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余班傑被一位正氣凜然的青袍道人所救,愣在地上,不知所措。
此刻,黑雲壓頂,狂風驟起,那地上燃燒的紙人身上忽地冒出一股綠色濃煙,絲毫不受風力影響,席卷向青袍道人。
青袍道人泰然自若,舉起銅錢劍就說:“修得出陽神,卻不走正道,反修邪道,如今又想殘害無辜,老夫定讓你形神俱滅。”說罷,一掐指訣,自指尖劃出一道紅光附於劍身,隨即斬向洶湧而來的綠煙。
綠煙躲閃不及,被從中斬成兩團,煙霧中傳來吱吱怪叫,但很快又聚攏成一團,直衝頂上黑雲,瞬息間,便有大片黑雲被染成綠色。
青袍道人暗道不妙,拉起余班傑,對他說:“此地是這屍魔的衍境,老夫的實力在此十不存一,待他與環境融為一體,便再難應付,須盡快找到生門離開,方為上策。”
余班傑幾番嘗試,卻難行半步,體力已至極限。
眼看鋪天的雲層全然變綠,轉瞬間就要蓋下,青袍道人急急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以大拇指頂開盒蓋,盒中是八格顏色各異的凝結藥粉。
青袍道人轉動手腕,還沒看清動作,他已用食指沾上其中一格的藥粉,轉用尾指和無名指夾住木盒,抬手將藥抹在余班傑的鼻端。
余班傑頓覺一股清涼從鼻腔透入心肺,迷糊的大腦清明如洗,四肢百骸都似充滿活力。
“這是定驚活體散,可讓你暫時恢復體力,趁著這短暫時機,快想想你第一時間想去往的地方。”
第一時間想去的地方?余班傑隻想到那座羅漢寺,便脫口而出。
青袍道人得到答案,不容分說,讓余班傑在前帶路,他在後緊隨,預防有別的危險襲來。
二人奔至羅漢寺,寺中和尚早已逃光,在十八羅漢像前,青袍道人掐了個指訣,點在余班傑的印堂,說了句:“洞悉法,解!”
二人身下白霧升騰,余班傑隻覺一陣眩暈,再一清醒,發現自己已不在佛堂之中,而是仍坐在河邊的柳樹之下。
身前站著一位青袍道人,鶴發童顏,長髯及胸,正是救自己的那位道人。
剛才不是在做夢?余班傑暗自思忖,四處張望,兀自心有余悸。
青袍道人見余班傑無恙,便對他說:“後生,別擔心,我們已逃出衍境,以那屍魔的修為,尚且奈何不了老夫,可惜被它逃了,若不除去,日後必成大患。”
余班傑茫然不解,問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原來是這五莊河被扔下去太多死人,河中有妖物,借屍體煉化成形,是為屍魔。
也不知這屍魔如何習得上古的夢衍之法,能借人夢境將人拉入衍境,在衍境中殺人無數。
至於什麽是衍境,青袍道人解釋:“衍境是以夢境築造的世界,卻又是真實世界,在衍境中死去等同於在現實死去。只有找到衍境中的生門,方可脫離,而生門,則是你進入衍境時,第一時間想去的安全之地。”
然而,並非所有進入衍境的人都能找到生門,大多數人都是在睡夢中進入衍境,若無外人點破,根本想不到生門一事。
余班傑暗道僥幸,心中卻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死裡逃生,小命得保,憂的是今後何去何從。
青袍道人似乎看出余班傑所憂,對他說:“老夫觀你三庭,便知你六親已絕,骨相卻是忠義孝悌之人,你若有意,就隨老夫雲遊修行,老夫傳你金點之法,日後也好有門手藝營生。”
余班傑大喜,真可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當即跪在青袍道人身前,行了拜師之禮。
此後,余班傑跟隨師父走鄉串寨,學習金點之法,後又行遍大山明川,學習風水之術。
可惜余班傑天賦不高,難以習得高深的風水之術,隻學得些金點的相卜之法和選墳的小術。
這一天,余班傑跟隨師父來到西江邊,距離此地不遠處,便是當年柳下遇屍魔之地。
“近日為師夜觀星元,見得桂地有妖星當頭,想必是當年走脫的屍魔所在之象,今日特尋來此地,打算用扶乩,尋那屍魔之跡。”
余班傑問:“師父,您是打算前去斬草除根嗎?不如讓弟子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師父卻搖頭:“你道行尚淺,無法應付屍魔,如今以你的本事,已可在此亂世中安身立命。為師傳你一書,金點秘法,乃為師畢生所學,裡面的五術篇幅玄奧如深,以你的悟性難以理解,你就留著做個念想吧,日後子孫後代若有興趣者,可傳他研習。”
余班傑恭敬地接過書,又聽師父叮嚀了一番,最後目送師父乘渡而去,兩師徒從此一別,再無相見。
此後,余班傑與一群逃難的人在深山中隱居,結婚生子,日子還算穩定。
新中國成立後,余班傑的兒子余政文也開枝散葉,後來又插隊落戶到粵西,同年,余班傑病逝。
余政文有三兒一女,老三余守業是我父親,只有他留在鄉下管理田地,兩個哥哥和小妹都去廣東打工。
後來有了我,我出生的時間正好是夏至,父親余守業沒文化,直接給我起名余夏至。
上學的時候,同學都給我起外號叫“瞎子”,於是,爺爺余政文給我改名為余學書。
我卻一點也不愛學習,熬到初中畢業,勞務公司來村裡拉人,我受不住高薪招聘的誘惑,卷起鋪蓋,毅然前往珠三角打工。
在流水線一乾就是五年,兩點一線的生活讓人乏味,最後還得知,工資有百分之二十被勞務公司抽走,一氣之下,辭工還鄉。
適逢家裡遷墳,按規矩,需將太爺爺的遺骨收斂進新棺材,安葬到新的山頭。
爺爺拿出那本《金點秘法》,按照裡面的擇日法,選了個三天后下葬的吉日。
我從小就知道這本書,但從來沒看過,今日無事,正好拿來看看,以作消遣。
書的前一小部分內容是講金點之法, 大多都是使簧口的竅門,而後面的內容,則是五術的篇幅,分有山、醫、命、相、卜,每個篇章內容豐富,並有配圖。
隨手翻看,想看看有什麽吸引人的圖畫,翻到“相”字一篇,前篇以掌相和面相的圖居多,中後篇則全是山水格局,是講風水的部分。
正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頁卻突然脫落,我以為是我用力過猛,但又發現不是。
這一頁是張地圖,紙質明顯較新,是後來粘上去的,圖下標注有“古仙遺圖”四個小字。
看書的裝訂痕跡,這一處後面還有好幾頁都被撕掉,只有一頁地圖被重新粘貼。
是誰撕掉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爺爺,只有他經常捧著這本書看,可他為什麽要撕掉呢?
帶著疑問,我直接提書去問爺爺。
爺爺沒想到我會看這本書,稍作回憶才說:“這是古仙城遺跡的地圖,當年你太爺爺去找過,這幾頁是他撕掉的,說後人學學書中內容就行了,別去找這座城。這張圖是他死前重畫的,後面的文字沒補全就死了。”
我又問:“為什麽不讓去找?這座城有什麽危險嗎?既然都撕掉了,為什麽又重新畫回去?”
爺爺搖頭表示不知,還開玩笑說:“你想知道真相,過幾天安葬好你太爺爺後,你多燒幾柱香,讓他托夢告訴你吧。”
我嘴上回應說不想知道,反正都已成為歷史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心中卻種下了一顆種子,讓三天后的一個夢,成為我終生難忘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