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經濟越發達的地方,豪車越多。對於白市這個五線小城市來講,低配的奔馳、寶馬已經是絕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了。但是吳生剛才往道兒上看這一眼,基本都是法拉利、邁凱倫、瑪莎拉蒂、保時捷,而且烏央烏央的,排出去一整條街。一般能在農村形成這種強烈反差的,基本上要麽是有礦可采,要麽就是有高人可訪。說到底,甭管賺多少錢、生活圈子等級有多高,人性自私那一面還是抹不掉的,這也就是寺廟門口的豪車,一定是比貧困地區多的原因。
“看來順著車隊就能找到田婆了。”吳生想著,邁步就往裡面走。鹿小婷在後面跟著,看這一路豪車驚訝連連,哪知道其中的門道,好奇地問吳生,“大哥,現在咱們農村都這麽有錢了嗎?”
吳生這功夫正琢磨怎麽才能排上隊,沒怎麽理會鹿小婷的疑問,想也沒想就順口“嗯”了一聲。鹿小婷繼續追問,“那你怎不整一輛呢?打車多費錢呢!”吳生被這句噎得夠嗆,剛要還嘴開懟,旁邊傳來一個像磨盤磨豆子的聲音,“妹妹,上來坐坐?”
吳生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約麽四十多歲的男人打開右後側的車窗,滿臉堆笑地正衝鹿小婷招手。這個男人個子不高,身材略胖,眼睛不大、眼珠卻滴溜溜直轉,頭上地中海陣型已經基本形成,只剩左邊幾撮頭髮還在向右方積極靠攏。看樣子,是聽到了他倆剛才的對話,才有意招呼他們兩個。
“排得這麽靠後,態度還能這麽放松,看樣子是常客了。了解下情況也不錯。”想到這,吳生瞬間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點頭哈腰地招手,“誒!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那男人見吳生答應,立馬向裡面竄了一個位置,還揮手招呼鹿小婷,“來來,後面寬敞!”吳生就跟沒看著一樣,後手一推,就把鹿小婷讓到副駕駛去了,自己一屁股坐在禿頭老板剛讓出來的位置上,還不停搓手,笑嘻嘻地拍起馬屁,“還得是老板有格局,讓我們開開眼界!”
禿頭斜眼看了看吳生,嘴角牽起一個尷尬又不屑的笑,說,“哪裡哪裡,我這人就是熱心腸,這麽熱的天,怎麽能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在外面曬著!多不負責任。”吳生一聽這話,當時不樂意了,心想,“好你個老禿驢,你這特麽擠兌誰呢!這要擱二十年前,我高低拔你氣門芯!我都給鹿小婷捂那麽嚴實了,你怎看出來人家好看的!”雖然吳生老大不樂意,但為了情報,還是先忍了。於是,吳生滿臉堆笑,應和道,“那是,那是。老板在哪發財啊?”
吳生這一下子可打開了禿頭的話匣子。只見禿頭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講起了自己的光輝歷史,描繪了一個從窮苦少年到有志青年,再到國家知名企業家的勵志故事,說得那叫一個激情澎湃,不比傳銷洗腦那套差到哪去。要不是他中途總時不時地望向鹿小婷,還“是吧?是吧?”地跟她搭話,吳生差點都信以為真了。好在鹿小婷一直在全神貫注地鼓搗車裡那些新奇的配件,全程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吳生稀裡糊塗地聽他吹了好一陣,終於抓到他換氣的機會,趕緊插嘴,“老板,您這故事必須得上感動中國啊!”禿頭聽完感覺很受用,一邊盯著鹿小婷,一邊挺直了身板,還用手指梳了梳為數不多的幾根頭髮。“那您這身份,到這窮鄉僻壤的,可真是給鐵來縣增輝啊!”吳生見禿頭上道兒,趕緊接著問。
禿頭一聽這話,感慨地歎了口氣,說,“唉,你們有所不知,要想成功,光靠自己也不夠,還得有高人相助。”吳生趕緊接住話茬,“老板,就您這氣魄、胸懷和眼界,還用得著那些個牛鬼蛇神?”
話音剛落,禿頭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還小心翼翼地四處望了望,好像怕被人發現似的。吳生被搞得莫名其妙,車裡這仨大活人都在這擺著呢,突然間小心個啥?
