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簽訂契約，老伏爾甘又恢復了原本那大大咧咧的模樣。

　　以磁電原理、也就是電磁感應現象為契約見證的協議，雙方必須遵守契約，否則將永遠的被磁電原理所排斥;

　　作為科技側的基礎法則之一，一旦被磁電原理所排斥，就意味著違約者將徹底和絕大部分科技側能力說拜拜。

　　簽下契約，馬什表示學到了。

　　見過以神祇為見證者的協議，見過以公證人為見證者的協議，見過以雙方生命為見證的協議，還沒見過以物理法則為見證的協議。

　　真是大炮轟腚，開大眼了。

　　用伏爾甘的話說，他是堅定的無信仰研究學者，萬機之神在他這兒都是個屁，只有大家都承認且尊崇的物理法則才值得信任。

　　建立了信任，伏爾甘開始幫馬什掃盲。

　　“首先，更正一個潛移默化的誤區！”

　　辦公室內，伏爾甘坐在雜亂無章的辦公桌後，豎起一根粗糙的手指。

　　“破碎群島並不是你們想象的烏托邦，那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化社會，它的底層邏輯是完全私有化結構。”

　　“完全私有化結構?”馬什聽著這個從未聽過的新詞兒，眉頭愣是擰成了一股繩。

　　“我不明白，社會化的機構也私有化?那聯邦政府算誰的?一些無營收的公共化設施又算誰的?”

　　聽到這話，伏爾甘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與揶揄。

　　“無營收的公共化設施?天真！誰和你說這個世界上有不賺錢的生意了?

　　漂泊終地的空氣常年帶著惡臭，但它卻能維系你的生命，聯邦的空氣很香甜，但每一口呼吸，都要上稅！”

　　說著，伏爾甘抬手立起三根手指，嗤笑道:

　　“三大基礎稅，安全稅，呼吸稅以及行為稅，三個稅種合稱公民稅。

　　安全稅，顧名思義，聯邦保護你的安全，使你免受包括天災、人禍在內的危險傷害，這個稅收很大一部分流向了摩多城，也就是聯邦海軍;另一部分則維系著包括但不限於機械警察、聯邦法警等安全部門的開銷。

　　呼吸稅，稅收主要用於負責路面清潔、空天空氣淨化、天氣操控等職責的公司的招標和運營;

　　行為稅，稅收主要用於負責道路修複、鋪設，空中管制，基礎居住設施維護，汙水和垃圾處理等職責的公司的招標和運營。

　　這些稅明面上不是強製稅，你可以選擇不交，但你會被聯邦無處不在的識別系統標紅;

　　一旦你被標紅，對其他公民而言，搶劫你，殺掉你，對你做任何事都不違法，因為你不再是聯邦公民，自然不享受公民權利;

　　而你的任何反抗行為，都會招來機械警察部隊的強力打擊，因為你在傷害聯邦公民。”

　　“那我破產怎麽辦?”馬什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破產?不會的，聯邦定下的最低工資標準為1935島幣，剛好夠你繳納三大基礎稅種的同時，夠你購買基礎生命維系的食物和飲水。

　　只要你工作，你就能活著，至於其他的就別想了。”

　　說到這裡，伏爾甘笑的更戲謔了。

　　“這就慌了?別急！這只是三大基礎稅種，後面還有幾萬種附加稅種呢！它們涵蓋你生活的方方面面，無所不包。”

　　“就沒人反抗?”

　　“當然有，可三大基礎稅種將整個聯邦的利益階層牢牢捆在了一起。

　　底層的反抗不痛不癢，沒有科技的支持，他們永遠打不過機械警察部隊。

　　中層的那些類似小公司老板的人不敢反抗，當大家都圍繞著一張餐桌吃飯時，敢對桌子有一點想法的人，都會被無情按死。

　　上層的人不會反抗，因為他們就是利益既得者。

　　不過聯邦能維系到現在並維持著較高的社會平穩水平，其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起碼和斯托坎維亞聖地相比，聯邦的基礎房價非常低，與之相同的，是同樣價格低廉的食物、飲水和娛樂設施。

　　同時，聯邦政府對職階的調整手段冷酷的不近人情，強者上位，弱者下位，不會因為年紀和工作時長有所偏頗，這樣做的好處是避免了‘社會老化病’;

　　社會老化病，也就是所謂的，隨著高層管理人員年齡老化，創造力降低，卻又佔著權力鏈上遊，從而導致整個公司或部門產生停滯效應，從而進一步影響整個社會發展。”

　　言及此處，伏爾甘譏諷表情緩緩消失，歎了口氣，似乎對自己的未來也有所迷茫。

　　“事實上，聯邦能延續下去是有道理的，聯邦沒有阿莫堪薩地區特有的金融產業，也沒有經濟學家口中的經濟泡沫;

　　聯邦供給內需的貨物永遠維持著略高於成本一點的最低價，科技產品的價格也低的發指，聯邦的貨幣價值一如百年前那般堅挺;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 這些該死的既得利益者們終於造出了一個既能維持穩定，又能長久趴在人民頭上吸血的冷血機器。”

　　伏爾甘說的這些，馬什完全聽不懂。

　　這已經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畢竟他上輩子就不是個合格的鍵盤政治學家和鍵盤社會學家。

　　見伏爾甘還有繼續長篇大論下去的趨勢，馬什急忙打亂了他，直言道:

　　“你就告訴我，聯邦階級固化了沒?還有，我要是賺了足夠多的錢，能不能享受我接下去的漫長人生?”

　　聞言，伏爾甘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不服氣的撇了撇嘴。

　　“只要你成了既得利益者，你想怎麽享受就怎麽享受。

　　至於階級，階級早就固化了，只不過那些狡猾的既得利益者們仍舊在各行各業留了口子給下層，你...”

　　伏爾甘還想說，卻被馬什粗暴打斷。

　　“那就行，只要能讓我削尖腦袋擠進去，我管他洪水滔天！”

　　看著馬什，伏爾甘歎了口氣，心中暗道。

　　那群狡猾的既得利益者們唯一聰明的地方，就是謹慎的克制了自己無盡的欲望，將利益平攤出去，同時也將風險平坦了出去。

　　可是，我還是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成為既得利益者。

　　馬什，去追求你想要的，當你到了那個境界，你或許會和我一樣，真正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而現在，我的理想對沒有經歷過那些的你而言，如同空中樓閣一般，終究還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