句:“師兄,我能去上廁所了嗎?我有點憋不住了。”
羅賓擺出“立停禁行”的手勢攔住了他,微笑著說:“據我所知,男生宿舍離這兒有五六百米,即使走最短路線,也會經過寵物訓練室、教學樓以及體育場的入口,你為什麽不去那些地方的廁所呢?而且你的校袍口袋鼓鼓囊囊的,塞的是魔杖吧?怎麽,去上個廁所還怕遇到危險嗎?”
眼看著羅賓就差把自己的“魔法密林探險計劃”直截了當拍在臉上了,桑丘隻好放棄掙扎,老老實實道歉:“對不起,師兄,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準備去密林的應該不止你一個吧?”羅賓問,桑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羅賓又說:“你現在去你們約好的集合地點,通知大家活動取消,然後帶著所有人立刻返回各自宿舍,上床休息。體育場和魔法長廊是我負責巡邏的區域,如果你們馬上改正錯誤,我這次就放過你們,怎麽樣?”
桑丘見羅賓不但沒有把他上交老師,還給他出主意包庇他,激動地撲過去給了羅賓一個擁抱:“謝謝師兄!我馬上去!”
羅賓差點沒招架住桑丘的熱情,他正想咳嗽一聲拉開距離,以減少執勤學長和違規學弟同流合汙的強烈既視感,這時,不遠處傳來清晰可辨的腳步聲:噠噠,噠噠,他皺起眉,悄聲問桑丘:“是和你一起出來玩的學生嗎?”
桑丘茫然地看著羅賓,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羅賓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為防止節外生枝,他讓桑丘先去旁邊的大理石柱子背後躲起來,自己則舉著煤油燈在原地等待來人。等腳步聲越發接近,他清了清喉嚨,提示自己的存在。
腳步聲消失了。
羅賓說話了:“是誰?”
無人回應。
煤油燈晃晃悠悠,把羅賓的影子拉長、扭曲,映照在雪白的大理石牆壁上。
見警報似乎已經解除,桑丘從柱子後面溜了出來:“師兄,那我先走了?”
羅賓的思緒已經從抓違紀小孩轉移到了剛才的怪事上,他思索之余很欣慰這孩子剛才沒有趁自己不注意溜之大吉,痛快批準了:“去吧。”
桑丘卻沒急著走,他先繞到羅賓跟前,踮起腳,借著煤油燈的燈光仔細打量了羅賓一會兒,然後朝他敬個禮:“收到,師兄晚安!”
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雖然那天晚上桑丘從頭到尾都沒透露自己的名字,但僅僅過了一天,羅賓就因為魔法史課的老師臨時有事請假,而被當做救兵搬上了講台,順帶著一眼瞄到了坐在最後面和幾個男生打鬧的桑丘。
感覺到羅賓的目光,桑丘轉過頭,和羅賓對視了,他怔了一瞬,隨後激動地大喊:“辯論王!”
哢嚓!羅賓感覺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羅賓很快從被師弟突然在全班後輩面前提起自己學生時期綽號的震顫中回過神來,他整了整小領結,清清喉嚨:“同學們安靜,現在已經上課了。由於克裡斯蒂老師臨時有事,我接替他來上這次課。我叫羅賓,是本次義務返校的前魔法學院學生,也就是你們的師兄,相信部分同學已經對我有一定印象了——”他瞟了桑丘一眼,發現對方正正襟危坐,而他旁邊的幾個小洛克顯然很不習慣他的突然認真,“總之,我也是第一次站在這門課的講台上,如果有什麽講得不好、講得不對的地方,請大家多多擔待,有什麽建議歡迎課後和我交流。”
魔法史課是魔法學院二年級才開設的課程,因此課程進度相對緩慢,目前還在介紹建國前的歷史。克裡斯蒂考慮到羅賓是新來的,擔心他鎮不住這群孩子,特意把首個“黑月之日”相關內容摘出來讓他講。作為洛克王國家喻戶曉的一段歷史,它被改編成了繪本、小說、戲劇等等,就算是最不喜歡歷史的小洛克,也會在這段歷史上“施舍”一些注意力。
“黑月之日”搭配羅賓一流的口才,拿下一堂課完全不在話下。課後,羅賓正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桑丘興衝衝地跑過來:“羅賓師兄!”
羅賓很慶幸他沒有繼續喊那綽號,他邊把教科書和教具收進背包邊問:“怎麽啦?你有什麽寶貴意見嗎?”
桑丘臉紅了一瞬:“呃……沒有……”事實上他隻專心了十分鍾就打回原形了,和後桌的一幫兄弟們在課桌下偷偷玩魔法精靈棋,率領他控制的火系精靈棋大殺四方,差點把課桌給燒著。
他很快恢復了正常狀態,笑嘻嘻給羅賓塞了一包東西:“這是我從老家楓雪鎮帶來的特產。師兄,你這兩天上哪去了?晚上巡邏我也沒找到你。”
羅賓抬頭,盯著桑丘的眼睛,桑丘理直氣壯地和羅賓對視。
“——你怎麽能把夜遊說得那麽理直氣壯?”羅賓又好氣又好笑。
“放心,我逃跑可快了,沒人逮得住我。實際上,師兄你是唯一一個,你走路太輕啦,跟貓似的。”桑丘擺擺手,擺出一副你別擔心的姿態。
羅賓無可奈何地搖頭,拎起書包往外走,見桑丘還巴巴捧著楓雪鎮特產,一路追到走廊,他停了下來,故意問:“既然你打聽我打聽得那麽清楚,不如猜猜我這兩天去幹嘛了?”
桑丘張張嘴沒說話,那天晚上他和羅賓分別之後,便開始找周圍老師打聽這位看起來神通廣大的師兄的來歷,從他和商貿協會的拉維會長同為當前魔力同盟最年輕的會長,到他曾是魔法學院的高材生,再到他“辯論王”的綽號,他都了解了個大半。不過師兄也真是會為難人,如果他猜得出羅賓這兩天幹嘛去了,也不會特意跑過來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