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半山腰。
“伽萬,小心!”菲茲在肩頭高呼提醒。
黑暗中,一根長矛破風而出,銀鐵槍頭在月色照應下泛起冷冷寒意。
眼看著長矛要從背後貫穿樹林中奔跑的身形,伽萬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突然飛身而起,在半空中一個旋身,腳跟精準命中矛頭與矛身相連處,一腳就讓長矛分頭行動了。
緊接著,伽萬一個空翻,將失去矛身的槍頭一腳踢出,讓其原路返回。而斷裂的槍尖則被一腳踩進了泥地裡。
“啪啪啪……小兄弟,好身手!”
黑暗中,一個身披虎皮的光頭拍著手掌走了出來,他耳邊有一道新鮮的血口,顯然是被剛剛原路射回去的槍尖劃傷了。
伽萬也知道來者不善,乾脆就把菲茲放了下來,面色冷峻問道:“你是誰?”
但那光頭卻並不惱怒,反而露出一副欣喜,甚至是有些病態的神情,嘴裡還嘰裡咕嚕地念叨著什麽。
聽到這個聲音,菲茲突然眼神一震:“這聲音……這聲音我被關籠子的時候聽到過!”
“你熟人?”
菲茲翻了個白眼:“是之前酒館裡那個死光頭死肥豬的熟人……他是他哥哥!”
伽萬輕笑:“怪不得長得那麽像……”
但菲茲卻表情十分嚴肅:
“我之前被關起來的時候聽過他們聊天,別看他外表一副忠厚老實模樣,實際上是個大變態,極其喜歡虐殺別人,我親眼見過他們……他們在酒館裡……”
菲茲表情痛苦,好幾次都沒勇氣描述出自己所聞所見。
“總之,他算是這邊盜賊團的一個小頭目,是個二星槍鬥士,不少沒有防備的冒險團都遭過他的毒手!”
“二星啊……”
伽萬皺著眉撓撓頭,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來。
以星評級,其實最早是魔法師協會用來評定魔法師魔力等級的。
在沃爾蘭德大陸上,魔法師們發現,不管是人類、精靈亦或是其他生物,在貯存和使用魔力的時候,體內都會出現一種類似於血管一般用於魔力流動的通路,這被稱為魔力通路。
而後,魔法師協會又發現,越強大的魔法師,體內流轉的魔力通路越複雜,鏈接與貯存魔力的節點越多。
一般來說,多開拓出一個節點,體內能貯存和運轉的魔力就能提高十倍以上。
因為魔力通路看起來如同星空般繁複,節點的形狀也如同突出的星星,所以魔法師協會就使用星級對魔法師進行強度評定。
傳說中,曾有位天人達到過魔法的極境,開拓出了九星魔力回路,舉手投足間便可分天離地。
不過,那也隻存在傳說當中了。
在沃爾蘭德有記載的歷史當中,即便是六星魔法師也實屬罕見,五星幾乎已經是能夠傲然大陸的存在了。
“是的,”菲茲面色嚴肅,沉聲道:
“二星已經可以算是百人屠了,而我聽說這夥盜匪的首領更是有恐怖的三星實力,那可是可以以一當千的實力了!”
“雖然聽說盜匪首領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但如果我們在這裡拖延很久的話,搞不好……”
“呃……”伽萬卻突然轉過臉,一臉困惑的說道:
“雖然很感激你為我解說了當前‘嚴峻’的處境,但我有個問題哈。”
“啥問題?”菲茲問道。
“形勢都那麽嚴峻了,你不趕緊跑,還在這磨蹭什麽?還想被抓回去坐輪盤嗎?”伽萬沒好氣道。
“可是,你是因為救我才陷入危險的,我怎麽可能丟下你自己跑啊,我可不想再獨活……哎哎,你幹什麽?!”菲茲叫道。
“沒什麽可是!”
卻不想,伽萬摳了摳耳朵,一臉不耐煩地將她抱起,然後順著山路將她扔了下去:
“既然你那個倒霉的冒險團就你活了下來,那說明你還是有些逃命的本事的。”
“伽萬,你……”
“快跑吧,天亮前你要是能逃到洛丁防線求救,說不定還能搬來救兵救我!”伽萬背過身揮揮手。
“可惡,跑就跑,一個兩個都那麽自以為是,在我回來前你可不準死啊!”
眼見伽萬如此決絕的態度,菲茲似乎又想起來之前冒險團一起同行的夥伴,一咬牙就衝著山下撒丫子飛奔了出去。
“過家家的戲碼演完了?”
