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白楚靈的講述，蘇牙隻覺渾身發冷，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衝天的憤怒！

　　最開始在巫靈觀中見到那些身體殘缺的孩童，他就感覺到有點詭異。

　　但當時他急於找到白楚靈，所以並未去深究。

　　卻不想這些孩童果然是那些邪道士采生折割後的“產品”！

　　殺害良善百姓，誘拐孩童采生折割，逼良為娼……

　　這個巫靈教卻是比谷神道還有邪惡！

　　這個世界有著這麽多鬼祟，這麽多邪神，還有這麽多邪門的組織。

　　真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普通人卻只能艱難求存，活的甚至不如螻蟻！

　　螻蟻最起碼不會戕害同類，不會把同類的孩子打斷手腳，讓他們在街頭爬行乞討！

　　人啊……

　　萬物之靈長！

　　世間美好的東西，和醜惡的東西，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而人性，卻成了這個世上最為可怕的東西！

　　就算人自己，也會因為這可怕的人性不寒而栗！

　　“從此之後，我就開始跟閔婆婆學本事，我很努力，根本不需要她督導鞭策，因為父母的屍體還在地窖裡！“

　　“每當我想要松懈的時候，我都能想起他們在地窖裡的樣子，他們臉上的蟲子……”

　　說到這兒，白楚靈此時卻已經淚流滿面:

　　“跟了閔婆婆學成了巫女的本事之後，我每個月都要獻給教裡很多錢，若是給的少了，就會是一通責打！”

　　“後來，我學的本事也越來越多，交給教內的銀子也越來越多。閔婆婆喜歡就把父母的屍體交給了我，但是他們此時已經被閔婆婆灌注成了僵屍！”

　　“閔婆婆說，只要我乖乖聽話，到她臨死前肯定會將借屍還魂的本事教給我！”

　　“我自己也在琢磨，想要找到能替父母招魂的辦法，讓他們還魂歸來……”

　　聽到這兒，蘇牙已經完全明白了。

　　為什麽白楚靈明明每天都有不少顧客來，收入已經不少了，卻還是每頓都是窩頭鹹菜！

　　又為什麽黑袍漢子找她，明知被銀狐附體進入大牢會有危險，她仍然答應了下來。

　　她每天都在想方設法的賺錢，滿足巫靈教的胃口，找到復活父母的方法！

　　“他們已經死了……”

　　蘇牙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閔婆婆根本就是在騙你，她不可能讓你父母活過來！”

　　白楚靈搖了搖頭:

　　“我見過她的本事，也親眼見到過她讓一個死了幾天的人又活了過來，這叫借屍還魂術，如果練的好了，就是死去多年的人也能複生！”

　　“可惜，她捏住了我的這個把柄，卻一直都不肯教我這一手……”

　　說到這兒，白楚靈表情無比酸楚的又哭了起來。

　　蘇牙坐在那裡沉默不語，雙眸卻似兩顆被點燃的星星，逐漸誕生出了烈焰。

　　能讓死去多年的人還能複生，這種事情他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見過。

　　恐怕，這不過是閔婆婆控制白楚靈的手段罷了。

　　她就用這件事拿捏著白楚靈，讓她心甘情願的為巫靈教每個月都送去許多錢，自己卻吃糠咽菜！

　　至於白楚靈……

　　她自己或許已經把這件事當成了人生最大的希望。

　　十歲的孩子，親眼看到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被放在惡臭熏天的屍窖中。

　　然後，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煎熬。

　　她常說自己是個不祥的人，說父母是自己害死的，美貌對她來說是一種災禍。

　　或許，她也真的是這樣想的！

　　她覺得是自己的美貌，讓老道士因此害死了自己的爹娘。

　　所以，她心中一直有一種愧疚和負罪感，這種重壓讓她喘不過氣，因此才清冷憂鬱……

　　想到這兒，蘇牙胸中如積塊壘，悶得發慌，似不仰天大吼數聲仍不能一展胸臆！

　　輕輕歎了口氣後，他慢慢站起身來，朝外面走去。

　　白楚靈見他朝外面走，卻不禁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恍然，慘然一笑道:

　　“也好，你走吧！”

　　“我本來就是不祥的人，身後還有那麽多可怕的東西，你留下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蘇牙卻轉回身去，對她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去巫靈觀！”

　　白楚靈一驚，站起身來道:

　　“你去那裡做什麽！”

　　“我要去替你父母報仇，替那些被他們采生折割的孩子們報仇！”

　　蘇牙一字字慢慢說道，每一個字都似乎是從牙縫裡切割出來的，充滿了憤怒與恨意。

　　他握緊雙拳，看向淄川縣城的方向:

　　“我要殺光那些邪道士，燒了他們的道觀，如果那個閔婆婆真的有借屍還魂的術法，我就逼她交給你！”

　　白楚靈兩步跑過去，拉住蘇牙的一隻胳膊:

　　“不要去！”

　　“道觀裡的道士很多， 還有那個龔香主，胡長老，閔婆婆都在那兒。他們的手段比谷神道的那些道士還要厲害的多！”

　　“你雖然也有本事，但還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若是一擁而上，你肯定無法再活著回來！”

　　蘇牙笑了。

　　笑的平淡而無畏。

　　“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白楚靈一怔。

　　這句話，和他當日走向血肉谷神樹時說的一樣。

　　那時候，他說這句話的樣子，也是這樣堅定，這樣決絕！

　　白楚靈愣神的時候，蘇牙輕輕的推開了她的手。

　　然後，慢慢朝外面走去。

　　明月西沉，天空中只有星光。

　　寥落的星光下，村子外道路依稀，寂靜而寂寥。

　　野樹搖曳，在風中發出一陣沙沙聲響，似乎在為蘇牙送行。

　　蘇牙嘴角微微上勾，現出一副笑容。

　　“我不是去送死！”

　　“而且，就算是死，我也要殺個酣暢淋漓！”

　　“不殺，不足以平我心頭之氣！”

　　“不殺，不足以讓我痛快！”

　　“仇者痛，親者快！”

　　說完，他朝身後的野樹和白楚靈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轉回身去。

　　他突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首歌。

　　這首歌，這時候唱出來，方能蕩氣回腸！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歌聲在田野阡陌間回蕩，飄向遙遠的星空。

　　“一往無前虎山行，撥開雲霧見分明！”

　　“夢裡花開牡丹亭，幻想成真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