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山下密密麻麻的人,宋義初不知該說什麽,轉身問道。
“李師兄,這麽多人,是因為臨安已經告破了嗎?”
“臨安告破一月有余了,這些百姓都是避難於此,這小小一座鎮內足足有四五十萬人,且還在增加,若不是宗裡允許動用法力,如何安生這些百姓都是一件難事。”
南宋亡了,宋義初不感到意外,但是亡得這麽快!?僅僅幾個月就沒了,這次終於沒有英雄挽大廈將傾了啊!
無能的君臣一次一次的在天縱之才拯救國家後,將眾人心中的希望扼殺,這樣的結局才配得上君臣的無能。
“宗內真人出面談過,北地心火魔道已經同胡狄世俗說過,除攻城之時不得隨意造殺戮。”
知道宋義初出身於凡間南宋,李燚出口安慰。
宋義初明白,攻城之時,攻破之後也算的,還是很多百姓死在胡狄屠刀之下。但是青玉宗出面,卻也救太多人了,太多百姓好不容易熬過城破時胡狄的狂歡,卻還要面對之後九死無生的逃難。
“唉!竊得天下鼎位三百年,卻徒留半部羞恥書。”
宋義初一聲長歎,與幾位師兄離去。
觀內,一處院子裡,兩人正下著棋。
“是個慈悲的,也不知是哪位真君轉世。”
一人邊說,邊撚起一枚黑子放下。
另一人白子接上,道:
“是啊,慈悲點好,真君們要是多點慈悲,能多看幾眼黎民,又怎麽會到如今這個地步。師兄你的傷怎麽樣?”
“心火魔道七宗還是有幾個高人的,傷得不輕,但能少死點百姓,卻也傷得其所。”
雲上,宋義初可見地上時不時有幾道長蟲爬過,是胡狄的軍隊,陸續遇見七八個隊伍,看規模該有個七八萬人了,卻不見天上有心火魔道七宗的修士跟著,只有幾個法力低微,連飛舉之術都不會的隨軍跟著。
宋義初心中疑惑,旁邊唐文斌貼著他的耳朵密語道:
“怕是宗內不僅是出面那麽簡單,估計跟心火魔道的人動了手。”
宋義初點了點頭,心中已經猜出了大概,青玉宗的真人出了面,讓心火魔道七宗的真人出不了面,於是心火魔道的高修都出不了面了。
四人在天上飛了一刻鍾左右,遠遠看見一處鎮子。
胡狄過境,雖說不多造殺戮,但是兵馬威嚇之下,少有百姓能忍住不躁動不安,但是看這小鎮裡的百姓還領著幾頭牛在悠哉悠哉準備著農耕。
李劍濤,眼含華光掃視小鎮全境,來回三次,向三人搖了搖頭。
“沒有看出魔氣在何處,這魂魄道的魔修要麽修了些遮掩秘法,或者實力高我太多。”
“那便進村一看吧。”李燚道。
幾人收了雲,隱著形跡落在鎮子遠處,各自都變換了個姿態。
宋義初與唐文斌變了個書生面貌,頭上包著頭巾,著青衫,李燚與李劍濤則變成倆個著勁裝的中年男子。
張老漢牽著自家的牛,盤算著今年是否要跟大子再多開幾畝地,多添點收成,攢幾年,也好送家裡小子進道觀,要是小子爭氣,家裡祖墳冒了青煙,到時候他家裡也能出個仙人多好。
“爺,你看那是不是有四個人?”
