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矯說完,整個人伏在地上。以頭搶地,皮都磕破了,血絲順著破皮的地方往外滲。
司馬孚等人也不遑多讓,都在伏請卞王后下令。
反對曹丕立馬繼位的人有一點並沒有說錯,那就是只要大漢的名頭還在,諸侯王繼位就必須有漢天子的詔書。
魏王之爵,位在諸侯王之上,更應該為天下表率。只是形勢不由人,來不及等待漢帝詔書了,只能提前繼位。
因此卞王后的態度至關重要,哪怕她從不過問朝政之事,但王后的身份擺在那,繼位一事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她。
陳矯等人不敢將提前繼位的真實原因跟卞王后說,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極大的誇大事情的嚴重性,然後把長孫曹叡給抬出來。
非是我等臣子無能,實在是形勢太過嚴峻,幸得長公子出言提醒,我等才看出事情的關鍵。
只要太子繼承王位,魏國的主心骨就有了;主心骨有了,魏國也就能相安無事了。
而太子想要繼位,需要王后點頭同意。如今魏國治亂,皆系於王后一人之手。
“形勢當真如此危急?”卞王后急切的問道。
“臣怎敢欺瞞王后,自大王晏駕的消息傳至鄴城,城內百姓人心渙散,營中士卒多有出逃。為今之計,只有請太子繼位為王,盡快出面穩定局勢。”
“否則繼續耽擱下去,形勢只會更加糜爛。”
卞王后因傷心過度,思緒一時沒放開,再加上她從不過問朝政之事,對鄴城的情況不甚了解。見陳矯說的真切,便信以為真,於是點頭同意了陳矯等人的請求。
以王后的身份做背書,支持曹丕無詔繼位。反正曹丕已經是太子,魏王之位板上釘釘,或早或晚而已。
事急從權,沒有漢帝詔書就沒有吧,魏國的穩定最重要。若是魏國因為她出了問題,哪怕死後也得披發覆面,根本無顏去見九泉之下的先王。
陳矯等人來的快,去的也快,得了卞王后的點頭後立刻告退,準備太子繼位事宜去了。
尚書陳矯管總,其他人各自負責一小塊。準備明天就把事情給辦妥,擔心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太子中庶子司馬孚曾擔任過文學掾,雖不在建安七子之列,卻也文采斐然。坐在案前筆走龍蛇,數百字的安民布告便已完成。
先是緬懷先王,隨後誇讚太子,最後提一句新君繼位乃順天應時之舉,治下臣民當安分守己,全心全意效忠新王。
繼位之事不用曹丕費心,自有陳矯等人安排。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接見鄴城的大小官員,安定民心。
陳矯等人的話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引起騷亂也不是不可能。
鄴城全城縞素,有資格入宮的人,紛紛入宮求見太子。
其中有一人比較特殊,其官職不過別部司馬,按理來說完全沒進宮的資格。可他不僅見到了太子曹丕,還在幾個中人的陪同下,進到后宮裡見了卞王后。
此人便是卞王后的胞弟卞秉,他年幼時失去雙親,靠胞姐卞王后在娼家賣藝拉扯到大,姐弟倆的感情非常好。當卞秉聽到曹操崩殂的消息後,立馬從城外莊園趕到鄴城王宮。
“阿姐!”卞秉見了姐姐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哭了出來。
只見卞王后此時非常憔悴,一雙眼睛哭的紅腫。中午還隻喝了一小碗粥,身子也有些虛弱,全靠曹叡和曹綾扶著才沒倒下。
見是自家胞弟,卞王后心裡一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秉弟來了,快坐。”
曹叡和母親甄氏還有胞妹曹綾,都陪在卞王后身邊,見了卞秉都一一見禮,口稱舅父、舅祖父。
卞秉心疼自家阿姐,安慰道:“阿姐,大王之事您得看開點,再傷心也要有個度,別回頭把自己的身子給傷了。”
這些話曹叡不知道對卞王后說了多少次,可是沒什麽作用,卞王后該傷心落淚還是傷心落淚。
或許是哭累了,眼淚哭幹了,卞王后沒有再拉著卞秉哭一頓,而是問起了鄴城的情況。她信了陳矯的話,以為城中大亂:“秉弟,我聽大臣們說鄴城現在亂作一團麻,你過來時可曾好點?”
又歎道:“只希望不要出什麽大亂子,否則我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大王。”
卞秉一開始有些錯愕,可隨即變得憤怒起來,他認為自家阿姐如今如此憔悴,和大臣們的哄騙脫不了乾系。
“阿姐,是哪個大臣對你這麽說的,我就是拚了性命不要,也要教訓他一頓。”
卞王后不知何意,忙問道:“大臣們公忠體國,秉弟為何要教訓他們?”
“您有所不知,大王崩逝的消息傳開後,人心的確有些浮動,可很快便安定下來。是以鄴城內外並無騷亂,那些個大臣都是在哄騙您。”
卞王后聽完也有些不虞,惱怒大臣們哄騙自己。曹叡思索了一番,卻是將前因後果給捋清了,此事恐怕同他脫不了乾系。
雖然事情和自己有關,但這並不妨礙曹叡在心中抱怨陳矯等人。 他覺得陳矯等人照實說,要比欺騙好得多。
後者顯得一點擔當都沒有,還得他出面幫忙擦屁股。
曹叡給卞王后捏了會兒肩膀,見她沒那麽生氣了,便勸說道:“大母,您還請息怒。大臣們呐,也是為了咱們魏國好,他們不如實跟您說,自有他們苦衷的。”
“能有什麽苦衷,我看就是覺得我一個老婆子好欺負,我還能因為他們說實話而處置了他們不成?”卞王后反問道。
“大母宅心仁厚,自然不會如此。”卞王后就算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能力,不然卞秉也不至於到如今都只是一個別部司馬。
“只是此事事涉父親以及仲父和叔父,所以大臣們心裡有顧忌。”
見幾人不解,曹叡隻得把話說開:“仲父本屯軍長安,可大父生前想見仲父,便把仲父召去了雒陽。再加上叔父也在雒陽,大臣們擔心仲父和叔父會拿大父的遺體做文章,故而想早點將名分定下來。”
經曹叡這麽一說,卞王后果然更生氣了。“這幫大臣們盡會胡思亂想,彰兒和植兒不是那種人。”
“父親和孫兒當然相信仲父和叔父的為人,可大臣們說的也不無道理,仲父和叔父有這個能力,他們也是怕萬一。”
“誒!”卞王后長歎一聲,久久不語,過了許久才說道:“秉弟,這件事就這樣吧,你不許去找大臣們的麻煩,就給我在家安安心心的當個富家翁。”
正月二十五日,曹操逝世後的第二天,陳矯等大臣以卞王后的名義,在文昌殿擁立曹丕即魏王位,隨即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