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星空璀璨,如瑰紫奪目的深淵巨眼,如銀光閃爍的飛流瀑布,如奔流旋轉的九天長河。
洛寧羽觀星辯位,回頭和張二和沈鈺說道:“我們這回得抓緊時間趕路,不要在乎靈力消耗,天亮之前我們趕到之前休息的那座烽燧台,一連這麽多天的沙暴,妖獸和馭風者也肯定會出來活動。”
於是三人直接運轉靈力,在大漠中狂奔起來。
但隻跑了三十多裡路,洛寧羽再次拉住了兩人,扯著兩人躲進黃沙。
很快,星空下就出現了一頭盤旋的蒼鷹。
“我靠,洛寧羽,你的眼睛是加持了鏡花水月的道術嗎,這都能提前發現。”沈鈺不由得小聲感慨。
“低調,也就是看得比蒼鷹遠一點。”洛寧羽謙虛道。
“等他們靠近,我們就把這批馭風者做掉。”沈鈺興奮道。
“不可以!這次可不止兩個人,別再出聲,馭風者靠近了。”
隨著洛寧羽做出判斷,果然天空中又出現了兩頭蒼鷹,在這片星空下不斷盤旋。
密密麻麻的蹄聲和狼嚎聲響起,足足有上百匹荒狼,二十幾頭駱駝,為首之人騎的是一匹披甲的戰馬。
一行人走到此處後稍稍停留,為首的馭風者取出一支撥浪鼓,輕輕搖了起來,鼓聲卻響徹這一片大漠。
這是一件靈器!
洛寧羽的關注點一直很奇怪。
很快,讓沈鈺頭皮發麻的事情就出現了,四周,不斷有荒狼、駱駝、馭風者從大漠中不同的地方鑽了出來,大概有十幾人,向著手搖撥浪鼓、身騎戰馬的這名馭風者聚攏。
“首領!”
這些人對騎戰馬的馭風者十分恭敬。
“上面有令,各部開始新一輪狩獵,我們這一部的目標是青山鎮,兩天內完成集結,除了貢品之外,還需要收集五十個童男、五十個童女,隻許多,不許少。”
“是!”
簡短的對話之後,這批馭風者便快速離開了,向著下一個地方狂奔。
等馭風者離開半刻鍾,洛寧羽才從黃沙中鑽了出來。
“我之前聽說馭風者來無影,去無蹤,殺之不絕,除之不滅,還一直不相信,今天算是見識到了。”沈鈺有些後怕道。
“馭風者要開始新一輪的劫掠了,這個消息必須盡快傳到青山鎮和其他各個村鎮,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洛寧羽說道:“這批馭風者集結還需要時間,我們加快速度。”
“好!”張二連忙答應,但沈鈺卻有了疑慮。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上報給荒城兵馬司,讓兵馬司派出軍隊鎮壓馭風者嗎?”
在沈鈺的認知裡面,巡查府十三司中,兵馬司排名第二,長官稱為司馬,僅次於巡查使的副官:長史,掌管著巡查府麾下的軍事力量。
有馬賊襲擊村鎮,這明顯是兵馬司該管的事情。
洛寧羽再次從頭到尾認真審視了一遍沈鈺,心想果然不是當成嫡系來培養的,對荒城的情況根本是一無所知,但還是耐心和沈鈺解釋。
“荒城的軍隊從來沒有離開過城池半步,指望他們,不如指望蕭雪大神打雷劈死這些馭風者!”
洛寧羽和沈鈺一邊趕路,一邊解釋著荒城的局勢。
荒城在幾千年前原本是一座巨大的礦山,礦被挖完了,都護府也就廢棄了這裡,隻留下原本的礦民自生自滅。
於是這裡就成了一塊飛地,每年有大量的罪犯和死囚逃到這裡,在這裡生活的第一批居民,做的都是走私,殺人,搶劫、販賣人口這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而且各個逞凶鬥狠,荒城魚龍混雜、混亂不堪。
直到十年前,安城防禦使的大軍直接開到了荒城,鎮壓和收編城中的豪強勢力,這座城市才重新納入了都護府的管轄范圍。
但隨著安城的大軍撤走,建立的巡查府司署卻很難在錯綜複雜的荒城中有什麽作為。
連洛寧羽都知道,荒城的各級官員有一半以上都是得罪了別人,被“發配”到荒城來的,怎麽指望得上他們。
沈鈺聽完也是苦笑一聲,原來自己也是被發配來荒城的,還能美其名曰歷練,想起自己五姨娘出門時還假惺惺送別,勉勵自己建功立業,不免得一陣心寒。
當路過之前那座廢棄的烽燧台時,洛寧羽才發現這堆殘垣斷壁已經徹底被沙暴刮倒。
那面寫著“長安不見識人愁”的牆壁,已經被掩埋在了黃沙之下。
再往前趕路,穿過一座又一座廢棄的烽燧台和村落,隨著時間推移,旭日東升,彤紅的沙丘連綿起伏,地面上開始出現生機。
沙狐、蜥蜴、荊棘草,天空中出現盤旋的禿鷲,這說明洛寧羽一行人已經到了大漠的邊緣地帶,開始進入荒城的地界。
終於,當三人停在一座三層高的烽燧台下時,一支箭矢落在了沈鈺腳前。
“什麽人,靠近烽燧台做什麽?”烽燧台牆壁上的窗口上有人發問。
烽燧台,是建立在邊城外圍的軍事防禦措施。若遇敵情,則白天施煙,夜間點火,台台相連,傳遞消息,但明顯荒城的烽燧台已經廢棄了許多。
沈鈺連忙向上面招手,喊道:“我是荒城正法司的捕頭,有緊急軍情要上報!”
