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朱棣和姚廣孝二人來到了作坊外。
看著朱富貴宛如一個小大人在作坊裡指揮著工匠在製作器具。
“對,這個木桶絕對不能漏水,然後裡面要放一些東西,所以木桶裡面要放置一些可以活動的閥子,要能方便取用。”
朱富貴指著手中的圖紙和木匠溝通道。
木匠聞言,點頭道:“如此的話,木桶會有一定的厚度,做出來之後可能會比較重,不太好搬運。”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就是,這個木桶平日裡也不會搬運。”
朱富貴說道。
這個木桶就是用來過濾原料的,根本就不用移動,所以做多厚都沒問題。
就在朱富貴和工匠交談之時,朱棣和姚廣孝二人走到了朱富貴身邊。
朱富貴見二人到來,詫異的道:“爹,你怎麽來了?”
朱棣聞言,道:“爹就是來看看你在這裡幹什麽,這幾天都沒見你怎麽回家。”
朱富貴笑了笑,道:“自然是做生意了,爹你不是要把方子獻給陛下嗎?兒子這不是未雨綢繆,等爹將方子獻給陛下,兒子就能賺錢了,日後爹若是做官做不下去了,直接辭官回來,兒子還能養著你。”
朱棣愕然,猶豫了一下,道:
“你就不想考個功名?這士農工商,商人乃是賤業,何必要做這些事情,家裡又不是缺錢。”
“爹,你這就不懂了吧,商人雖然看著是賤業,但實際上日子過得比那些王公貴族可不差,就江南那邊的商人,他們哪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朱富貴有些不認同的說道。
然而朱棣卻道:“那又如何?在朝廷面前,就算富貴如沈萬三那樣的,也不過在朝廷一句話下,直接就沒了?”
士農工商的制度,乃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在朱棣看來,朱富貴做這些,不過是玩鬧罷了,與其讓朱富貴將心思放在這個上面,還不如跟自己去應天。
朱富貴知道自己說這些,可能跟自己老爹說不明白。
畢竟如今大多數人,都認為商人不怎地,畢竟大明都已經開國這麽多年了,這樣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旋即,朱富貴道:“當今陛下乃是一代明主,怎麽可能會做這種卸磨殺驢之事?再說兒子所賣之物,對大明大有裨益,以咱們如今的皇帝陛下的胸懷,豈會如此對我?”
朱棣沒想到自己在這大兒子眼中竟然是一代明主。
若是被人這麽評價,朱棣還會覺得這是在拍自己的馬匹,但從自己這兒子嘴裡說出來,朱棣莫名的有些欣慰。
旋即朱棣道:“你覺得當今陛下乃是一代明主?為何我覺得他就是一個篡位的反賊呢?”
朱富貴詫異的看著朱棣,連忙噓聲道:“爹,這話可不興說,若是被有心人聽到,咱家可就遭殃了。”
說著,朱富貴拉著朱棣來到一處偏僻的地方,警惕的道:
“爹,你該不會是建文余孽吧?我可勸你,那不該有的心思就早些斷了,那朱允炆可不是什麽明主。如今的皇帝陛下是太祖皇帝四子,說白了人家是一家人內鬥,你可別跟著摻和,誰當皇帝不是當,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就成。”
朱棣沒想到朱富貴竟如此評論朱允炆,道:
“你想哪去了,爹可是在皇帝陛下手下做事的,怎麽可能是建文余孽?只是爹覺得永樂皇帝也沒你說的這麽好吧?”
但朱棣心中卻暗想,小子,快誇我幾句,這段時間你老子差點被大明的文人噴的體無完膚了。
若非自己殺了一大群人,只怕現在都不得消停。
“那是當今皇帝登基還沒多久,但你沒發現如今的皇帝陛下登基之後做的事情嗎?先是創立了內閣,又宣布遷都北平,還說無漢之和親,無唐之結盟,無宋之納歲薄幣,亦無兄弟敵國之禮,可見當今陛下之雄心,這史書之上,當無出其右。”
朱富貴說道。
這話倒是沒說錯,內閣制度延續了多少年,直接將丞相制度完全取締。而朱棣遷都北平之後,真正做到了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可以說,明之於朱棣猶如唐之於李世民。
二者皆是以謀反而得皇位,但同樣,這二者也做出來許多的豐功偉績。
朱棣聽到朱富貴的誇讚,頓時便笑的合不攏嘴了,沒想到自己在這兒子心目中,這麽雄偉。
當初自己說這話的時候,不過是因為靖難功成,安撫那些臣子,同時也是為了貶低以及陰陽朱允炆,才說出的那番話。
畢竟朱允炆那小子做的太過分了,而且整個朝廷幾乎被文官把控。
他就是要將這一股軟弱的風氣給刹住。
“你當真這麽覺得?”