對面,光頭懷抱把長槍,斜靠在樹上,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嗯,久等了,放走一個你不介意吧?”伽萬反問道。
“無妨,反正殺了你再去追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光頭答道:“冒險家們重情重義的戲碼我見得多了,但只要分別跟他們說只能活一個人,最後不也都是……”
“一個,兩個,放過去兩個應該剛剛合適。”
伽萬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不時地小聲計著數。
“啊?你說什麽?”光頭挑著眉向伽萬身前走來。
“我說,”
伽萬高呼一聲,似乎是在確保光頭能清楚聽見自己在說什麽,但下一秒他的身形卻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光頭的心跳猛然加速,他的眼睛急速掃視周圍,尋找著那個突然消失的人影。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空氣的擾動,伴隨著一聲低語:
“站的遠說話好累啊。”
那聲音,就像是幽靈的低吟,直接從耳朵鑽進心頭。
光頭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
他感到一股冷流自後頸飄過,像是死神的指觸,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確實花不了多少時間,我對這副身體的掌控有限,半分鍾吧,超時了那家夥又會大吵大鬧……”
一轉頭,光頭就對上了伽萬那雙冰冷到異常的雙眸,渾身一震,臉上的肥肉不由跟著顫動了起來。
“怎麽可能……你不是……?!”光頭心頭大震。
但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冰冷、更猛烈的打擊感從後脖頸處傳來。
“咳啊……”
光頭卡著喉嚨說不出話來,渾身僵硬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之前他看到伽萬的身形在樹林中猶如一個黑色魅影。
點點火光在他眼眸中模糊、渙散,四周又重歸一片黑暗。
最後的最後,他又聽到了古怪的自言自語:
“為什麽不殺他們?嗐,同族嘛總得給人點改過自新的機會……
那話怎麽說來著,贈人玫瑰手有余香,留著他們還有別的用處……”
山下。
“救命啊!”
林中的官道上,一前一後兩組人正在你追我趕。
“我去,精靈族都那麽能跑嗎?她整個人都沒我腿長,怎麽跑那麽快?!”
一個瘦高的盜匪喘著粗氣問道。
“要不,算了?再過二裡地就是洛丁防線了,咱們衝進去不是找死嗎?”另一名盜匪提議。
“算了?”瘦高盜匪聲音突然尖利起來:
“那我們就這樣空手回去,不得被頭頭生吞活剝了?”
“也是……那接著追?”另一盜匪問道。
“追!誒,不對,好像來人了!”瘦高盜匪驚呼。
東方的天空已經微微泛白,林間的露水沾得菲茲渾身濕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汗水、淚水還是露水了。
“小娃娃,怎麽了這是?”
皮爾斯老爺子停下腳步,熄了煙鬥問道。
“快……快……”
菲茲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緩了好幾口也吐不出完整一句話:
“快去救人……我朋友,他……盜賊……救人……”
菲茲急的差點憋出眼淚來,但皮爾斯老爺子卻毫不著急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身後撅了噘嘴:
“我看啊,小娃娃你不用著急咯!”
身後500米處,伽萬拖著十幾個昏迷的盜匪悶頭向前, 此時正用繩子幫剛剛追菲茲的那兩個歸隊呢。
感到菲茲的目光,伽萬抬手招呼一聲:
“喲,早上好!”
“伽萬?”
菲茲揉了揉眼睛,在確定沒看錯人以後,踉踉蹌蹌跑了過來:“伽萬!”
“怎麽樣,這下不懷疑人家了吧?”伽萬衝著身旁的吉蓮問道。
“暫時沒看出問題,但……總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吉蓮答道。
“你這人還真是別扭,說著不管閑事又把人給救了,救了人又覺得別人奇怪,不過是嘴粗了些的人畜無害的精靈族,有啥可疑的……”伽萬說道。
“希望吧,只要不影響取回劍身碎片就行,我能感受到碎片就在附近。”吉蓮說完回到了斷劍當中。
“昂,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伽萬面色一沉:“我也能感受到,詛咒快要抑製不住了,不快點的話,恐怕整片森林都得陪葬了。”
“伽萬!”菲茲衝上來,一把抱住了大腿,搞得伽萬有些不知所措。
更不知所措的是,菲茲一抬頭,淚眼婆娑地就哭了出來:
“伽萬,太好了,你沒事,我還以為……嗚嗚嗚……”
“我……你……啊,吉蓮你給我滾出來,你惹哭的小孩,你惹的禍你自己出來擦屁股!”
“人家叫的是你的名字好不好。”
劍中,吉蓮賤兮兮應答道,隨後就開啟了免打擾模式。
那天,洛丁防線所有人都起的格外的早,因為有個人在防線口罵罵咧咧了一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