“等著!”上面的人發出聲音,好一會,才有幾個戎裝士兵出了烽燧台一層的矮門,查看起了沈鈺的腰牌和官牒。
“什麽緊急軍情啊?”為首的中年軍士拿著酒壺,打著哈欠問道。
而等沈鈺把馭風者正在集結,準備劫掠荒城附近的村鎮的事情一說,卻立馬被打斷。
“馭風者要劫這些村鎮,關老子什麽事,再說了,白石鎮、黃雲鎮,這幾個鎮子可是欠了好幾年的稅款,也不服徭役,老子的軍餉還沒有著落呢!給老子滾!”
眼見沈鈺還想反駁,那名軍士更是抽刀罵道:“不要說你一個正法司的銅章捕頭,就是正法司的司首王移大人來了,也得講這個道理,沒有軍餉,我拿什麽養家糊口,憑什麽替你賣命!”
“誒!這位大哥。”在荒城長大的洛寧羽自然不會像沈鈺一樣行事,拉住中年軍士的同時,立馬就往他手裡塞了兩顆下品靈石,後者的眼中瞬間放光。
“白石鎮是我們兄弟的家鄉,自然心急了一些,不知烽燧台中可有馬匹,借與我兄弟三人,讓我等趕路回家,起碼能夠通風報信。”
軍士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望著洛寧羽說道::這倒是情有可原,西域盛產戰馬,但在荒城也只有兵馬司中的精銳騎兵和斥候才有資格騎馬,我這烽燧台中的戰馬是遇到敵情時傳遞情報所用,若是私自外借,只怕司馬大人責怪下來……”
“我出十五塊下品靈石!”
“小兄弟忠孝兩全,快快隨我來挑選戰馬。”
軍士立刻笑眯眯的領著洛寧羽進了烽燧台,烽燧台往往分三層,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功用。
最上面的一層是用來瞭望的高塔和點焰火的烽台。中間一層是士卒居住的房屋,最下層則是和羊馬圈、倉庫和後廚。
這裡本來就只有七八匹馬,說是戰馬,但實際上都是下等的駑馬。
洛寧羽也只能隨便挑了三匹馬,在軍士笑眯眯的眼神中遞出靈石,三人騎著馬,又繼續開始了趕路。
“這一匹馬兩塊下品靈石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你竟然能給出五塊下品靈石的價,這錢真是被大風刮走了!”
沈鈺一路抱怨,忽然又想到什麽,問道:“這些人修為這麽低,烽燧台又沒有什麽高階陣法,難道他們不怕馭風者?”
張二這時開口罵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馭風者從來不會攻擊荒城兵馬司的軍隊,向來只會打我們老百姓的主意。”
正在沈鈺腦中千頭萬緒時,洛寧羽也回頭說道:“沈公子,安城被都護府經營幾千年,都護府的律法在安城就是不可違背的天條,但這裡是荒城,唐人的規矩沒那麽管用。”
沈鈺隻覺一陣氣惱:“荒城巡查府腐敗至此,你們這些年活得不憋屈嘛嘛?”
“荒城巡查府關我們什麽事?”張二毫不避諱的說道,讓沈鈺微微一愣,“俺倆可不是唐人,它可管不到俺們。”
“怎麽會?我看過你的腰牌,你不是唐人,怎麽會有腰牌?”沈鈺更加震驚,追問洛寧羽。
洛寧羽對此不置可否,轉頭縱馬,隻留一地煙塵。
“我們先去實力最強的白石鎮,再去最弱的青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