朱棣開口問道。
“那是自然,這樣的雄主,怎麽可能會對我一個商人動手,而且爹你有沒有發現,當今陛下很有可能會開海禁?陛下若是開了海禁,咱們這些商人,日後可就輝煌騰達了。”
朱富貴悄聲說道。
然而這句話落在朱棣的耳中,卻宛若驚雷。
因為這件事...他自己還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如今心中也只是在設想,朱富貴是怎麽知道的?
“你從哪聽到的?”
朱棣頓時皺起眉頭來。
朱富貴聞言,神秘一笑,道:“有沒有聽說這個月初,皇帝陛下讓夏元吉去疏浚江南河道的事情?”
“嗯,聽說了,這和皇帝陛下要開海禁有什麽關系?”
朱棣不由得疑惑,自己讓夏元吉去疏浚河道,是自己來北平前才下達的命令,他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這和海禁有什麽關系?
他讓夏元吉去疏浚河道,和遷都北平有關系,因為洪武年間,朝廷的經濟重心一直在南方。
而自己的大本營是在北平,說白了,在南京朱棣覺得不太安全,還是待在北平讓他安心一些。
然後就是遷都北平的話,就要在北平修建皇宮,那就需要從南方運送大量的物料。
所以必須將運河疏通出來,用於運送貨物,同時北平成為都城後,自然會成為大明的經濟重心。
那麽一條貫通的水路就尤為重要,所以朱棣才會下令讓夏元吉去疏浚河道,這和自己要開海禁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呵呵,自然有關系,如今國庫本就空虛,陛下要遷都北平,建造皇宮,其中的耗費有多少爹可曾算過?”
朱富貴問道。
“需要幾千萬貫?”
朱棣皺眉道。
“不止,不過這麽多錢,陛下光是靠著收取大明稅收,能建造一個皇宮嗎?那肯定是不能的,既如此,現如今幹什麽最賺錢?那肯定是海上貿易,南方那些商賈,一個個靠著海上走私貿易,賺的盆滿缽滿,你覺得陛下沒錢了,看著那些海商會不會動心?”
朱富貴似笑非笑的看著朱棣說道。
朱棣愣住了,他沒想到朱富貴光憑借著疏浚河道,竟然能分析出自己可能會開海禁。
自己疏通河道一是因為江南水患,二則是為了給北平運送物資。
不過後面的事情也確實是一個問題。
朝廷沒有那麽多錢,如今自己要養活整個大明,還得修建皇宮,可以說十分缺錢用。
這次讓夏元吉去江南,除了疏浚河道之外,朱棣還有交給了夏元吉一個任務,就是搜羅江南造船的匠人。
他要建造船隻,去海外尋找財富,同時也有壓製沿海倭寇,以及尋找朱允炆下落的意思。
頓時,朱棣對朱富貴又高看了幾分。
不過朱棣還沒想好要不要全部開禁, 如今朱棣的打算是禁止民間船隻入海,朝廷可以和海外蠻夷互通往來。
旋即,朱棣道:“那你說,大明開海禁是好還是不好?”
“那自然是好的,所以我才說陛下雄才偉略,海外的財富可以說是取之不盡,我大明的瓷器絲綢和茶等,在海外可是稀缺的很,而在我大明卻是隨處可見,用這些東西,我們可以從海外蠻夷換取海量的金銀,有了錢,朝廷才有底氣。”
朱富貴說道。
朱棣點了點頭,認同朱富貴的觀點,道:“那你覺得朝廷是否會允許民間開海禁?”
朱富貴聞言,歎了口氣,道:
“大抵是不會,如今大明的商稅太低了,三十稅一,如果開了民間的海禁,賺錢的都是商人,朝廷根本收不到什麽稅收,再有就是如今朝廷海軍的實力太弱,無法約束商人,朝廷即便想收稅,也未必能收的上來。”
朱棣沒想到朱富貴看的這麽透徹,確實如此,民間走私之風,自洪武之時便屢禁不止,但太祖時期大明的水師就基本被雪藏了。
以至於大明對沿海的掌控力度極弱。
即便朝廷想收稅,怎麽收?
“所以,爹,你要是沒事就先回去,我這還忙著呢。”
朱富貴看著朱棣說道。
朱棣原本正聽的起勁,被朱富貴這麽一打斷,頓時有些悵然若失。
突然,朱棣拉著朱富貴道:“走,爹有話對你說。”
說著,朱棣就拉著朱富貴朝著府裡而去。
不多時,朱富貴便被朱棣拉到了正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