禿頭看完一圈,壓低聲音又給吳生講了個故事。“小老弟,有些東西不信不行。當年我老婆走得突然,存款、存折全都不知所蹤,怎麽找都找不到,我們家那幾個廠子資金鏈一下就斷了,眼看著就要黃攤子。後來,我聽一朋友說,鐵來縣這有一個田婆,能把死人叫上來說話,而且問什麽答什麽,靈得不得了。我一聽這信兒,第二天就趕來了。”講到這,禿頭的眼神開始放空,表情逐漸嚴肅起來,好像真的陷入到那個回憶裡去了。“那天我到的很早,天還沒亮,排隊的車比今天還多。我很詫異,在我的印象中,一般問米婆都是晚上作法,因為天黑之後陰氣重,更容易成功。但是我那個朋友告訴我,田婆本身就是陰命,陰氣再重不過,在這方面有大能,沒有時間限制。所以和正常人一樣,白天工作、晚上休息。就這樣,我們一直等到天大亮,才輪到進屋。那個屋子裡,家具都是幾十年前的舊家具,而且四處掛的都是紅綢子,說不出的詭異。最詭異的是,外面還暖洋洋的,一踏進門裡,溫度至少得低了十度。我這人自來熟,還跟田婆套近乎,要給人家買暖氣。但是你猜人家田婆說啥?”吳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禿頭咽了下口水,接著說,“田婆說,暖氣沒用,她這屋裡到處都是下面的朋友,溫度上不去。唉呀媽,當時我都不敢動了!”禿頭說著,還打了個冷顫。“然後,田婆招呼我坐下,問了我老婆生辰八字、祖籍、死因之類的一些東西,然後拿出一碗白米,裡面插著三根香。田婆點燃了香,自言自語地就開始說起話來,一個字都聽不清,好像也根本就不是對我說的。然後,大概過了也就一分鍾……”禿頭又咽了下口水,“田婆突然給了我一巴掌,對著我就數落了起來,那表情、眼神、聲音、說話習慣,跟我老婆一模一樣。嚇得我半天沒敢接話,後來,還是我老婆提醒我,問我叫她上來幹啥。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問了存折的事兒,這才知道放到哪了。你說,神不神!”
吳生聽完,確實感覺很不可思議,簡單消化了一下,反問道,“田婆就直接告訴你具體在什麽地方了?”禿頭搖了搖頭,“那怎麽可能,人家田婆說了,死人和活人溝通本來就是大忌,每個下面的人都清楚得很,所以不能說得那麽直接。我老婆告訴我,東西在我們城市裡另一個屬於我們倆的地方。我思來想去,就是老家那套房子啊!當天下午,我就找到了!”
這個答覆還真是在吳生意料之中,但他還是裝得一臉驚訝,說,“媽呀!那也太準了!不過啊, 我看,還是老板您有那鴻運,要不然也找不到這條門路!”說完,覺得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於是捅咕捅咕前面的鹿小婷,說,“行了,開過眼了吧!走吧!”
鹿小婷聽言,“嗯”了一聲,停下手裡的活計,懵懵地開始找門把手,準備下車。禿頭一看,這小子聽完田婆的事兒就要走,可跟人家小姑娘還沒搭上幾句話呢,趕緊探頭對前面的鹿小婷說,“妹妹,相識一場,加個微信吧?”說著,還把手伸過去,想跟鹿小婷握手。
吳生一看這架勢,心想,“老小子賊心不死啊!”於是趕緊一把握住禿頭伸出去的手,狠狠地晃了幾下,表情真摯地說,“老板!今天認識你是我們的福分!我們這就已經是攀高枝兒了,加微信可是不敢。”說著,幫鹿小婷從裡面打開車門,把她從車上趕了出去,回頭又對禿頭說,“等弟弟哪天混出點成績來,再來拜會老板!”說完趕緊跳了出去,“咣當”一聲關上車門,領著鹿小婷就按原路往回走。估計,那老板這功夫臉色應該是不怎好看。
鹿小婷被吳生這一通操作搞得莫名其妙,邊走邊問,“大哥,怎了,咱們不是要找田婆嗎?”
吳生搖搖頭,說,“這功夫人這麽多,排隊排不到咱。何況,咱們要問事兒很隱秘,那麽多人在,萬一人家不說,或者吵吵起來,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那怎辦呀?”鹿小婷還是很懵,畢竟這一路就跟吳生來回晃,可吳生卻什麽都不和她說明。
吳生想了想,突然很有興致地看著鹿小婷,問。
“你爬過牆頭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