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西南邊二百裡的戈壁,有一座並不高大的青色山丘,圍繞這座青山聚居著千人的部落,正是荒城八鎮之一的青山部。
青山腳下水草肥美,是戈壁中一處難得的牧場,荒城中五成以上的牛羊都是來自青山部。
族長青祈水是一個外貌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他坐在大帳的首座上,掃視著下方圍坐的族人,用力的拍了拍地面:“都別低著頭不說話,白擎海送來的情報就是這麽回事,大家都說說怎麽辦!二叔,你先說。”
“我記得兩個月前我們已經向馭風者上供過一批牛羊了,怎麽會這麽快就來了!”
那胡子花白的壯碩老者青猛還沒有開口,後面有個年輕人先發出了疑問,很快就有族內的老人回答了他的問題。
“不一樣的,平時的劫掠他們只要食物、牛羊、靈石還有女人。但族裡老一輩的都知道,馭風者每十年會劫掠一次童男童女,至少要把族裡一半的孩童都擄走才肯罷手!”
“平時也就算了,孩子可是部族未來興盛的希望,把孩子交出去,我們有何顏面對面蕭雪大神!和他們拚了!”
此話一出,立刻群情激奮,但很快青猛的聲音壓住了所有人,仿佛一瓢冷水潑在了眾人的頭頂。
“你們忘了荒城九部是怎麽變成荒城八部的嗎?馭風者可是會屠城的!”
族人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青猛說的,是十年前,黑水部三千人族人被馭風者屠殺殆盡的事情。
一般情況下馭風者是不會大肆屠殺的,畢竟這些部族是他們給養的來源,把人都殺光了,他們也就沒了劫掠的地。但一旦反抗過激,惹惱了馭風者,那些大漠馬賊也不介意殺雞儆猴。
現在的青山部,實力還不如十年前的黑水部。
好一會過去,才有人開口:“派人去找荒城兵馬司求救,多帶上一些靈石,俺們青山部該交的稅,該服的役從來沒有落下,兵馬司沒道理不出兵!”
可立馬就有人反駁:“之前求助他們哪次出兵了!咱們的稅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要我說,以後也別交稅了!再說時間也來不及啊!”
青祈水咬牙道:“二叔,您的見識在侄兒之上,還請您拿個主意!”
青猛低頭閉目,沉思半晌,然後起身面對族人,語氣堅決。
“族中的十歲以下的孩子,留三十個在族中,剩下的立刻由族長帶人送到荒城,找斬風會收留,讓會長王鐵手收留,長大之前不要再回青山部。
二十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全部隨行,剩下的人,把家裡的財物都湊一湊,和我一起等馭風者來,只希望……”
“二伯!把希望寄托於敵人的仁慈,如此屈辱,不如死了算了!我不走,我要和馭風者死磕到底!”
一個年輕人同樣站了起來,直面青猛,大聲呵斥。
青猛微微審視自己的這個侄兒,忽然手成爪狀,向著年輕人襲去。
年輕人心頭大震,立刻出手抵擋,靈力運轉於雙手,向著青猛的手掌快速抵擋。
一丈的距離,年輕人雙手用不同的招數擋了青猛十幾次,然而青猛的爪法輕易撥弄開了年輕人的招式,魚貫而入,直直的掐住了年輕人的脖子,把他一把按到了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年輕人被掐的面色發紫,青筋凸起,嘴唇不斷顫抖,指甲在青猛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四周的族人卻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
青猛的聲音則是一字一句傳進年輕人的耳朵:“憑你蘊靈四層的修為嗎?老子蘊靈七層殺你只要一招,可老子在馭風者面前也隻敢低頭哈腰。
你要是真的有骨氣,那就好好活下去,你要是成了先天境的修行者,我們青山部立刻就能成為荒城前五的強大勢力。
你要是成了道台境的修行者,就算扇了兵馬司的許胖子一個巴掌,他也只會說,謝前輩賜掌。
可是你偏偏只有蘊靈四層,在馭風者面前就是個大點的炮灰。”
最後青猛終於松開了手,站起身來,對著族人訓示道:“我們青山部弱小,所以要受荒城巡查府和馭風者兩頭的欺負,白石部強大,所以他們不用交稅,也不要向馭風者納貢。弱小就是原罪!
