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桑丘對羅賓用完就踹的行為表達了強烈抗議和不滿,但羅賓還是不為所動,三兩句話把他趕去上課了。而後,羅賓整整領結,扶正禮帽,把手杖收在臂彎,對毛毛說:“去把護主犬和多多叫來,我們在魔法密林入口匯合。”
毛毛點了點頭,弓起身子,團成一隻巨大的黃球,翻滾著遠去了。作為一隻沒手沒腳的蟲系寵物,它只有采取這種方式才能讓行動快一些。不過羅賓倒是不怎麽介意,畢竟毛毛的最高形態是化蝶,長著一雙大翅膀還擔心速度不夠快的問題嗎?
魔法密林位於魔法學院的西邊,是一片幾乎沒有開發過的原始叢林,嚴格來講,魔法密林並不在魔法學院的管轄范圍內,但由於其安靜開闊,適合學生進行課外寵物訓練;又因為密林深處生長有許多珍貴實用的魔法植物,常常被當作魔藥實踐課的室外課堂,因而被大家默認歸屬魔法學院。當然,也有一些冒險欲旺盛、好奇心泛濫的小洛克,把魔法密林當成一個充滿危險與挑戰的探險地點。
羅賓到魔法密林時,他的三隻愛寵已經在入口處等他了。護主犬背著毛毛,吐著舌頭直喘氣,一看見羅賓,便興奮地甩著尾巴撲上去。看樣子,毛毛回職工宿舍通知過它們後,護主犬便背上毛毛一路狂奔,才趕在羅賓的前面到了目的地。
羅賓笑著摸了摸護主犬的腦袋:“都到齊了,那就出發吧。”
剛才在路上,羅賓把目前掌握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並設想了幾種可能的情況。
第一種情況,海倫獨自前往魔法密林處理一些私事,並在密林附近遭遇不測,或被某些還沒進入調查視線的凶手襲擊或綁架。但考慮到海倫特意把寵物護主犬留在學校,這個假設不夠合理,畢竟寵物與主人利益高度綁定,不存在需要避諱的情況,如果海倫一直是一個人,那沒有理由支開寵物。
第二種情況,海倫前往密林與某人或某群體碰面,這種情況很耐人尋味,因為羅賓在調查中了解到,海倫是個社交圈子小、行程簡單固定的學生,平時除了上課和自習,課余時間都在圖書館或是咖啡廳閱讀課外書。她在與誰碰面?為什麽要選擇在密林碰面?他們在密林又做了什麽?考慮到密林並非學院轄區,海倫極可能是與無法進入學院的校外人員接觸。她的失蹤又與這些人有什麽關系呢?
除此之外,油漆也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作為人造材料,它肯定是被人從其他地方帶進來的,它是從哪兒來的?在密林之會中充當了什麽角色?為何油漆的味道只在第一周出現,第二周便消失了?
羅賓帶著寵物們穿過蜿蜒曲折的小道,抵達了魔法密林正中的一片野草瘋長、亂石遍布的荒地。羅賓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迅速分配了任務:“毛毛負責勘查樹冠即以上區域,多多和我一起勘察包括空地在內的其他區域,護主犬負責搜尋油漆之類的可疑氣味。開始吧。”
一聲令下,三隻訓練有素的寵物即刻采取行動。毛毛雖然在平地行動緩慢,但卻能靈活穿梭於樹木之間;護主犬趴伏下來,鼻尖翕動,仔細從數千氣味中捕捉油漆的存在;多多則拿著工具包跟著羅賓後面,負責把出現的可疑痕跡放入準備好的證物袋裡。
羅賓一行在魔法密林忙碌了兩三個小時,突然,護主犬在某處吠了起來,似乎有了什麽發現。羅賓興奮地朝聲音來源趕去,只見護主犬正蹲在一棵大樹下,對著羅賓狂甩尾巴。
“找到油漆氣味了?”羅賓問,護主犬點點頭,又搖搖頭。羅賓走上前,掏出放大鏡仔細地搜尋,在樹根旁的一塊石頭上,發現了非常淺的一小塊紅色油漆的痕跡。
羅賓按耐住內心的激動,把石頭小心裝入證物袋,封存好,隨後和多多、毛毛把大樹附近又仔細勘查了一遍,但可惜沒有新的收獲了。
羅賓舉起證物袋,仔細觀察著這塊石頭上的油漆,發現它雖然顏色已經淡到難以被察覺,但表面卻閃爍著淺淺的光,他心裡有了底,高興地宣布今天的搜查工作結束:“今天就到這裡,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商店街的安迪材料屋,找店長了解情況。”
第二天一大早,羅賓便離開了職工宿舍,直奔位於商店街的安迪材料屋。這是商店街最有名、也是最大的一家煉金原料商店,賣的東西從各色靈石、魔法礦物到罕見煉金配方,一應俱全應有盡有,羅賓學生時期經常來這裡買煉金作業要用的煉金原料。
羅賓推門而入,店長不在,一個紅色頭髮的夥計正在裡面忙活,他正把角落堆放的煉金材料整整齊齊碼放在貨架上,他的寵物可立雞撲閃著翅膀,幫他守著大廳正中的一口還在咕嘟咕嘟熬著藥劑的煉藥鍋。
“你好,歡迎光臨!”
