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好像前身的影子，已經被留在了第一座石橋後面。

　　它並沒有跟過來！

　　而蘇牙穿過第二座石橋時，溟瓏在身後出現。

　　就連雪衣也看到了她。

　　難道說，這座石橋上的界限，能夠將死去的人重生?

　　但是，雪衣身後卻並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蘇牙再次回頭，卻發現兩層界限之外，已是一片黑溟！

　　而那個瘦弱而恐懼的少年，卻並沒有跟過來。

　　蘇牙回頭看了一眼，心中雖然充滿了迷惑，卻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邁步走入了第三座石橋。

　　這一次，他身後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但在他的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空間！

　　這座空間內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就是那種介於陽光與黑暗之間，黎明與暗夜之間的那種灰。

　　周遭的景物都是霧蒙蒙的，看不清整個空間的距離和方位，好像就位於天地混沌之中。

　　溟瓏的身體已經完全凝聚，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看著她，蘇牙幾乎分不清這裡究竟是現實，還是另一種存在的夢魘！

　　蘇牙蹙眉又看著遠處，但他的目光根本無法穿透霧氣，最後隻好又將目光落在溟瓏身上。

　　“你……”

　　溟瓏淡淡的看著他，眼神清冷，一如她活著時的樣子:

　　“不用驚訝，我將巫靈心種入你體內時，就已經與你連接在了一起。”

　　“這裡沒有生與死的距離，所以我才會出現！”

　　遠處似乎有幾道人影，不時還能聽到低語傳來:

　　“我已經找到了！”

　　“沒錯，就是這兒，這裡就是天地靈根所在！”

　　“都別跟我搶，誰敢跟我搶我就殺了誰！”

　　“就你一個敢殺人是嗎?要不試試咱們誰的刀更利！”

　　蘇牙看著那邊的幾道人影，回頭朝溟瓏看了一眼。

　　溟瓏卻沒有說話，直接朝那幾道人影走了過去。

　　走到近處蘇牙才看清楚，這裡蹲著三個人，看起來都很陌生，之前根本沒有見過。

　　三人正圍著一塊石頭在那裡看，臉上都是一副激動興奮的表情。

　　他們看著的那塊石頭，約有三尺多高，表面光禿禿的，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出奇。

　　但是，仔細看過去，會發現石頭上面有很多裂縫，裂縫之中有許多鮮紅色的血線。

　　這些血線就像是朽木間的菌絲，沿著裂縫生長著。

　　空氣中，散發著一絲隱約帶著血腥氣息的甜香。

　　一個中年男人趴在石頭上仔細的看了許久，忽然道:

　　“咱們順著這裡挖下去，應該就能找到太歲種了！”

　　旁邊的壯漢忍不住冷笑:

　　“哪有那麽簡單！”

　　“這種太歲脈絡隱藏極深，即使順著血絲挖下去幾裡，都不一定能夠挖到太歲種！”

　　“只有天地靈根匯聚之處，或許才能找到太歲種！”

　　三人圍著石頭研究了半天，都沒有想好該怎麽辦。

　　溟瓏卻又轉身，朝霧氣深處走去。

　　蘇牙隻好跟著她。

　　霧氣深沉，就像是之前圍繞著那個夢魘村落的迷霧，遠處偶爾出現幾道身影，卻又很快一閃即逝，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天地根是什麽?”

　　“太歲種又是什麽?”

　　溟瓏聽到他的問話卻並沒有回頭，依舊慢慢向前走著，沉默了一會後，清冷的聲音響起:

　　“其實，無論是巫靈教還是谷神道，雖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修行的目的都是為了追尋天地的秘密，以此讓自己更強，甚至獲得長生修仙之路！”

　　“我們追求的東西，其實是一樣的！”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不死，是謂天地根！”

　　“剛才你看到的那塊石頭間的東西，就是天地靈根！”

　　“它從開天辟地以來就自然存在，但卻隱藏於地脈深處，尋常根本無法得見！”

　　“而這太歲種，就是生於天地靈根上的奇異之物！”

　　“但是，世人對天地根與太歲種卻有著不一樣的解讀，因此生出了許多不同的宗派教門，谷神道，巫靈教，甚至是各大書院以及禦神殿……”

　　“谷神道是以人為種，飼育谷神，結出不同的因果，借此助力修行！”

　　“而我們巫靈教則是借助天地靈根與太歲種，獻祭巫靈老母，並掌管生死之門，最後脫離肉身成就長生之路！”

　　以人為種，飼育谷神?

　　蘇牙不禁想起了之前出塵子的話。

　　出塵子剛見到他時，就說他是祭種。

　　也因此誆騙他去了臨川的道觀。

　　在那裡，出塵子用別人的鮮血飼育他，然後讓他成就谷神心，最後與妙真孕育靈胎。

　　這就是以人為種，飼育谷神，結出不同的因果?

　　那麽，

　　巫靈教的獻祭巫靈老母，掌管生死之門又是什麽?

　　蘇牙不禁又想起了在巫靈觀裡，那個胖大道士的獻祭。

　　那個道士直接切開了自己的肚子，拿出裡面的腸子，說是獻祭巫靈老母，因此獲得神明的注視和力量。

　　難道這就是掌管生死之門的方法?

　　蘇牙看向溟瓏:

　　“掌管生死之門的方法是什麽?”

　　溟瓏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蘇牙一眼。

　　眼神清冷，仿佛不帶有一絲生者的光亮:

　　“痛苦！”

　　“痛苦?”

　　溟瓏點了點頭:

　　“生與死不過是一體兩面，就像是你我之間。”

　　“快樂是短暫而虛妄的，不過是靈魂的安慰， 疲憊的暫歇，只有痛苦才是永恆存在的！”

　　“只有痛苦，才是生者與死者都能感受到的東西，並能夠連接生死之門！”

　　“感受到極致的痛苦，連接生死之門，就能掌管自己的生死，獲得神明的注視！”

　　“但是，痛苦是有階梯的，每一步階梯的程度都不同，人只有邁過這些痛苦的階梯，才能達到生死之門的邊緣，並引發神明的注視！”

　　“巫靈教將這個過程稱之為’蒼蜣登階‘！”

　　溟瓏將目光從迷霧深處轉回，放到了蘇牙身上:

　　“從那天發現你是谷神道的祭種，身上還有谷神心之後，我就準備把你帶回巫靈教，讓你見到真正的蒼蜣登階，但是可惜被禦神殿的人破壞了。”

　　“所以我才會把巫靈心種在你身上，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夠在巫靈教的幫助下，完成真正的蒼蜣登階！”

　　“但是沒想到你自己找到了這裡，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說到這兒，溟瓏臉上竟現出一絲笑意，似乎十分開心的樣子。

　　“這裡……”

　　蘇牙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到底是什麽地方?”

　　聽到蘇牙的問題，溟瓏微微笑著，笑的很開心很欣慰。

　　似乎這一刻她是真的很高興，表情中已經沒有一點之前的清冷:

　　“這裡就是天地靈根的匯聚之處，太歲種的孕育之地，生與死都會變得模糊的所在！”

　　她眸子裡閃著光，言語中帶著興奮的顫栗:

　　“真空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