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清,你不是要閉關養傷嗎?怎麽又溜進我的酒窖裡來了!”
原來這是一個放酒的地窖,空間不大,甚至有些擁擠,裡面疊放著大小不一的酒壇十幾個。
壇子上都用紅色的酒簽上寫著不同類別的美酒,玉冰燒,葡萄酒、女兒紅等等。
地窖裡只有一張矮桌,一個白發的年輕女人靠坐在桌邊,手裡抱著一個還沒有開封的酒壇。
霍雲清的五官容貌很美,但十九歲的年紀卻是滿頭銀絲,她穿著一件寬松的月白色袍子,隨意披著白發,眼神中盡是慵懶。
她身上唯一的裝飾,是一件很獨特的發飾,如金似玉,狀成七星,好像鑲進頭髮裡一般,從霍雲清的左鬢一直延伸到耳後。
“不喝酒,傷怎麽會好,來陪我喝酒。”
霍雲清笑意盈盈,拍開酒壇的封泥,上好的女兒紅,斟了滿滿兩大碗,招呼洛寧羽坐到對面。
“分的這麽清楚幹什麽,什麽你的我的?”霍雲清端起酒碗:“是我們的!”
“怎麽可能,幾句話就想分走我的酒,下次我會把酒窖的陣法換成更厲害的!”
洛寧羽同樣端起了酒碗,相互碰擊聲中,兩人對飲而盡。
“我不在家這幾天,體內的煞氣怎麽樣?”
對面洛寧羽的關心,霍雲清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又將兩隻酒碗倒滿,說道:“沒什麽事,這段時間煞氣很聽話,除了偶爾衝擊一下我的心智,沒有失控過。”
洛寧羽心裡難受且愧疚,霍雲清的體內之所以會有煞氣,就是因為幼年時在馭風者的營地中遭受迫害時留下了病根。
馭風者一直有擄掠孩童,將其圈養為奴隸,用來試藥、血祭的傳統。
其中最為殘忍的一種就是挑選十歲以下的幼童,用他們來試驗邪魔的功法,改造人族的身體,把人族變成魔族的血裔,這些嬰兒就叫做魔裔靈童,這些孩童,一千個裡面只有一個能活著長大。
邪魔法門,不同於人族歷史上的任何修行法門,它是從根本上改變人的生命本質,讓人族從生命到靈魂都發生一種異變,就像是想辦法把一個人變成一塊石頭這麽離譜。
霍雲清被實驗的功法,叫做《寒辰引煞法》,是將天外隕星的寒寂之力和星火之力植入人體,在水火的淬煉中再不斷融入煞氣,最後的目的就是徹底把人族變成魔裔。
霍雲清在魔功的實驗中很幸運的活了下來,並沒有變成魔族,但體內殘存的煞氣卻已經深入五髒六腑乃至於深腦,煞氣隨著她的修行和長大,也在越來越嚴重。
霍雲清每動用一分力量,體內的魔氣也會隨之而洶湧,衝擊肉體和心智,讓霍雲清的殺念越發嚴重。
在洛寧羽能夠獨當一面後,霍雲清就不曾和人交手過了,現在雖然掛著斬風會副會長的名頭,但實際上已經過上了退隱的生活。
“真的沒事?”洛寧羽再次發問。
霍雲清再次倒酒,毫不在意:“應該還有八十年可以活,以前是我養你,但以後估計要靠你來養我了。我很好養的,管酒就行。”
“還是算了吧,誰家好人一天喝三壇酒啊,酒的價錢稍微差點還不行,我養不起。”
“哈哈哈!都怪你把我嘴養刁了。”
笑聲中,兩人再次碰杯,一飲而盡,這次卻是久久無言,洛寧羽主動倒酒,兩人一碗一碗的往下喝。
喝到第五碗的時候,霍雲清微微眯上了眼,翻手取出了一支洞簫,吹起了曲子。
正是《山神曲》,是小時候霍雲清用來哄洛寧羽睡覺用的,也是霍雲清被煞氣折磨得死去活來時,壓製內心殺意時用的。
