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打開,一個仆役見了紫陽與護摩,行禮道:
“見過兩位道長,請隨我來。”
說罷,仆役領倆人入了府內,先過一亭,再登一堂,繞繞回回,上橋過了幽水,小徑見了竹松,停於一處庭院,隨後行禮告退。
院中有一位女子,一位女娃。
女子著錦衣紅袍,梳高髻,以金叉定型,輔以玉釵銀飾,是一個明豔大方的美人。
女子先看向護摩,倆人目光交匯,女子密語:
“護摩道友可知何事?”
“不知。”
女子心下思索也不忘伸手請護摩與紫陽入座。
待紫陽與護摩在女子一左一右坐下,女子身後的女娃提著茶壺上前為紫陽與護摩上茶後,又回到在女子背後。
女子看向紫陽。
“貧道泰元宗瑤漾,見過紫陽道友,不知所來為了何事?”
“貧道尋人而來。”紫陽視野越過瑤漾,看了眼那女娃,與宋義初有七八分相像,心中大定,好歹沒有落入胡狄手中。
瑤漾皺眉,上前擋住紫陽視線。
“這是故人之後,已經是我宗弟子。”
瑤漾語氣不滿,紫陽聽了忙道:
“老道救了一名少年,此是受他所托,前來找尋他的妹妹。”
紫陽向瑤漾描述了宋義初衣著長相,並展示了宋義初所給信物。
女娃在瑤漾身後原本縮著,聽見有自己哥哥的消息,伸出頭聽著,待見了信物,對上瑤漾征詢的目光,眼中含淚道:
“是哥哥,姑姑,是哥哥。”
瑤漾展笑,起身對紫陽拱手道:
“多謝道友救助宗門晚輩,恩情難忘,請於此處歇息,我宗長輩自建康歸來,定有重謝!”
紫陽聽了一句“宗門晚輩”,明白要糟,心中無奈一歎。
唉!怎的尋個人還能遇到個要被人數落的差事!
“卻叫道友曉得,義初已經被我道收為弟子。”
瑤漾原本面露喜色,聽了紫陽這句話,收起了笑,又坐下,提起衣袖,露出青面白底的鞋子。
“義初已是我泰元宗入了宗譜的弟子,貴觀救下,我宗自是有所謝。”
瑤漾右手端著杯子,輕輕吹開茶葉,細呡了一口,繼續道。
“待我師尊寬泊真人自建康歸來,自會去貴觀道謝。”
護摩坐在旁聽明白了,原來是都找到了同一個好苗子,看那紫陽老道難看的臉色估計自家也想要。心中卻也十分好奇,既是金丹元嬰道的好苗子,又是內丹假道的好苗子?那不也是我修心道的好苗子。
不由得安坐在旁邊,一邊喝茶,一邊看起了樂子。
紫陽老道聽了瑤漾的話,道:
“哈哈,好叫貴宗知曉,之前不知義初已是貴宗弟子,觀其天賦實是太好,送去了青玉宗,此番尋人,貧道是受了青玉宗的命令,貴宗若要道謝,怕是要去青玉宗了。”
老道心中無奈,若是自家有能力,這樣好的苗子又何苦給了青玉宗。
瑤漾聽了紫陽老道的話,明白了,這是自知保不住,把人給了青玉宗。但是不論如何說,人是被秀禾觀救下來的,自是一份恩情,至於有沒有貪圖自家弟子?瑤漾卻是知道現在貪圖自家弟子的是青玉宗。
“話是這樣說,人卻是貴觀所救,我宗是明事理的,貴觀之恩不會相忘,師尊也自會去青玉宗接回宗門弟子。”
紫陽聽了,心中不由松一口氣,慶幸對方不僅講理,更講人情,遂起身告辭:
“那就不做叨嘮了,勞煩小娃娃給個信物好叫老道回去交差。”
女娃看向瑤漾,瑤漾點了點頭,女娃遞給紫陽一枚玉佩,上面寫著“義余”倆個小字。
紫陽收好玉佩起身離去。
護摩也起身向瑤漾道:
“宋道友,我身有職責所在,下次再來叨嘮。”
護摩說罷跟上紫陽離去。
女娃見倆人離去,上前抱住瑤漾手臂,問道:
“姑姑,哥哥沒事吧。”
瑤漾伸手將女娃抱進懷裡,撫去女娃眼角淚滴,安慰道:
“義余莫要擔心,秀禾,青玉都是正道,只要是正道就會按規矩辦事,不會亂來的。”
瑤漾心中也是大定,受家中長輩所托來建康接族中晚輩入宗,以泰元宗之威名,天下哪門哪派不給個面子,本以為是馬到成功的事,誰能想到出了這樣子的問題。
胡狄要南下,建康之戰中泰元宗要保幾個宗中故人之後,心火道與胡狄世俗都給了這份薄面。
護送的家臣帶著兄妹倆混在南下的難民中,保著這些難民南下,胡狄軍隊接了上頭的命令,也避開這支難民流。
結果卻是個不知哪來的不入流魔道,有眼無珠的,想趁著局勢混亂,弄點米肉,血丹,遠遠看見兄妹倆靈蘊自成,想用兄妹倆煉藥,遂與護送宋義初和宋義余的幾個凡人家臣打鬥起來,攪得難民慌亂起來,人流之下,宋義初與家中走散。
原本繞著走的心火道修士,遠遠的發現人流慌動起來,連忙駕雲而來,幾道法光斃了這有眼不識泰山的魔道。
救下了倆個宋家家臣,可是看著這散亂的人流,卻也沒有法子,只能帶著倆個家臣挨個尋過去。
找了半天,只找到被宋義初推到樹上的宋義余。
泰元宗寬泊真人知道此事,掐算後,知道宋義初是安全的,並算到了他的大致方位,就遣宗內大部分弟子外出尋找,他帶著剩下的弟子去建康參加棲霞山論道了。
現在既然已經確定宋義初是安全的,剩下的便是等寬泊真人回來後去要人了,在外忙活的弟子也要召集回來。
建康城,棲霞山
地上,戰火熄滅的煙味依舊未散。
天上,天高雲闊。
一道巨大的玉盤於雲端之上,上千個道人落座其上,隨著盤中心十四個身帶法光的身影,分成了三個不同的派系。
為首十四人圍著一個門大的漂浮沙盤,沙盤演化著南宋十六路的地圖。
十四個人,七個人在靜息打坐。
剩余七個在這門大的沙盤上,對著南宋十六路爭來爭去,盤上浮動的旗幟將這本就不大的南宋國土分的七零八落,順便也定好了這十六路上萬民的歸宿。
誰又管這地上的流血漂櫓,殘垣斷壁,千裡焦土?
也對,高高在上的仙人立在雲端,地上的悲鳴順風到不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