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舟,名為龍舟。舟上靈氣繚繞,舟內滿眼卻是傷者病患,病患傷口處隱隱還有魔氣散發,哀鴻之聲不絕。
而其中一處艙室內,與人滿為患的通道和甲板相比,這裡的空間十分充裕,卻隻歸一名少年所有,少年的身份可想而知尊貴到了何處。
那名少年十四五歲年紀,此刻躺在床榻上,眉頭緊皺雙目緊閉,身上魔氣噴湧,體內隱隱傳來誘惑之音和金屬受到侵蝕發出的嗤嗤聲,可謂是凶險異常。
在他的旁邊,一位美婦身著戰裙,裙上沾有血色,氣息也顯萎靡,滿眼盡是焦急之色,毫無疑問美婦是少年生母才會這般著急。
美婦的另一邊,一名老者顧不上少年身上湧出的魔氣沾染到自己的肌膚,小心翼翼地正在少年體內探查。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少年體內的誘惑之音漸漸停息,魔氣卻隨之更盛,而後老者長出一口濁氣,眉目間像是在斟酌詞句。
老者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眼前的美婦開口,少年此刻凶多吉少,作為生母本就倍受煎熬,若是之前沒有經歷天塌的變故,他說了也就說了,憑美婦的心性還可忍耐,但若加上天塌的變故,他實在擔心少年會是壓垮美婦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者還在琢磨說辭,美婦卻鼓起勇氣,說出了心中疑問:“秦師,離兒還有救嗎?”
秦師無奈說道:“央魯魔皇用心險惡,竟用十階魔核打入離兒體內,十階魔核乃魔族至寶,足以毀滅天地,何況一個少年?不出三日,離兒休矣。”
老者的話音剛落,就見到美婦承受不住,險些昏倒,趕忙說道:“事到如今,老夫有一法可救離兒,只是代價頗為高昂。”
“秦師盡管施為,任何代價,我都付得起。”美婦決然回道。
“離兒體內天刀乃是先天之物,與離兒相伴而生被魔核吞噬自然不甘。等到天刀化為烏有之時,必然生出一股極為龐大極具破壞性的能量,以此為契機,向離兒體內輸送大量的生命精華中和魔氣,如若成功,離兒自然無虞。只是離兒也會因此丹田破裂,從今往後修煉一途算是斷絕。”
老者的言外之意,美婦何嘗不明白。
此方世界,魔氣洶湧,醞釀成海,是為魔海,世間萬物受其侵蝕皆含魔氣,只有自身擁有一定力量方能免受其害,但少年體內沒有丹田,所以只能依賴不斷輸入父母的生命精華才能抵禦魔氣,生命精華無從補充,用一點少一點,簡而言之就是美婦的命去換少年的命。
略作掙扎,美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她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回少年的一線生機。
就在美婦同意後,躺在病榻上的少年突然勸阻:“不可。”
虛弱的少年接著說:“孩兒無論如何都想活著,但孩兒想活得有尊嚴有價值。母后真要那麽做的話,孩兒只有死在母后面前,讓母后斷了這種心思。”
少年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美婦和老者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勸慰少年。
少年旋即強忍痛苦說:“孩兒現在累了,想要一個人休息,希望母后能夠準許”。說完痛苦地閉上雙眼,秦師與美婦不敢離去,擔心真如少年所說自裁,隻好面色憂懼地坐在一旁,低聲商量如何救治。
語出驚人的少年名為楊離,也就是老者口中的離兒,那美婦則是紅雲天的天后周玉。
因魔海橫貫天地,故而大能於九重天中建立浮島,取名雲天,以庇護萬民。
掌控一方雲天者皆稱為天主,周玉的夫君就是紅雲天的天主,楊離則是他們唯一的子嗣。
楊離探查了一番體內,丹田中的暗紫骷髏十分顯眼,看來它就是秦師口中的十階魔核。
暗紫骷髏鳩佔鵲巢,不斷地從口中噴出魔氣,身為主人的天刀縮在一角,在魔氣的侵蝕下漸漸消融,楊離能感覺到天刀傳來的求救意念,但體內的靈氣早就被骷髏頭同化成了魔氣,即使作為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楊離也無能為力。
楊離經脈內的局勢更為險惡,因為骷髏將絕大多數的魔氣都用在了此處,整個經脈內的魔氣如同雨後的山洪一樣,隻懂得肆虐破壞,使得楊離渾身上下的經脈充斥著擁塞的感覺,一些細小的經脈直接被魔氣洪流撐爆,然後大肆破壞周圍的血肉組織。
所有的這些又在骷髏的牽引作用下,不斷侵蝕著楊離意識中的理智,暴虐和想要破壞的負面欲望不斷被放大,但在意識領域的戰場中楊離一直佔據著優勢,並不是因為他十三四歲的年紀能有著多麽的與眾不同,而是因為為少年的意識被一種更為強大的欲望所佔據,這種名為復仇的欲望,自有仇怨以來,就一直存在。
莫欺少年窮,就是對這種欲望最為生動的詮釋。
沒辦法,那天是楊離與未婚妻交換婚書的日子,紅雲天主府特地還為此作了一番裝扮,府裡張燈結彩,不似節日,勝似節日,楊離一家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借此可窺一二。
若論與楊離定下婚約的少女是何模樣,楊離並未謀面,但對方是白雲天主獨女,想來方方面面也不會差。
對於這份婚約,兩方家長也早做約定,如果楊離與少女情不投意不合,也可毀約,並不損害雙方間的關系,雙方均以此為前提準備此事。
雖說聯姻這類事情往往是衝著利益而來,但婚姻總歸是人一生中的大事,其中的甜蜜讓楊離這個少年也會迷醉。
尤其是見到使者帶來的畫像,畫中的少女與楊離年紀相仿,仙女一般卻滿是嬌羞之態,就像一件無價的水晶盒,楊離很想要小心地保護。
有著楊離的首肯,也不枉雙方高層連月來的奔波,聯姻終於到了交換婚書的一步。想到這裡,楊離現在的面色也有所緩和,身上的痛苦好像也被那天的喜悅所衝淡。
但任何事情,只要牽扯到兩個天主級的勢力,也很容易變得複雜起來,遑論嫡系子女聯姻這樣的大事。無論雙方如何保密,還是被央魯魔皇收到風聲。
就是在交換婚書的那天,央魯魔皇孤身犯境其意不言自明,楊離的父親隻好現身。
誰能想到?雙方本是旗鼓相當的對手,父親楊嶽卻在數合之內就被央魯魔皇擊落於魔海,天地間似有悲鳴。
悲劇也由此拉開序幕,高懸於九重之上的紅雲天因缺少天主之力護持而墜入魔海,億萬萬生靈轉瞬間淪為魔物。天主府眾人則由幾位長老與天后周玉不吝性命,與央魯魔皇相拚才得以保全。
魔海孕育魔物,央魯魔皇既為此方世界魔物之皇者,本應自恃身份,犯不著與楊離這種小輩為難,不料退走時竟視自身臉面如無物,把魔族至寶暗紫骷髏用在楊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