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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天衍》第4章 煉獄
  持槍少年同一時刻劇烈猛咳,也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顫顫巍巍得用長槍拄著身軀,肩膀上鮮血也在涓涓流淌著。

  光頭男人被逼退了十幾步,他面色猙獰,眼睜睜看著坐騎慘死,也看到了身後面露驚恐的手下士兵,面色發狠說道:“讓他見血者,賞兩塊下品靈石,擊殺者,賞十塊下品靈石!”

  十多個手持骨刀的士兵聽到光頭男人話語,眼睛瞬間通紅,貪婪得看著那勉強起身的少年。

  如同餓狼一般撲身而上,四五把骨刀齊齊劈向冷峻少年。

  長槍如鐵索橫江般擋住劈下的骨刀,暴濺的火花中映出了少年覆滿血跡的刀刻面龐,他額頭青筋暴起,怒吼了一聲,直接將正僵持著的五名士兵掀翻了。

  但畢竟勢單力薄,背後又有一位士兵用刀狠狠劈在少年背上,少年一個踉蹌,但卻強止住身軀,腰背發力,一擊勢大力沉的回馬槍,槍身如出海蒼龍般將士兵喉嚨捅了個對穿。

  而後他迅速抽動長槍,將屍體反手撈入手中,舉在身前,擋住了鋪天蓋地的劈砍。

  千鈞一發之際,少年終於露出了獠牙,他迅速拔出了鎧甲披風後藏著的臂弩,弩箭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一人胸膛中了四支弩箭直接斃命,一人眼睛被弩箭射中,躺在雪地中哀嚎著,還有一人則被弩箭穿透了太陽穴。

  光頭男人此時已狂奔到少年背後,他狠狠掄起狼牙棒砸向少年後心。

  少年迅速趴伏於地,連續翻滾,光頭男人猙獰得猛砸著。

  光頭男人連續砸了七八下後,感覺自己快沒力氣了,剛放緩攻擊節奏,便見雪地中的少年如暴起的獵豹般,右手攥著一把獸爪一樣的墨色匕首掠向了自己的脖頸,光頭男人感覺脖頸一涼,溫熱的血液如噴泉般奔湧向自己,眼前一片血色。

  轟隆一聲,他的身軀與手中的狼牙棒一起倒地了,少年最後匕首一擊狠辣十足,幾乎割斷了光頭男人半個脖子。

  剩下的三個士兵見首領被人割喉,扔下了武器,狂奔進了遠處茫茫的雪松林中。

  少年摸著自己渾身的傷口,望了望一望無際的雪原,他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他恨自己弱小,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卻無能為力。

  他將匕首插回右腳軍靴中,拄著長槍艱難得走回最初的屍體旁,他周圍是十多具身著和他一樣黑色重甲的士兵,他坐在了那些屍體旁,聲音嘶啞得說道:“

  雪落穹山,血裹梟雄,兄弟們,走好,可惜,最後的半壺西風烈還是灑在了風雪中,穹山營衛陵,祭奠忠魂。”

  他將長槍狠狠插在雪地旁,身上的傷口已經不流淌了,他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因為身體已經凍僵了,他取下了束著頭髮的草繩,將頭髮披散,回首向北方下跪,重重得磕了三下頭,而後便覺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中。

  這時,天地間傳來一聲話語:“天資尚可,替代少主足夠了。”

  此時正有兩人駐足在虛空中,一人是黑色勁裝的中年壯漢,黝黑的面龐一臉嚴肅,他背負一隻厚背大劍,渾身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另外一人是須發皆白的老人,一身華貴紫袍,眼中紫焰流淌,手中把玩著兩顆黑珠。

  話語正是那老人說出來的,壯漢頷首,說道:“畢竟是那個地方要人,縱使是你們紫霖聖地也不敢不遵從。”

  老人聽到壯漢說出那個地方,瞳孔劇烈收縮:

  “少主畢竟是我們紫獅一脈的嫡系,主家不可能將他送入那煉獄般的地方。”

  壯漢並不多言,他雙手抱胸,背後大劍自行出鞘,風雷之勢在天地間蔓延,那大劍直衝雪地上的屍骸之地,帶起少年的身軀化為一道一息間便回到壯漢身前。

  壯漢為少年服下一顆龍眼大小,翠綠色的丹藥,少年面色瞬間紅潤了過來。

  “將黃泉令給我,我會將他送到那地方,你們許諾的星澪鐵精直接送到凌天劍宗。”

