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宣太子入宮。”
曹丕一直在思考,他覺得天底下不會有這麽巧的事。前一天他才決定派遣使者去冊封孫權為吳王,今天剛出城就遭到了刺殺。
偏偏送行的曹叡,出使的邢貞分毫未傷,甚至連護送的衛士都安然無恙,唯獨死了孫權的使者。
朱鑠事後派人問過護送的衛士,有意思的事情出現了:曹叡等人在的時候,賊人射術稀松平常。可等他們一走,賊人射術突飛猛進。
據負責驗屍的令史所說,使者身上的致命傷全部是弓箭造成的,那些刀傷不過是死後補的。
以如今的驗屍技術,生前傷和身後傷,令史還是分的清楚的。
從賊人埋伏之處,到使者遇害之處,有百步之遠,這夥賊人一看就不簡單。
曹叡聽到宣詔,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慌,很平淡的對來人道:“還請黃門令稍待片刻,孤準備準備。”
宣旨的黃門令聞言說道:“太子殿下請便,奴婢在門外候著。”
曹叡孤身一人來到了書房的小隔間,將放在桌上的兩本帳簿都帶在身上。
兩本帳目,一本記載著天然居真實的收支情況,一本則詳細記錄著豢養死士的每一筆花費。
使者被刺身亡,這事根本瞞不過有心人,除非死士往他身上也射一箭。可曹叡不敢如此嘗試,他怕試試就逝世。
出門前,曹叡對著銅鏡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整理完畢才走出房門。
“黃門令,前面帶路吧。”
曹丕已經在建始殿內等候,見曹叡進來,對殿中眾人道:“你們都去殿外二十丈處候著,未得詔命,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夷其族。”
很快值守在殿中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建始殿周圍二十丈內,看不到任何人影,整個大殿只剩下曹丕和曹叡父子二人。
曹丕死死的盯著曹叡,見他沒有半點異樣,也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
“叡兒,殿裡就你我父子二人,我要聽一句實話,孫仲謀使者之死,是不是你派人乾的?”
“我要聽實話。”曹丕補充道。
“孩兒不敢欺瞞父親,這事是孩兒派人乾的。”
曹丕拍案而起,厲聲道:“我就知道是你,不然哪有這麽巧的事。我怎麽就不知道你和邢子正的關系有那麽好,送他出城不說,還一送就是十裡。”
“刺殺使者,也虧你乾的出來,你書都讀到哪裡去了,難道不知道我已經下詔冊封孫仲謀為吳王了嗎?”
“公然派人劫殺使者,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君父放在眼裡?”
曹叡道:“父親大人的教誨,孩兒牢記於心。”
“牢記於心。”曹丕面帶不屑,說道:“你就是這麽牢記的?派人刺殺使者,我有這麽教過你嗎?今天敢殺使者,明天是不是就要帶人進宮來殺我了?”
曹丕城府極深,確實不會作出派刺客刺殺這種事來。對於政敵,或者得罪過他的人,他都是記在心裡。
直到繼位後,再挨個挨個的收拾,如丁儀,孔桂這些人。
“孩兒不敢。”曹叡回答道。
曹丕氣笑了:“這天底下還有你曹元仲不敢乾的事?”
曹叡答道:“孩兒對父親萬分敬仰,從未有過任何加害父親的想法。”
“這件事暫且放下,你一共養了多少刺客,都給我交出來。”
這些刺客就是扎在曹丕心中的一根刺,必須把它拔出來。
“二十人。”曹叡老實回答道。
“只有二十人?”
“孩兒不會做欺騙父親的事,父親若是不信,孩兒這裡有兩本帳簿,養這些刺客的每一筆花費,孩兒都一一記錄在冊。”曹叡回答道。
曹丕也很好奇,他想知道曹叡到底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養著二十個刺客的。
太子宮的收支情況,他差不多清楚,夏侯衡作為太子家令,是太子宮的管家,每五日都會向他匯報一次,沒有可疑的支出。
“拿過來吧。”
曹叡捧著兩本帳簿來到丹陛之上,將其遞給曹丕過目。“父親請看。”
天然居是曹叡的產業,這事曹丕早就知道。當時他也沒當成一回事,哪個公卿家裡沒點別的產業?
他沒想到,曹叡竟然在上面作了假帳,交到夏侯衡手中的,只有實際利潤的九成。剩下一成利潤,便是豢養刺客的開銷。
看完後,曹丕差不多相信了曹叡的話。每一筆進帳,都有許健和曹叡兩人的簽字,而每一筆支出,則都有許儀和曹叡的簽字。
“好,好的很呐,許伯康和許仲康都養了個好兒子。”
“父親,這是和他們無關,他們也是奉孩兒的命令行事。”
“你還有心思為別人開脫,先顧著你自己吧,你真以為我不敢處置你嗎?”
見曹丕這麽問,曹叡估計自己被處置的概率應該不高了,於是回答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父親若要處置孩兒,孩兒願引頸就戮。”
“你……”曹丕一時語頓,他不可能真的處置了曹叡,相反還得主動替他遮掩。
不然這種事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他?
“你養這些個刺客是為了做什麽?”
“孩兒不敢隱瞞父親分毫,孩兒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刺殺孫權使者。”曹叡解釋道:“若是父親舉兵伐吳,刺客孩兒會自行解散掉,只可惜他們還是派上了用場。”
“你正月就開始養刺客了,你跟我說是為了刺殺孫權使者,你覺得我會信嗎?”
“父親容秉,襄樊之戰後,荊州之地盡為孫權所得,所以孩兒料定劉玄德穩定內部局勢以後,一定會興兵伐吳。
而孫權素有雄才,肯定會擔心他和劉玄德鷸蚌相爭之時,被我大魏漁翁得利,所以必定會向劉玄德求和。”
“但是劉玄德不管是為了私,還是為了公,都不會答應孫權的求和。這時候孫權如果不想腹背受敵的話,只能派使者向父親稱臣,先穩住我大魏再說。”
“事情果如孩兒所料,孫權的使者來到了洛陽。”
經曹叡一番解釋,曹丕完全冷靜了下來,問道:“你憑什麽料定劉玄德不會同意孫仲謀的請和?”
“孩兒聽過一個傳聞,劉玄德在南陽請諸葛亮出山時,諸葛亮曾為他獻上過一條三分天下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