夥計見有客人來,趕緊迎上去:“這位先生,需要買些什麽?”
羅賓出示了證件,並解釋了來意,夥計聽說是為了調查魔法學院學生失蹤案,當即非常有社會責任感地表示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接過那塊沾有淡淡油漆印的石頭,拿著放大鏡仔細比對,隨後,又用藍水晶照了照。最後,他非常肯定地對羅賓說:“羅賓探長,你猜得沒錯,這就是我們安迪材料屋出品的特製魔法油漆。為什麽我這麽確定呢?首先,這油漆表面泛著星星點點的微光,這是因為在油漆製作過程中混入了一些魔法晶石材料以維持油漆顏色的穩定,通常只有一些煉金原料店習慣這麽做,而我們家便是其中之一;其次,我們家為了延長油漆的染色時間,還會額外加入一種魔法粉末,這種粉末透過藍水晶看,會顯出白色熒光痕跡。剛剛我用藍水晶檢查過了,白色熒光痕跡非常明顯。”
“原來如此。”羅賓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好,問的第一家就問對了人,他緊接著問,“請問可以提供你家這款特製油漆最近三個月的銷售記錄嗎?哦,上周的可以不用。”
“沒問題,但銷售記錄被鎖在那邊的櫃子裡,需要等我老板來。”夥計指了指一旁的紅木櫃,帶著歉意笑了笑,“他再過半小時就到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羅賓邊看著夥計整理貨架,邊跟他閑聊起來。據夥計說,他叫博得,已經在安迪材料屋做了三年多的夥計了,他的夢想是開一家自己的煉金材料商店。他認為,世界上所有材料都蘊藏著深邃的魔力,只是有些還未被挖掘出來。可惜現在的煉金術師太過急於求成,隻逮著一些已經被研究爛了的材料做所謂研究,或是捏著幾個老掉牙的煉金配方沾沾自喜。
“因為我們家的材料便宜又優質,煉金配方的步驟簡明易懂、詳盡準確,魔法學院的學生經常上我們這兒買一些上課要用的東西,像乾花、水靈石、草藥、基礎煉金書什麽的。”博得說著又聳聳肩,“從他們買的材料就可以看出,他們學的還是我當年學的那些淺薄的東西。”
羅賓配合地笑了笑,他對煉金術向來不怎麽感興趣,因此現在的煉金水平還停留在博得所抨擊的“淺薄東西”上。
“我們店裡賣得最好的煉金配方也是《基礎煉金大全》《實用煉金術50條》之類的初級煉金書。”博得搖著頭,“那些真正艱深、美妙,以至於只在斷章殘片裡被一帶而過的配方從來無人問津,虧我每年都花費那麽多精力深入各個人跡罕至的原始部落,把它們挖掘出來呢。您知道,好貨往往藏得很深。”
二十多分鍾後,店長安迪到了,羅賓對他亮明身份後,他非常配合地從櫃子裡取出一大遝銷售記錄,從裡面挑出油漆相關的記錄,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給羅賓。
“謝謝!”羅賓就近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翻動記錄,一目十行地看起來。
正看著,門鈴響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從門外傳來:“老板!買魔法石!”
