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這個心思,誰都能看得出來。
王掌櫃附和著笑,肥臉笑成一朵花,卻沒有發出笑聲。
秦大隗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接攤開來說:“大人,五虎斷門刀已滅門,這小嬌娘跟著大人,是她的福氣!大人以為如何?”
唐參呵呵乾笑:“秦兄這是已有籌謀,說來聽聽。”
秦大隗大受鼓舞:“狼妖闖入五虎山莊,大開殺戒,殺死五虎斷門刀上下十三口。”
“如此重案,這本就是鎮妖司所轄。大人查案,這五虎山莊裡頭,必定是有人勾結狼妖,裡應外合,圖謀不軌。”
“大人想想,五虎斷門刀師父於松樓,十二個師兄都死了,唯獨這個關門小弟子活了下來,這不是很蹊蹺嗎!”
“必定就是此人心有怨恨,垂涎師娘,勾結狼妖,致此大禍!”
砰!
唐參狠狠一拍木圈椅扶手,恨恨罵道:“好一個狼心狗肺的關門弟子!”
秦大隗樂得合不攏嘴,趁熱打鐵建言:“三天后,就是五虎斷門刀掌門於松樓出殯之日,有大人主持公道,當眾宣告查案結果,拿下那小子,他但凡稍有反抗,格殺勿論!”
唐參不由得雙眼放光
說到這裡,秦大隗故意停頓下來,留點空白,慢悠悠喝口茶,瞥了一眼唐參,接著說:“到時,五虎斷門刀滅門,這小嬌娘,還不是大人說了算!”
“好!”唐參大叫一聲,斜乜了秦大隗一眼,“到時就要勞煩秦兄這兩個得意門徒出手,如此方不留後患!”
這擺明了就是要秦大隗出手,不然這事就沒得談。
秦大隗心裡暗自鄙夷,毫不猶豫一口答應:“好!大人盡管放心,這事必定安排得妥妥的。就是要王掌櫃再多備好一口棺材,到時就能用得上了。”
王掌櫃笑得跟一朵花似的,連連點頭:“應當的,應當的!大人和秦掌門放心,這事包在在下身上!”
唐參嘿嘿直笑,眼前浮現出那小嬌娘的身段模樣,雙眼不由得發直,就連嘴角流出亮晶晶的三尺垂涎,都沒有察覺到。
“老色鬼!光想吃,不肯出力!”秦大隗心中大為鄙夷,忙低下頭,喝茶掩飾心中的不屑。
……
萬青縣城位於大乾南境,孤懸於外,城外不到百裡,就是南境之南的十萬大山。
這麽個邊陲小城,官衙也好,鎮妖司也好,存在感都不強,真正話事的,就是各大勢力。
五虎斷門刀和秦家,都只能算得上是二流勢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擠不進萬青縣城東南那一帶的風水寶地,只能屈居於城西南這一帶。
五虎山莊裡,李楚陽為師父於松樓和眾師兄守靈三天,每天專心練刀,不問外事。
出殯這天,李楚陽可真是忙壞了。
一大早就開始,忙到送走賓客,才能歇口氣,趕到廚房裡找吃的。
一進門,就見到小師娘胡媚娘已經脫下一身縞素,換上一身素淡裙裝,盛好一碗面,端上來,滿臉關切:
“楚陽,真是辛苦你了!師娘下的面,來,快吃吧!”
李楚陽一顆小心臟不爭氣地砰砰直跳,一下子就顯得更餓了。
不過這一次還好,他雖然也有心跳,可並沒有如以前那樣一點就燃。
小師娘胡媚娘坐在對面,手杵著下巴,臉上帶著關切,柔聲說:“廳堂裡,那些人都還在,他們……在商議怎麽分掉五虎山莊。”
李楚陽大口吃麵:“我知道,他們這是白費功夫!”
“奴家……就不去廳堂,一切……聽你的!”小師娘胡媚娘說得柔柔弱弱的,真個是我見猶憐。
“嗯!”李楚陽不由自主就臉紅心跳,“師娘放心,一切有我哩。”
他低下頭,三五口吃完小師娘下的面,抓起虎牙刀,轉身大踏步就走。
他大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英雄氣概,豪氣衝天。
小師娘胡媚娘目送李楚陽背影離去,輕咬著櫻唇,一雙剪水秋瞳滿是迷惑:
這小徒弟到底是怎麽回事?老娘都收起天生魅惑啊,他怎麽還是這麽個樣子?
他這眼神,一副想吃又不好意思的模樣。
呸!老娘又不是真的師娘,想吃就上啊!
不行,他要是真上,這氣血滾燙,還是不好辦!
真是活久見,明明血氣方剛,一點就燃的,可就是熱辣滾燙,無從下嘴!
該死的!
小師娘胡媚娘心裡千轉百回,恨得牙癢癢的,銀牙都快要咬碎了,愣是沒什麽好辦法。
……
偌大的五虎山莊,一下子就變得冷冷清清的。
廳堂裡,還有些人沒走。
李楚陽提著虎牙刀,大踏步進屋。
一共坐了兩桌,大人一桌,晚輩一桌,還有些上不了桌的,就站在四周。
李楚陽拿眼一掃,就心中了然。
大人那一桌, 一共六人。
鎮妖司小旗唐參坐在主位,秦家掌門秦大隗坐在下首,還有燃木武館館主秦天浩,是秦大隗的族弟;經營車馬行的馬家家主馬魁,是秦天浩的兒女親家。
剩下兩個,經營典當行和錢莊的掌櫃錢來快,以及經營青樓和賭坊的掌櫃孫燕明。
六個人裡,四個人跟秦家掌門秦大隗關系密切,算得上就是一夥兒的。
晚輩那一桌,人就更多,就更雜一些。
人死為大,萬青縣城裡各大勢力家族,也都派人來表示表示,實則就是看戲看熱鬧。
月影門,陽家,丹鼎谷,藥王山,這四大勢力,都只是派出一般的子弟,來意思一下。
二流勢力裡,還有五六家,想必秦家掌門秦大隗已經在暗底下疏通過,換來他們的袖手旁觀。
派過來的人,也都是晚輩,算得上是來旁觀的。
至於那些上不了桌的,估摸著也就只能分到一點殘羹冷炙,利益分沾。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壓根沒李楚陽什麽事,直接把他排除在外。
這麽個情況,李楚陽早就心裡有數。
一走進來,所有人都停下說話,在看著他,神情各異,漠然,冷笑,不屑,不一而足。
可就是沒有惋惜和同情。
這個世道,落井下石是基操,能保持著袖手旁觀,那就已經是道德標兵了。
李楚陽提著虎牙刀,剛剛走到主桌邊,秦家掌門秦大隗就面色一沉,冷哼道:“大人在議事,你個小娃來這裡湊什麽熱鬧,坐小孩那一桌去!這裡沒你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