洛寧羽聽著曲子,思緒飛回了從前。
十年前,荒城的遊俠首領霍斬風,在大漠中搗毀了一處大漠馬賊馭風者的營地,在被馭風者圈養的奴隸中救出了霍雲清和洛寧羽,收為義子義女。
七年前,霍斬風舊傷複發去世,十二歲的霍雲清失去支柱,就只能帶著還是小屁孩的洛寧羽,跟著荒城中其他的散修遊俠廝混。有時候兩個人連飯都不吃上,要不是張二,霍雲清和洛寧羽可能都餓死了。
六年前,十三歲的霍雲清和霍斬風的結拜兄弟,荒城中的黑道巨頭王鐵手簽了賣命契約,開始在荒城獸籠的武鬥場靠打擂台賺錢。
一路上的陰謀暗算,生死搏鬥,是霍雲清一直擋在洛寧羽前面。洛寧羽知道,現在必須是他為阿姐遮風擋雨了。
洛寧羽再次倒滿了酒,主動開口說道:“三年內我會修行到蘊靈九層,那個時候我們就離開荒城,去龍門道院,去那些有大修行者坐鎮的大城,總有辦法解開阿姐身上的煞氣本源。”
“要是解不開呢?”霍雲清醉眼朦朧的望向洛寧羽。
洛寧羽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帶著幾分醉意指點江山:“那就不解了,我帶阿姐看遍西域的美景,吃遍西域的美食,喝遍西域的美酒。
我們先去敦煌,書裡不是說:天寶年間元宵燈會,長安第一,敦煌第二,揚州第三。敦煌和長安比,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等敦煌玩夠了,走玉門關、轉陽關,再折回天山,去龜茲城,上昆侖山,大不了最後打穿大荒,去妖界看看。”
“我家小羽真可愛。”
霍雲清忽然站了起來,摸了摸洛寧羽的頭,輕聲道:“有我在,還輪不到你來拚命!”
……
“這麽大的人了,回自己房間睡!”
“哦哦, 習慣了。”
第二早天剛剛亮,煉器坊外面就圍了一群人。
除了沈鈺、青祈水,還有三個服飾各異的遊俠。洛寧羽把他們都叫到了前院,一起的還有煉器坊中的三名煉器師。
青祈水是洛寧羽叫來了,畢竟答應了青猛,給他打造一對凡階上品指套。
三位俠客,自然是向洛寧羽下了凡階上品兵器的單子,所以才來到煉器坊。
沈鈺則是非常不要臉得向王移討了一份維持東市治安的工作,打算以後每天都來洛寧羽這裡溜達溜達。
洛寧羽是個講究的煉器師,為客人打造兵器時,會根據客人的需求和武學特點來打造,所以需要三名修行者演練一遍自己的招式。
沒事的沈鈺好奇的東看西看,看到前院的胡楊樹下有個躺椅,便躺了下去。
躺下還沒有幾個呼吸,一個慵懶的白發女子就站在了沈鈺邊上,沈鈺還沒有來得及詢問身份,就見院中的氣氛有些奇怪。
這女子只是站在旁邊,歪頭往洛寧羽那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那群人站得十分筆直,像是部隊在接受檢閱一般。
唯一特殊的洛寧羽則是幸災樂禍的看著自己。
幾乎是在女子目光投向人群中的一瞬間,三名修行者中氣息最為強大的蘊靈九層修行者,走到了沈鈺旁邊,一把提起了沈鈺,丟出了前院。
霍雲清波瀾不驚的給這個光頭魁梧的修行者豎了一個大拇指,“王玄虎幾天不見越來越懂事了,小羽,給他打八折!”
隨後她便倒在了躺椅上,悠然的曬起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