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輕盈地躍下屋頂,順手拖來一把椅子,坐到了張小五的對面。他審視著張小五,目光銳利而細致,然後讚歎不絕:“果然人中龍鳳,難怪景峰山要把妹子嫁給你。”言罷,他抓起一個桃子,大力咬下一口,汁液沿著嘴角流淌,他卻毫不在意地任其滴落。
黑袍人噙著笑意,瞥了張小五一眼,輕把剩下的半桃放回桌面,隨意用手背抹了抹嘴,隨即向後一仰,斜睨著張小五:“你就不好奇我是誰,我來此何事?”
張小五微微一笑,手輕輕拍了拍衣袖:“嗯!被誇讚的感受,是比被罵的感受好多了。我今天被罵慘了,聽見你的誇讚我舒服多了。我好奇的不是你是誰,是你為什麽停止誇讚了?”
黑袍人聽張小五這麽說,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的歡樂一點都不做作,就像真的遇到非常快樂的事情一樣。張小五也非常快樂,他望著黑袍人,他的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
“那你猜猜我來做什麽的?”
“我猜你是來看我笑話的,看我今天住在景峰山,怎麽面對景家妹子,怎麽把你救出來?”
黑袍人大為驚訝,他像看一個奇怪的事物一樣看著張小五:“我的聲音我故意有所改變,我不相信你能從聲音發現我,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發現我的麽?”
“很簡單啊,大門上‘李府’兩個字不就寫著的麽?”
黑袍人愣了一下,接著又是一陣開懷大笑。隨後,他脫去身上的黑袍,面帶微笑地現身於張小五面前——秦雲堂,十八騎士之首,武舉人出身,官職雖不算顯赫,但他是楚王身邊的親信,前途無量。
張小五向康家兄弟和藥羅哥達乾四人逐一抱拳施禮:“秦雲堂,神策軍校尉,在下那十八騎之首。”
四人一臉疑惑地看著張小五二人,好似還禮都忘卻了,盡皆木然地站了起來,四雙眼睛跟著秦雲堂轉了一圈。
張小五見大家還在疑惑,也不解釋,他看向秦雲堂:“讓大當家來審訊那小賊吧!”
秦雲堂不禁豎起大拇指,但此話聽在康景龍耳中甚覺不舒服,心想,那我就是大盜唄,讓我這大盜審小賊,那是再好不過了。隨即康景龍也釋然,自己本就是大盜。
秦雲堂打了個響指,屋頂上出現了四個人,帶著兩個剛剛抓住的小賊到了眼前。
康景龍正要發問,景玉嬌風風火火從外面走了進來,對著兩個小賊就是幾鞭子,打得二人嗷嗷叫,早有人給她搬來椅子,她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當中,讓張小五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發緊,就像鞭子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哪裡來的小賊,竟敢到景峰山來殺人放火,誰給你們的膽子,還不從實招來?”
兩人雖然疼痛難忍,確也是硬漢子,一言不發。景玉嬌一看,當下罵道:“你兩個雜種倒是嘴硬,來人,繼續打。”早已有人搶上去,拿起鞭子抽個不停,不管是景玉嬌還是手下的山寨嘍囉,各種汙言穢語罵個不停。張小五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眉宇深蹙,很是不適。
景十妹也走進院子,喊了一聲“停”,嗔怪道:“你們這般行為,難怪讀書人不喜。”他在“讀書人”三個字上落了重音,張小五知道,這分明就是譏諷於我,但是裝作沒有聽見,任由她說。
景十妹已褪去戰甲,換上淡粉色長裙搭配紫色上衣,上衣左胸處繡著一朵小花,顯得格外動人。她走到張小五身邊,距離之近讓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幽香。即便是修行多年的張小五,也不禁心神蕩漾。
“你裝什麽清高,你還不去問?”
景十妹冷若寒霜,一雙眼睛盯著張小五,張小五打了個激靈,不敢看她的眼睛。趕忙站起來走過去,山寨嘍囉們早已經讓開一條路,專等張小五前來審訊。
張小五走了幾步,感到口乾舌燥。突然,一股香風掠過,景十妹遞上一杯水。張小五沒有回頭,輕輕抿了一口,卻不敢將杯子遞回去,只能雙手捧著杯子,蹲下身面對那兩個遍體鱗傷、面容全非的小賊。景十妹粗魯地奪回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水花四濺。張小五的心隨之一顫,更不敢抬頭。張小五趕緊看這兩小賊——兩人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我從藥羅哥的彎刀,猜他是回鶻人,你們也是回鶻人,我看不出藥羅哥與你們熟識,所以你們不是藥羅哥的仇人, 我猜是有人派你們來刺殺藥羅哥。你們為了保險,以重金收買九山十八寨的某個人,幫你們刺殺,對還是不對?”
兩人沒有說話,臉上的恐懼更甚,張小五從他們面色推斷,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於是再次問道:“你們相中了臥龍山,有人聯合你們殺歸雲龍,然後帶著整個臥龍山來刺殺藥羅哥對嗎?”
場面死一般的寂靜,張小五繼續淡淡地說:“對刺殺藥羅哥如此處心積慮,藥羅哥的身份一定不是普通人的身份,他來京城,大有可能是受了可汗的命令。命令你們刺殺他的人,我猜他已經與叛軍達成了某種條件了。”張小五轉身退了回來,坐回椅子:“後面這些答案,我不需要問你,只需要問問藥羅哥,我就知道了。至於你們,你願意把你們知道的說出來更好,不願意說出來,我也不勉強。”
張小五仰身在椅子上,微閉雙目,再也不向下看一眼。
“小的奉登裡之命,前來刺殺太子,幾次都沒成功,後來我們遇到一人,讓我們聯合......”
“嗖”的一聲,一支箭不知從何處射來,張小五身形閃動,卻是“撲通”一聲。張小五趴在地上,慌忙看那兩個小賊,已被飛來的兩支箭射穿胸膛,死於非命。
景玉嬌罵罵咧咧帶著眾人出去搜尋刺客,而院子裡僅僅隻留下了張小五和景十妹兩人,還有死去的兩具屍體。
張小五覺得身下甚是柔軟,女子的幽香更濃,耳邊吹氣如蘭,吹得耳根麻癢。趕緊手撐地面,抬起身子往下一看,景十妹怒目而視。頓時大駭,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