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余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一座幾近荒廢的道觀大殿內,傳來陣陣無力的誦讀聲。
殿外盤臥著一條老黃狗,早已聽得昏昏欲睡。
此時端坐在蒲團上的小道士身形一垮,乾脆順勢躺倒在地罵罵咧咧道:“難不成重生一回,就要落得個餓死的下場?!”
三天了。
這個名叫薑塵的小道士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整整三天了。
他本是藍星上的一名網絡寫手,連續熬夜爆更之後猝死在了電腦前。
身為寫手的他,對於重生這件事沒有過於糾結。
但對於重生之後竟然沒有金手指這件事,倒是有些耿耿於懷。
沒有金手指也就算了,可把自己扔到這麽一個百裡之內荒無人煙的破道觀裡又是怎麽回事?
三天了。
他重生而來也足足餓了三天。
沒有野外生存技能的他,只能每天帶著老黃狗去挖些山藥野菜來果腹。
運氣好了,倒是能撿到幾隻受傷的麻雀來加餐。
他不是沒想過離開這裡,但真怕餓死在路上。
畢竟不管怎麽說,這個荒廢道觀起碼還能遮風擋雨。
三天前他重生而來的那一日,整個上空紫氣衝天。
濃雲愁布,如龍攪弄。
幾道驚雷以肉眼可見之勢,像是化作陣法一般劈在道觀四周。
那一刻。
身為重生者的薑塵,差點以為自己的外掛到帳了。
但許久之後,都沒聽到腦海裡傳來任何嘈雜的電子提示音。
連罵了幾句晦氣之後,便徹底放棄了。
這三天裡。
他將腦海裡的詩詞和各種小說段子刻在道觀的各個角落,也算是他唯一能打法時間挨過饑餓的辦法。
此時昏昏欲睡的老黃狗突然像嗅到了什麽似的,直接朝道觀外衝了出去。
薑塵還不忘微微撐起身子衝它喊道:“撿到什麽吃的,可千萬別吃獨食啊!”
老黃狗哈著氣,低頭一路嗅行。
跑出去兩裡多地,就看到兩人縱馬從它身旁掠過。
再使勁兒嗅了嗅,便緊盯著馬側的包袱一路追趕。
那二人最終在藏雲觀外下了馬,望著上方那道直貫而下的隱蔽紫氣紛紛露出喜色。
“終於找到了!”
“我青鸞劍派有救了!”
年紀稍長那人甩了甩袍子,直接恭恭敬敬地跪在藏雲觀門外大聲道:“青鸞劍派掌門宋重玄,特來拜會前輩!”
另外一人也沒敢猶豫,同樣跪在地上叩拜道:“青鸞劍派長老顧劍城,特來拜會前輩!”
二人恭敬之至,額角死死抵在泥濘的地面上。
眼見無人應答,宋重玄和顧劍城側視一眼便緩緩直起了身子。
等不及察覺身後傳來的細碎動靜,就看到一隻老黃狗叼著二人的包袱朝藏雲觀裡跑去。
“掌門師兄!咱們的包袱!”
顧劍城起身便要衝進去,卻被宋重玄直接一把拽住呵斥道:“你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去,萬一得罪了這位前輩豈不是功虧一簣!”
“可是……包袱……”
“這一帶人跡罕至,那黃狗又恰恰在道觀附近,想來應該是前輩飼養的,讓它拿進去也好,反而讓前輩知道有人在外求見。”
宋重玄無意間掃見一側的牆壁上刻著凌亂文字,帶著疑惑緩緩起身走了過去。
顧劍城順著他的眼神,瞳孔瞬間瞪大。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登昆侖兮食玉英,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
宋重玄抬起手顫巍巍地撫摸著這些文字,一時之間竟忍不住落淚:“這位前輩怕是已達天人之境,若真能求學一二,定能保我青鸞劍派百年榮盛啊!”
顧劍城的目光更是久久無法挪移,喃喃自語道:“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正是因為三日前親眼看到藏雲觀這個方向引發天地異象,想來定是有隱世高手出沒,這才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如今雖然沒有見到這位前輩,可單憑這些文字裡便能深深感受到他的實力。
太狂了。
也太傲了。
加上道觀上直貫而下的那道隱蔽紫氣,讓他二人甚至斷定這位前輩或許並不是什麽隱世高手,而是傳說中的仙人。
“有救了!”
“掌門師兄請放心,今日我就是搭上這條性命,也會求得仙人傳授神功秘籍,救青鸞劍派於危難!”
宋重玄和顧劍城四拳相握,久久沒有松開。
兩個月後,便是四年一度的武林大會。
所有參與的門派都以門派基業為押注搶奪名次,未上榜的門派會被瓜分基業。
青鸞劍派立派二百余年,傳承三十余代。
曾幾何時,青鸞劍派也曾位居天下五大門派之首。
再不濟時,也偏居一方坐鎮三州。
如今卻落得個人才凋零即將解散的下場,難免讓人心生感傷。
前兩度武林大會,讓青鸞劍派失去了七成的基業。
如果兩個月後再拿不到名次,青鸞劍派失去最後三成便徹底沒了基業。
沒了基業便會被武林除名,如此一來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
……
本來躺在地上快要餓暈過去的薑塵,迷迷糊糊看見老黃狗叼著兩個包袱,將其中一個扔到了自己身邊。
“你有從哪撿來的破爛?”
薑塵剛開口就嗅到包袱裡傳來的香氣,然後看著老黃狗撕咬開自己的包袱露出一堆吃食。
乾餅。
牛肉。
酒壺。
薑塵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直接坐起身將這些吃食往嘴裡塞去。
片刻之後。
一人一狗打了個飽嗝,再次躺回地上。
薑塵揉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愜意地問道:“老黃,可以啊你!從來弄來這些美味?”
問完之後,薑塵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附近連個鬼影都沒有,怎麽可能會冒出來兩個包袱?
乾餅和牛肉沒有過期,酒壺裡的酒還是溫熱的。
薑塵心裡咯噔一下:“你不會是偷來的吧?”
這東西要真是偷的搶的,萬一又是個凶狠的主兒。
自己現在倒不用餓死了,估計得直接被打死。
老黃狗嗚嗚地朝著道門大門的方向跑去,時不時地回頭低吠兩聲。
薑塵見狀,頓時眼前一黑。
他聽不懂狗語,但是有種老黃狗告訴他人就在門口的直覺。
“算了,吃都吃了,挨頓打也不虧!”
薑塵腦子裡演繹了無數遍道歉的話,心一橫便跟著老黃狗走了出去。
直到看見門外那兩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手裡都拿著劍,薑塵硬生生擠出一絲乾笑:“你們的包袱……”
結果話還沒說完。
宋重玄和顧劍城看著直貫而下的那道紫氣落在薑塵身上,直接叩拜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弟子拜見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