安迪馬上迎了上去:“小同學,你好呀,需要多少魔法石?什麽品質的?”
“不同品質之間的魔法石有什麽區別嗎?”桑丘摸了摸鼻子問。
“當然有,最高品質的魔法石純度極高,在煉金時不但不會因為雜質影響煉金成功率,還能提升所煉製物的效用,如提升使用時間、擴大使用范圍等;普通品質的魔法石就中規中矩;低質的魔法石嘛,不好意思,本店不售賣。”安迪侃侃而談。
桑丘正考慮著,余光忽然瞥在坐在一旁角落裡很低調的羅賓,馬上興奮地喊他:“師兄!”
羅賓無奈,隻好和他打了個招呼。
桑丘瞄了羅賓手裡東西一眼,馬上猜到了他在乾嗎,毫不猶豫地申請加入探案小隊:“師兄,我可以和你一起探案嗎?”
“接下來的工作很繁重很無聊的,我要逐一排查近三個月購買了魔法油漆的店家和個人,而且還可能毫無所獲。”羅賓故意加重了“毫無所獲”這個詞,試圖讓桑丘認清偵探工作乏味重複的本質,知難而退。
“那不是更需要有人幫你嗎?”桑丘沒聽懂羅賓的潛台詞,更加來勁兒了,“別忘了,師兄你還欠我一頓飯呢。”
店長安迪和博得,以及店長的蒜頭熊和博得的可立雞,都停下手頭的活計,津津有味地旁觀福爾摩斯事務所的探長被一個二年級小洛克死纏爛打、糾纏不休。
羅賓隻得舉手投降:“好吧,你快把要買的東西買好,我們馬上出發。”
“好耶!”桑丘激動得一蹦三尺,他轉身對店長說,“買500克最好的魔法石!”
“好的,一共2000洛克貝。”店長讓博得去裡屋取魔法石。
“這麽貴?!”桑丘張大嘴巴,他窘迫地撓撓頭,“那個,要不還是買普通品質的吧,我錢沒帶夠……”
“不夠的錢我幫他付了。”羅賓插話,桑丘局促又感動地望著他,羅賓說:“別擔心,這是還你那雪糕餅的,請客還是照常請。”
“嘿嘿,師兄你可真好,其實那些餅很便宜啦。”桑丘喜笑顏開,“但我隻帶了500洛克貝。”
羅賓忍著心痛付完了錢,讓桑丘先把魔法石寄存在店裡,別一會兒磕磕碰碰地弄壞了。
“你可得好好學煉金術啊,別給我把2000洛克貝煉成了一堆廢銅爛鐵。”出了材料屋,羅賓深深吸了一口煙鬥,對桑丘說。
“師兄放心吧。”桑丘鄭重地點了點頭。
剛才翻看銷售記錄時,羅賓便對排查順序進行了大致規劃,他領著桑丘先去了距離安迪材料屋最近的精品服裝店,裡面寬敞整潔,店長夫婦正在忙碌著。羅賓向店長夫婦表明了身份,解釋來意:“兩位早上好,我們正在調查魔法學院的學生失蹤案,追查到疑似失蹤者逗留處有安迪材料屋特製魔法油漆,而記錄顯示兩位三個月內曾購買過這款魔法油漆,請問兩位能告知我們你們購買油漆的原因和具體用途嗎?”
店長夫婦面面相覷,店長先生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說:“實不相瞞,我們有個女兒皮卡,從小便想學習縫紉,我們一直覺得她年紀還小,怕她受傷,所以沒同意。今年她10歲了,我便給她手工製作了一台木製工作台,油漆就是用在這兒了。探長先生如果不信,我可以帶你看看。”
“帶我們看看吧。”羅賓請求道。於是店長先生帶著兩人來到二樓,這是店長夫婦及女兒皮卡的生活起居區,右手邊有幾間房門緊閉的房間,似乎是臥室,左手邊則是廚房及餐廳。在餐廳碗櫥旁,擺放著一張漂亮的紅色方桌,一個粉色頭髮、戴著大大的方框眼鏡的小女孩正趴在上面畫著些什麽。
“皮卡,過來這邊,探長先生需要給‘珍妮’做一個檢查。”店長先生和顏悅色地和皮卡說,店長夫人在一旁小聲給羅賓和桑丘解釋:“這是皮卡給這張桌子取的名字。”
皮卡乖巧地起身,羅賓掏出皮尺量了量工作台的尺寸,而後又用安迪材料屋贈送的藍水晶(買太多魔法石送的)照了一會兒,確認這就是材料屋特製的魔法油漆。
“漆完這張桌子,油漆還剩下多少?”羅賓問。
“還剩下大約1/4桶,一直放在倉庫。”店長夫人回答。
羅賓讓桑丘去跟店長夫人核實情況,桑丘欣然應允。不一會兒桑丘便回來了,和羅賓比了個“OK”手勢。
這麽看來,精品服裝店特製油漆的購買記錄和使用情況基本匹配上,可以初步排除油漆來自服裝店的假設了。羅賓見皮卡和海倫年齡相仿,順便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海倫照片,拿給皮卡看:“皮卡同學好,你最近有見過照片上的這個小洛克嗎?”