  壯漢對著老者說道,而後踏上了大劍,他的腳下正是昏迷的少年。

  老者點頭,而長劍瞬間化為一道流光割裂了天際,消失在了這皚皚大雪的雪原。

  衛陵頭痛欲裂,他夢到了自己的同袍,一個接一個得倒在了屠刀之下,而天空中,一隻掌紋清晰可見的擎天巨手落了下來,碾碎了他所在的天松國。

  他猛然睜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面前是一團篝火,火光映入了他的眼裡,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凍僵在雪原中,而這時他才抬頭注意到旁邊的中年人,那人面龐黝黑,背上背著一把大劍,此時正一絲不苟得將架在篝火烤的金黃冒油的獸屍翻了個面。

  衛陵迅速彈起身,抽出了軍靴中的匕首如同獵豹般竄向壯漢,他小腿肌肉瞬間膨脹,兩息間他的匕首已經到了壯漢的咽喉處,卻再也無法深入,因為他感到如山頃般的威壓落在他的身上,他半跪在地上,渾身都在戰栗著。

  “小子,如果不是我。現在你已經進了雪狼的肚子了,或者已經被拉出來了,還要殺我。”

  壯漢聲音沉厚,他撕下一塊正油脂迸濺的獸腿放在嘴裡,看著面前的還在苦苦支撐的少年,他眼中深處有著一絲讚賞,他深知少年承受的威壓有多重。

  “氣血如龍,筋骨似虎,若非其他原因,我都想帶你回我凌天劍宗了。”

  壯漢思索一番,見少年不吭聲,便直接散了威壓,少年忽覺身上一輕,劇烈得喘息著,他的重鎧早被壯漢丟棄,現在隻穿著一身黑色衣袍。

  他抬頭看了一眼壯漢,回身把另一個獸腿扯了下來,坐在地上啃了起來。

  壯漢一愣,而後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衛陵深知這壯漢翻手便可捏死他,無需使用什麽小伎倆,救他必然是有用處的,況且他不想死,他想復仇,那幫人臉上的高傲與高山仰止般的實力令他感覺作嘔,但他也很迷茫,不知自己能否做到。

  衛陵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獸腿,又吃了兩大塊肋排,才擦著嘴看向壯漢,聲音低沉得說道:“你要帶我去哪。”

  壯漢往篝火堆裡填著木頭,好半晌才說道:“那是屍山血海與殺戮鑄就的煉獄,人族無數天驕的埋骨地。”

  “煉獄嘛,呵。”

  衛陵不由一笑。

  壯漢看向衛陵,對他的笑感到一陣皺眉。衛陵說道:“我住在天松國,從我記事起我便沒有父母,我們六七個孩子被幾個人圈養在豬圈裡,白天我們沿街乞討,將乞討來的東西給那些人,晚上卻要吃著豬食,後來雪災,鬧了饑荒,舉國上下都吃不到一點東西,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我親眼看到圈養我們的人把我們一起生活的一個女孩,拖出了豬圈,他們撕開了她的衣服,黑夜如同畫卷,血如潑墨...

  煮沸的鍋中有東西被拋入,院子裡也飄起了肉香...

  我們剩下的五個人就那麽看著, 而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消失在了我的身邊,只剩下我蜷縮在角落裡,身邊的骨堆越來越高,就在我旁邊,他們沒有隆重的葬禮,沒有棺材,沒有滿天的紙錢,甚至沒有一個破簾子遮擋。

  我用他們殘存的衣物包上了那些屍骨,但我又在想,上蒼造了我們是有何意義,用螻蟻來襯托那些人的光輝嘛?

  新年已至,外面的爆竹煙花聲與孩童嬉笑聲,那幾個畜生賭博的怒罵聲,還有我身旁的衣物包裹著的屍骨,我隱隱聽到了他們的嘶嚎,那是我認為的煉獄。”

  衛陵抱著雙腿,雙眼無神得訴說著。

  壯漢看著夜空中的月亮,沉默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壯漢咀嚼著酒中澎湃著烈意後的醇香,似在追憶著什麽。

  衛陵依舊眼神茫然得訴說著,:“後來,我趁那幾個畜生喝的爛醉,用我同伴腿骨磨成的尖錐捅死了他們。

  而後我被關進了死牢,敵軍入侵,我們這些死刑犯又被當成了炮灰,從了軍,又被人發現有修煉資質,入了穹山營。

  營主,幾乎是我們這周邊勢力中最強的,他快意恩仇,雄姿勃發,與我們一起在屍體堆旁飲烈酒,講往事,聽說著他年輕遊歷外面的世界,天松國主勵精圖治,實力同樣強橫無匹,他們兩人攜手用了不到十年把我們天松國帶到了最強。

  但那群家夥來了,他們囂張跋扈,看我們的眼神如同看豬狗一般,他們一行人連仆從身上的衣著都靈氣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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