照辦吧!事後若我青山部還能存在,我當自刎於蕭雪大神之前,向祖先謝罪!”
“剛剛還說有骨氣就要好好活下去,怎麽轉瞬自己就要尋死!”
忽然間,一道不合時宜的清亮聲音自帳外傳來。
一個少年人掀開了簾帳,他背著一個巨大鐵匣,身上風塵仆仆,濃密黑發扎得散亂,但臉上的表情十分自信,赤紅色的眼瞳中好似有火焰升騰。
“寧羽!”青祈水幾乎是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走到門前給了洛寧羽一個擁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是?”青猛常年留守族中,並不認識這個突然拜訪的少年人。
“二叔,我來給你介紹,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的荒城第一天才,弓劍雙絕,鑄術第一的洛寧羽。之前那份連弩車的圖紙就是他送來的”
青祈水拉著洛寧羽介紹了起來。
“久仰。”青猛抱拳回應。
“我來幫助青山部度過難關。”洛寧羽開門見山。
青猛問道:“是王會長的意思,還是霍女俠的意思?洛少俠帶來了多少兵馬?”
洛寧羽說道:“我不代表斬風會,也不代表我阿姐,隻代表我自己。算上我,一共來了三個人,都是蘊靈六層的修為。”
大帳中的族人立刻議論紛紛,青猛歎了一口氣:“洛少俠,我們青山部的存亡不能寄托在你這三個人身上吧。”
洛寧羽說道:“雖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但後續會有援軍,我敢擔保斬風會肯定會派人來!
當然,你們可以把族中的孩童都送到荒城,甚至戰敗的時候,把我綁了送給馭風者,我比你們整個青山部加起來都要值錢,馭風者拿到我,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你需要我們做什麽?”青猛再次發問。
“全族的男丁必須聽我的指揮,一旦不聽號令,貽誤軍機,斬立決!”洛寧羽的要求讓大帳中的議論聲更加大。
青猛在族人發出質疑前率先說話:“你如果能擊敗我,我沒有意見。”
青猛是青山部第一勇士,他的實力在青山部沒有人會質疑,如果能擊敗青猛,再加上青祈水的支持,洛寧羽自然就能達成目的,於是他爽快答應。
兩人走出大帳,站在大帳前的演武場上,在眾人的圍觀呐喊聲中對峙。
青猛戴上了一雙青銅的指套,洛寧羽只是微微抬手:“請!”
“喝!”青猛一聲暴喝,腳一蹬,身如箭矢射出,他右手成爪,徑直朝著洛寧羽抓去。
他的爪法是六十年中不斷和敵人廝殺而悟出, 看似簡單,實則變化極多,憑借這一爪,哪怕比他高出一個小境界的修行者,他也絕不怯戰。
洛寧羽張開手掌,幾乎是一瞬間,攔住了青猛的手爪,十指相扣。
青猛自然是運轉靈力,全力想要撕裂洛寧羽的手掌,卻發現與洛寧羽相扣的手掌處傳來異常。
異常精純的靈力從洛寧羽的手掌處如潮汐一般一陣又一陣傳來,撞擊在自己的手掌上如同在打鐵一般,瞬間撞擊了數百次,他手上的指套應聲而裂,而那股靈力並沒有停下,沿著他的手臂從體內蔓延開來。
“砰!”青猛連忙扯開手臂,往後連退了十幾步,整隻右手在不斷發麻顫抖,剛剛如果不是洛寧羽松開他的手,以他的戰鬥本能,幾乎就要斷臂自保。
“這是什麽招式?”青猛連忙問道,他不能輸的不明不白。
“這是我在煉器中悟出的靈力的運轉技巧,名為:百煉。”
洛寧羽倒也不藏著,一般人沒有他的靈力掌控力,即使知道了方法,也用不出來。之前在大漠中,他正是以百煉斬,出其不意的斬斷了馭風者的彎刀,一擊製勝。
“你這指套的品階頂多是凡階中品,回頭我幫你打造一副凡階上品的,那我可就不能直接震碎了。”
青猛抱拳道:“願賭服輸,青猛相信洛少俠能幫助我青山部度過難關。”
青祈水和洛寧羽是老朋友,自然也是支持的,於是眾人紛紛響應。
而一直沉默的沈鈺,對洛寧羽的好奇自然也是達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