皮卡只看了一眼,便不假思索道:“見過呀,只不過是很多年前了。”
“你和海倫以前認識?”羅賓吃驚不小。
“海倫?”皮卡皺起眉頭,“是我記錯了嗎?還是她改名了呀?你們說的海倫是個流浪兒嗎?”
聽了這話,羅賓更加吃驚:“不,海倫一直和她的父母生活在一起,現在在魔法學院讀四年級。你為什麽說海倫是個流浪兒呢?”
“那看來是我弄錯了。”皮卡又仔細看了看這張照片,“不過確實長得很像。我說的那個女孩叫凱蒂。我認識她大概是四五年前,當時我倆都在商店街附近一帶流浪,我倆玩得很好,我還記得她當時的外號叫‘鼓鼓蛙’呢。”
羅賓和桑丘都訝異地看向店長夫婦,店長夫人慈愛地看著皮卡:“不瞞兩位說,皮卡是我和先生幾年前收養的孩子,她之前在商店街這帶流浪,每天都在我們小店櫥窗前流連,想學如何做衣服,我們見她實在聰明伶俐,就把她收養了。皮卡懂事又有天賦,這麽多年來,我們都把她視如己出。”
“這樣啊。”羅賓不由得對兩位多了一份敬佩。
雖然皮卡提供的情報似乎與海倫失蹤並無關系,羅賓還是把這個情況記錄了下來,以備不期之需。他脫帽感謝店長夫婦以及皮卡的積極配合,隨後和桑丘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調查地點。
名單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劃去,羅賓和桑丘跑遍了商店街大半的店鋪,卻收獲頗微。桑丘雖然已經累得快說不出話,卻不敢喊一句苦, 生怕羅賓馬上把他趕回學院去。拜托,破案再無聊再辛苦,也比老師布置的海量周末作業有意思太多了好吧!
羅賓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已經11點半了,我們把最後這家調查完就去吃飯。”
“好耶!”桑丘激動得差點眼眶濕潤。
最後一家購買了特製油漆的商店是寵物道具店,主要售賣的是寵物PP和HP恢復藥劑,以及寵物圖鑒之類的工具書。不過羅賓雖然有三隻寵物,卻很少去道具店買藥水,一來他很少進行寵物對戰,很少出現寵物受傷的情況;二來福爾摩斯事務所所在的彼得大道也是寵物醫院的所在地,若寵物受傷,去醫院顯然比買藥水要方便實惠。
他們如同之前的十幾次一樣,和店長夫婦簡要說明了來意。店長先生說:“我一個半月前確實買了一些油漆,用於翻新那邊的木製展櫃——”他指了指擺在正中的、目前還空無一物的漂亮紅色木製展櫃,“大概用了兩桶油漆,剩下的一點兒我想著也沒用,就扔掉了。”
“扔到哪兒了?”桑丘搶著問。
“我把它們打包扔在了門口垃圾堆,第二天就被垃圾車運走了,當時我出門給妻女買早點,親眼看見的,不存在被人偷走或拆開弄亂的情況。”店長先生回答得滴水不漏,省了羅賓許多口舌,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讚。
看來最後一家店鋪也沒能提供有意義的線索,羅賓正準備和店長夫婦告別,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面容清俊的年輕男子提著一包東西走了進來。桑丘認出了來人:“恩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