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峻是叫苦連天,帶著幾十號親兵在滁河邊的小樹林裡如喪家犬般到處亂竄。回想剛才自己的戰船被上遊突然而來的洪水衝得七零八落、翻轉倒扣的情形時一方面不由得痛恨起七品來,這他媽的真不是人,這樣的損招都想得出來,另一方面埋怨起孫綝來,還他媽的誘敵入甕,自己命差點兒丟在滁河裡了,現在只能盼望著逃回東吳。
“將軍,前面樹林陰森黑暗、路跡難尋,是否硬闖過去?”此時已臨近中午,又找不到路,親兵也是餓著肚子乾瞪眼。
“樹林、陰森?”孫峻若有所思,突然一拍身邊的大樹,慘叫一聲:“我命休也!”。各位,你道孫峻為何發出如此絕望的慘叫,原來他終於想起了贈送仙丹的仙道老顏的話“林林林,獨木成林變陰森”,這話小妾韋尤在他耳邊至少說過四五次,孫峻還為此發過火責怪過韋氏,今天在此情此境下,孫峻終於真切地想起了這話,感到整個人從裡到外起了陣陣寒意,脊梁冷汗刷一下就濕透了內襯,頓時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雙腿無力,靠在樹上喘著粗氣,一口急似一口。
孫峻此時虛歲才三十九歲,不想真應驗了仙道的話死在此樹林中,緊縮著身子全身冒著冷汗,腦子中反覆思索著“林林林,獨木成林變陰森”這句話的真正含義,親兵關心的話似乎都沒有聽到,過了好長一會兒似乎終於想明白了話中的二層意思,難道真應驗了孫綝的綝字?
傍晚時分,孫峻的親兵抬著孫峻終於鑽出陰森的樹林,又走了二九荒山野路,遠看山凹間似有燈火,一打探正是左營呂據的營寨。
呂據將孫峻抬進營寨後,發現孫峻已經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了,一問親兵才知道東吳軍隊被北魏軍大敗,但一想大都督經歷過多少次戰爭,輸一次也不至於成這樣啊,再說也沒受傷啊,怎麽會突然就病入膏肓了呢?
“真乃神人也!”呂據此時還有心思讚揚人啊?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北魏七將軍跟他的賭約,不由得心裡打了個激靈。
呂據叫來軍醫連夜對孫峻進行醫治,並修書一封派出親信送往東吳。
次日一早,呂據派出的探子陸續回報,東吳作為誘餌的大都督孫峻及三千水兵幾乎全軍覆滅,孫綝帶領的駐扎在滁河和巢湖交叉口的近百艘戰船及三萬水軍被突如而來中間又夾雜著無數兩頭尖木頭的洪水衝得七零八落,近半數戰船或被摧毀或被撞翻,隻逃回去五十余艘戰船及一萬多名士兵,有五千多名士兵逃散不知去向,被北魏軍捕獲四十艘戰船和一萬二千名士兵。
呂據是大吃一驚,那七將軍不費吹灰之力一口吃掉了東吳幾萬大軍,這等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人絕不輸於諸葛孫明啊,我到底該怎麽辦?
傍晚時分,孫峻緊閉的雙目微微張開,嘴巴微張欲說話。“大都督,你有什麽話要說?”呂據貼耳上去想聽聽孫峻說什麽話。
“我命不久也,速派人命孫綝將軍前來見我!”孫峻這話斷斷續續低沉無力,呂據勉強聽清楚,但看了看營寨中孫峻的十來個親兵,假裝沒聽清楚,回答道:“噢,噢,大都督,我速叫名醫前來給你治病。”
孫峻說完話又陷入半昏迷狀態,但這樣的對話,孫峻的親兵是不會懷疑呂據的。
話說東吳小皇帝孫亮這日正在和太常全尚下圍棋,突然收到呂據的戰報,打開一看大吃一驚,東吳大軍全線潰敗,大都督孫峻身負重傷昏迷不醒,手一抖嚇得差點兒將棋盤打翻。
到是對面的太常全尚沉得住氣:“陛下,孫峻此役大敗使我東吳陷入危機之中,損兵折將數萬之多,但有危也有機啊,陛下不必擔心。”
“噢,請太常明言。”孫亮雖然才十五歲,但一登帝位就顯示出非凡的成熟,苦於年少,不能掌控政局,只能在皇宮中學習、練武、下棋過日子。
“陛下,大都督昏迷不醒不正是機會嗎?”太常壓低聲音說道。
孫亮眼珠子一轉,突然雙眼放出光芒:“太常, 我即刻派你前往呂據軍營,打探孫峻傷勢,你可以隨機應變。同時我再派劉承將軍去打探孫綝兄弟的動態。”孫亮和全尚兩人會心的一笑,全尚離開宮殿而去。
“呂將軍,大都督這幾天來整日如此?”全尚馬不停蹄一到呂據軍營就去探望孫峻,看到往日身高馬大英俊瀟灑武藝高強的孫峻如今要臉黃如土雙眼紅腫嘴唇乾裂處於昏睡之中便出口相問。
“太常大人,自從大都督被親兵送到我這裡後,一直如此,換個幾個醫生了都沒有效果,其間也有醒過來過,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呂將軍,皇上派我來探視大都督的安危,你一定要好好照看,一旦大都督病情有所好轉,我就要接大都督到京城建業醫治。”
“太常大人放心好了,呂某定全力照看大都督。”呂據心裡卻在打鼓,心想你特意去京城而來,為啥不帶幾個名醫過來?
“噢,對了,呂將軍,皇上說了,如果大都督昏迷不醒,就讓我先將大都督印帶回京城以防不測。”全尚這話好像隨口說說的,邊說邊喝了口茶。
“太常大人,大都督印不在我這裡,我也問過大都督的親兵了,大都督出征之時將印放在主戰船了,由孫綝將軍坐鎮主戰船。”
“噢,那就好那就好。”呂據發現全尚說這話時特意雙眼轉向茶杯,語氣似乎有點口是心非。
正在這當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傳來高喊聲:“孫綝將軍到!”
呂據和全尚對視一眼,雙雙走出營寨外去迎接孫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