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為什麽要去那裡?”林秋看了很久,都沒看到有什麽東西,“難道是剛剛屏幕上有髒東西?”
“你相信我,就行了。”風離只是微微勾勒了一下嘴角,像畫家輕輕一筆在油畫上留下的彩蛋,“我可以預知未來。”
三人都是一愣,只見風離沒有再解釋多半句,又鑽回了她的維生袋裡面。
“不是,這什麽意思。”林秋湊了過去,卻發現維生袋上面根本就沒有讓人打開的拉鏈。裡面的風離也是再次睡去了。她就像個局外人,除了跟他要水喝的時候稍微像個人。其他時間,就好像是作家寫作時候的靈感一樣。走時挽留不住,來時預料不到。
“艾達,將飛船目的地改成標記點。”
“收到。”
大D急了:“怎麽可能用我們的命去驗證一個小女孩的胡言亂語?你在想什麽?”
林秋倒是無所謂地說:“那你給我指條明路唄。聽起來很離譜,但她的建議是現在最靠譜的。”
大D閉口不語,如果不是林秋,他至少得死兩次。
“那你呢?你有意見嗎?”林秋看著小D,實際上,小D又能說什麽呢?
“看來全票通過了。不通過也沒用了,因為已經到了。”這又不是遊戲,過場動畫不會時停。
“我靠!風暴!”
因為恆星光照的問題,不斷加熱的地面產生的熱空氣上升,以及在天上相對比較冷的冷空氣下沉,以及行星自轉的影響。星球上會出現一種多發性災難:龍卷風。巨大的氣旋將觸碰到的一切都卷向天空。在地勢相對平坦的地方,龍卷會不斷增大。橫在他們面前的龍卷風,已經可以籠罩一座小城市。巨大的風暴將星球上的沙石全部卷了起來。這是他們無法抗衡的天災,一隻不斷吞噬一切的巨獸。
“是不是位置錯了?”大D在巨大的風暴下不斷顫抖。即使還有數公裡遠,已經能聽到飛沙擊打飛船窗戶的聲音。可怖的巨型風暴,甚至有雷電在其中閃爍。
“沒有錯,就是這裡。唯一的路。”林秋開始口乾舌燥起來,臉上已經浮起了顛狂的笑容。
“按照那個小D說的,假如他們看著我們墜毀,那是不是就不會再追了?”林秋全身都打起寒顫,這與寒冷無關,這是他的神經正在處於興奮的狀態。“如果我們駛入風暴,那他們是不是就覺得我們墜毀了?”
“可是,我們能活下來嗎?這只是一架十幾年前就淘汰了的五菱-E9。”大D看著那道還在不斷膨脹的巨獸,正在張開它的巨口進食,撕碎所有敢於接近它的東西,“那可是風暴。”
“至少它還遠遠不是一堵牆,只要不是牆,那就能被穿過。”
大D只是搖頭:“我們無法抵禦那樣的風暴。”
“我就是風暴。”林秋看著兩人,此時此刻,他的黑色眼眸在發光,“我們已經無路可走。這是在死而複生,我們早已是死人,為什麽不敢去拚那一線生機?”
受到副人格的影響,林秋身上散發出了王牌駕駛員的那種魄力與無畏。
大D還在猶豫,小D已經站了出來:“大哥,他說得對。我說不出那麽多話,但我覺得,他說得對。”
大D抱著頭,他回想了很多令他後悔的事,比如沒換新車、沒換ai、接了這個送死的單子。自己幾乎是每一步都走錯了。可是這個時候有人跟你說,有機會可以逆風翻盤,可以一筆勾銷,可以做到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可以完成一件不會再有機會完成的壯舉。他心動了,成為數字生命體以來,他的心臟第一次跳動起來。
“兄弟,我隻想帶著我的小弟活下去。”大D將一張卡交到了林秋手上,“如果能成,這就是買命錢;成不了,就獻給閻王,讓你在下面過得舒服點。”
“嘀嘀嘀,警告,有多架戰鬥飛船正在靠近。”
“來吧,死神。我們,all in了。”
電台不知道什麽時候恢復了正常,裡面正在播放Bury the Light。
林秋最後一次看向風離,實際上,風離的維生袋,就算他們墜毀了,也不會有任何事。
風離睜開了眼睛,她知道林秋在看他,向他眨了眨眼。林秋將這雙眼睛跟記憶裡的那雙重合。他不想死,如果有哪怕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會抓住。
三人都坐進了駕駛艙。林秋開著飛船向風暴駛去。
“報告長官,逃犯正在帶著目標向風暴駛去。ai計算他們的存活概率是0.01%。”傳輸頻道裡面響起了一位軍官的聲音。
“目標的維生袋如何?”
“完全可以挺過這場風暴,沒有任何問題。”
“戰鬥機能飛進去嗎?那0.01%的概率,我不想賭。”
“駕駛員表示拒絕進入,他們是帝國的直屬,可以不聽從我們軍方的指揮。”
“嘖,蛀蟲。‘利維坦’什麽時候到達?”
“‘利維坦’正在從近地軌道上下降,預計還有十分鍾。”
被稱為軍官的人在黑暗中看著風暴,那雙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光。自己認識的一個人,哪怕萬分之一的概率都敢去賭,然後賭贏。
貼近風暴,幾乎整個視野裡面都是狂野的狂風。沙石不斷敲擊著飛船,留下無數劃痕。靠近才覺得,這更像是一堵牆。
林秋已經完全關閉機上的ai,這種時刻,必須駕駛員全身心去感受飛船的震動,牢牢握好駕駛杆。未經受過極端情況的ai沒有辦法勝任。
再靠近一點,巨大的聲響灌滿了每個人的耳朵, 像是萬千巨獸咆哮,像是鋪天蓋地的海嘯,像是流星墜落在眼前。令人膽顫的、無法抵擋的天災。音樂,也到了高潮前最後的讀秒。
飛船瞬間淹沒在風暴之中,巨力險些碾碎了飛船,整座飛船的骨架開始顫抖起來,伴隨著鋼鐵斷裂的聲音。
林秋摁著駕駛杆,駕駛杆的唯一作用是讓飛船不至於失去控制。油門關閉,等待那一瞬間的窗口期。
“砰”。一聲巨響,剛焊上的門被撞開了,巨大的壓差拉扯著飛船裡面的每一個人。
“完了!”林秋的心裡閃過兩個字。他勉強睜開眼睛,但是操縱杆已經完全失去它該有的作用,飛船進入了翻滾解體狀態。
“滴,到達窗口。”
林秋已經只剩下本能在運作了,一隻腳用力踩下,將油門拉滿。
一聲輕響,小D坐著的座椅斷裂了,整個人連同車頂一同被刮走。他沒有敢看駛入風暴的過程,全程閉著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出艙了。
“弟!”大D一直拉著小D的手,小D被吹出去了他第一個知道。大D奮不顧身地解開安全帶,跳入了風暴之中。
或許是減輕重量的緣故,飛船的滾動沒有那麽劇烈了。一塊碎石跟子彈一般打進了林秋胸膛,林秋忍不住咳嗽,在強大的負壓下,他的每一次咳嗽都是一口血。林秋強忍著閉上嘴巴,用自己最後的意識打開了飛船ai的迫降系統。
“滴,迫降系統已啟動。緩衝系統已啟動。”
砰!飛船重重降落到了地上。一個氣囊彈出,接住了一地的飛船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