張大指著遠方說道。
張老漢用手罩在眼上,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看見四個模糊的人形。
“應該是吧,外面聽說有北方的蠻子打過來了,大概是鎮裡那家的外面的親戚過來避難的吧。”
倆人牽著家裡的牛,向田裡走去,卻不想那四道影子越來越近。
“這位老丈,這裡可是桃山鎮?北邊胡狄打了過來,我等逃難至此。”
李燚上前攔住張老漢跟他大子,拱手行禮說道。
張老漢扯住牛繩,遞給他兒子,聽了李燚言語,明白這四人不是鎮裡那家的親戚,眯著眼睛看了四人一遍,心中笑道,幾個毛口小兒,糊弄老漢我,逃難?面上不見疲憊,衣著也乾淨整潔,這就罷了,那裡的人逃難,連個行禮都不帶?
“這裡確是桃山鎮,不知幾位郎君從哪裡來?”
“自臨安而來。”
張老漢心中罵道,糊弄鬼呢?臨安都被打下一個月有余了,北邊的蠻子又不知為什麽不燒殺搶掠,任由逃難的人四散而逃,紹興又離臨安這麽近,真逃難,一個月了才到這裡?又見這四人,衣著雖簡單,但質地卻都不是粗布麻衣,想到幾個月前,鎮裡多有妖邪之事,心下不由一沉。
“臨安啊。”老漢呢喃道,回頭向他大子吩咐了幾句,“回家一趟,芒兒,稻種似乎忘在家中了。”
張大能感受到懷間的袋子有著細刺,從麻布裡伸出,戳著自己的前胸,聽著大爺叫了自己的乳名,看著他的驚駭的眼神,腦中刹那思索了萬千,想衝到他身前,卻又僵住了腳。
“還不快回去拿。愣著做甚!?”張老漢斥道。
張大捂著胸前的麻布袋子,轉身往鎮裡跑去。
看著大子越跑越快,張老漢見四人沒有去追的意思,松了口氣,才回身問四人。
“幾位是要繼續往南走嗎?”
四人都見了老漢與他兒子的行為舉止,唐文斌密語笑道:“師兄,你這是讓這老人家想到了什麽,怕成這樣?”
李燚歎了口氣,又向老漢拱手行了一禮,抱歉道:
“老丈多有抱歉,我等不是逃難來的,但的確是臨安而來,來此是有要事,不方便多言。”
李劍濤向李燚傳言密語道:“師兄不讓我來吧。”
李燚聽了,應道:“那就師弟來吧。”
李劍濤上前向老人行了一禮。
“老丈,我等沒有惡意,從臨安來此,只是想歇歇腳。”
老漢聽了李劍濤所言, 心中忽然覺得他所言不錯,四個小夥一看就是讀書的文化人,禮節如此到位,怎麽會是妖邪呢?倒是自己顯得有點無禮了。
老漢伸著笑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只是最近鎮裡才安生下來沒多久。”
“無妨,我等能理解,兵荒馬亂,時局動蕩多有妖魔。”
“哈哈哈,幾位公子不愧是讀書的,說得對,說得對,我且跟你們說,鎮裡之前才出過幾個食人的妖怪,要不是浮雲觀的道長斬了那幾個妖魔,唉!真不知道會怎麽樣,話說以前也是真沒想到啊,素心道長真是個高人。”
老漢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伴著手舞足蹈的比劃,領著四人往鎮裡走去。
四人跟著老漢,由宋義初牽著牛。
張大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對著自己的爹喊道:
“大爺,種子就在我胸前袋子裡?你怎麽說忘在家中了呢?”
老漢被打斷了話匣子,聽了大子的責怪,斥道:“在你胸前,你都不知道!來,怎麽能讓這位公子牽著牛呢!?你來牽!”
說完,又對四人笑道:
“大兒沒有頭腦,讓幾位公子見笑了。”
四人都是搖頭誇道:“令郎是個聰明伶俐的。”
張老漢一聽,瞧瞧,讀書人,令郎!多好聽的稱呼,臉上笑意更甚。
四人聽著張老漢的絮絮叨叨,終於進了鎮子。
古樸小鎮,青磚綠瓦,三月份的桃樹已經開花點綴在河流旁邊,小橋旁幾個攤子,幾聲叫賣傳來,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到似是一處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