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北平。
燕王府。
春日,肆虐的雪花依舊狂躁,風沿著門縫,吹進屋內,發出尖嘯之聲。
街上行人瑟縮雙手於衣袍之中,在飄飛大雪之中行色匆匆,四匹快馬從城外朝著城內狂奔而去,不敢有所停歇。
而在王府內,一座偏院。
“生了,生了!是個男娃,您可有福了,這可是王爺的第四個兒子,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
產婆抱著懷裡皺皺巴巴的嬰兒,掰開腿仔細的瞅了瞅後,欣喜的說道。
床上,一二八年華的女子,滿頭大汗,看著產婆手中那嬰兒,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似是松了口氣,而後便昏死了過去。
伴隨著嬰兒的啼哭聲在屋內響起。
門外一個端莊儒雅雍容華貴的婦人,三步並做兩步匆匆推門而入。
“見過王妃。”
屋內產婆和婢女連躬身行禮。
“孩子呢,快拿來我抱抱。”
燕王妃徐妙雲迫不及待的走到了屋內,開口說道。
產婆聞言,連道:
“王妃,孩子還未洗淨,莫髒汙了王妃的眼睛,等奴婢等人洗淨之後,王妃再看也不遲。”
“好,吳妹妹如何了?”
燕王妃問道。
產婆聞言,連道:
“吳夫人只是力竭,稍許休息,服以參湯,過幾個時辰便能醒來。”
燕王妃聞言,點頭道:“好,王府大喜,爾等皆有賞賜。”
“奴婢多謝王妃。”
不多時。
孩子被洗乾淨,用暖和的狐皮襖子包裹著,從屋內送到了燕王妃的手中。
“來,笑一個,嘬嘬。”
燕王妃看著繈褓之中的嬰兒,此時還未曾睜開眼睛,但那稚嫩的小手,不由得讓她很生歡喜。
這是燕王府的第四子,也是自她生下來朱高熾等三人後,十幾年來,王府之中唯一添的男丁。
這讓燕王妃怎能不喜愛?
雖然這吳失考是韃靼人,但這孩子卻是燕王的兒子,是朱家的子孫。
而此時。
朱棣,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四人匆匆趕回王府。
“妙雲,妙雲,孩子呢孩子呢!”
朱棣身穿甲胄,大步流星的在王府裡快速前行,同時高聲呼喊。
自己又當爹,這件事若是告訴父皇和大哥,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爹,您慢點,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不急在這一時。”
“大哥,叫你多鍛煉鍛煉,你看你胖的,就這麽點路也給你喘的,哈哈哈。”
“二哥,別笑了,老爺子今天心情好,你別讓他又抽你。”
“......”
兄弟三人緊緊跟在朱棣身後,嘴裡嚷嚷著,但腿上卻不閑著。
不多時,朱棣便找到了燕王妃。
看到徐妙雲懷中的嬰兒,朱棣喜不自勝,爽朗大笑道:
“哈哈,好,我朱家又有新丁咯,老爺子要是知道,肯定很開心。”
燕王妃聞言,白了朱棣一眼道:
“你聲音小點,這剛出生的孩子,別把孩子嚇著了,而且孩子還未起名,你趕緊給起個名字吧。”
“這還用起?老爺子都將咱們家裡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朱高爔。”
朱棣興奮的說道。
“也好,你快去看看吳妹妹,別跟個木頭杵在這裡,她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這些年,王爺再無子嗣,這孩子雖是庶出,但畢竟是咱們朱家的子孫,你可不能薄待了吳妹妹。”
“是是是,王妃說的對。”
朱棣連連點頭,而後便進入了屋內。
而就在朱棣走後。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僧袍的和尚,突然來到了別院之中。
此人便是道衍和尚。
“貧僧聽聞王爺四子降生,特來恭賀王妃與王爺。”
道衍和尚雙手合十,一副淡然的樣子。
徐妙雲見到是道衍和尚,眉頭一皺道:
“那就多謝大師了,不過孩子剛出生,身上帶著血腥,大師還是等過幾日再來看吧。”
她並不喜這和尚,平日裡在朱棣面前胡說八道的就是這和尚。
“阿尼陀佛,王妃所言是極。”
道衍和尚點了點頭,但依舊站在那裡沒有退卻。
不多時,朱棣從屋裡走了出來。
道衍和尚見朱棣出來,開口道:“阿彌陀佛,王爺,恭喜王爺喜得四子。”
朱棣見到道衍和尚,眉頭一皺,道:“和尚,你怎麽也來這裡了?”
道衍和尚聞言,道:“王爺,貧僧有事與王爺詳談,不知王爺是否有時間?”
朱棣聞言,皺了皺眉頭,但還是道:
“好。”
旋即,二人便來到了一間屋子裡。
“王爺,此子不可留在身邊。”
道衍和尚不等朱棣詢問,直言說道。
朱棣聞言,愣了一下,而後目光凌厲的看向道衍和尚,道:
“你什麽意思?”
自己剛喜得四子,這和尚便說這話,什麽意思?見不得自己好?
道衍和尚面對著朱棣那凌厲的目光,依舊神色淡然,緩緩開口道:
“王爺,此子雖是庶子,但卻也是王爺之子,我等所行之事,多有凶險,其余三子已無可避。但此子初生,或可寄養他處,日後功敗,亦有子嗣延綿,若是功成,再接回來。”
然而朱棣聽到和尚的話,頓時面色鐵青,死死的盯著道衍和尚,雙拳緊握,道:
“你休要胡說,本王從未答應過你什麽,也從未想過那個位置,我大哥乃是太子,他才是未來的皇帝!”
道衍和尚聞言, 似不為所動,道:
“殿下會想通的,太子這些年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您覺得太子還能活多久?您好好想想。”
說完,道衍和尚起身,往外走了幾步,而後又停了下來,道:
“殿下,你心中所想,貧僧皆清楚,所以殿下若想不波及此子,殿下還是盡快決斷,父母之愛子,則計之深遠已。”
半月後。
燕王府。
一具男嬰屍首,被裝進了棺匣之中。
“燕王四子朱高爔,早夭,出殯!”
......
一月後。
北平城外。
燕王府的莊子上。
朱富貴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又環顧了四周。
“嗯?我不是...救人溺水了嗎?這是哪...這是我的手?”
朱富貴看著自己白嫩短小的手,不敢置信。
“嬰兒?不會吧?這麽邪乎的嘛?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我的幻覺?”
朱富貴有些分不清現實。
而就在他驚訝時,突然一張有些素雅的臉出現在他的頭頂上。
這是一個女子,二八年華。
只見這女子突然托起朱富貴,將朱富貴抱在懷裡,輕輕的左搖右晃,哄道:
“少爺乖,不哭不鬧好寶寶。”
朱富貴一臉疑惑的看著這一幕,想要張嘴說話,但不知是怎麽,自己說話只能發出啊嗚的聲音。
女子見狀,輕輕搖曳,柔聲道:
“少爺是不是餓了呀?”
說著,女子就開始解衣物上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