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綠草成茵，樹木茂盛，細長的柳枝在隨風擺動。

　　半個小時過去了，魚兒還沒有上鉤，李玉龍有些失望，不知道中午前能不能有收獲。他還指望釣幾條魚，中午好給母親改善生活，看樣子沒戲了。

　　忽然，有了腳步聲，玉龍回頭看去，有三個年輕男子走過來。這三個人有二十多歲，手拿棍棒，面露凶相，來者不善呀。

　　他看到不遠處的大柳樹後面露出一個肥胖的身影，立刻明白了。那個人是同班同學肖連升，不用說，是他找來這三個人，要對自己下手了。

　　李玉龍很緊張，也有了懼意，這頓打是躲不過去了。

　　反抗?他面對三個凶神沒有能力，只能認了。

　　哀求?毫無用處，他們就是要暴打自己的。

　　挺著吧，他不敢激怒對方，但願不會受重傷。母親臥病在床不能自理，需要他照顧，只要不被打得傷重不起，怎樣都行。

　　李玉龍看著三個凶巴巴的家夥，問道:“你們要幹什麽?”

　　一人輕蔑地看著他:“一位朋友想讓我們廢了你。”

　　“廢了我?什麽意思?”

　　那個人笑了，很陰冷:“你連這都不懂嗎?古代的太監你應該知道吧，就是要讓你做太監。”

　　李玉龍嚇了一跳，這可不是一頓暴打那麽輕松，是要下死手，要讓他斷子絕孫呀。他看了一眼那個肥胖的身影，哼道:“你們的朋友是肖連升吧，他為什麽如此狠毒?”

　　“他想讓你斷了對王小燕的念頭。”

　　“我和王小燕毫無關系，他二人的事從不過問，你們不能這麽做。”

　　“拿人錢財為人消災，這不是你說了算的，弟兄們，動手吧。”

　　三個家夥不由分說，大打出手。李玉龍癱倒於地哀求喊叫，上上下下都無力顧及，直至昏死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肖連升和三個同夥已不見蹤影。

　　李玉龍渾身疼痛，昏昏沉沉，下體更是難受得要命，動一動都鑽心地痛。他摸了摸褲襠，黏糊糊的，才知道那裡出了很多血，已經慘不忍睹了。

　　他一聲哀歎，真的被人廢了，這輩子可怎麽活呀?他已經不是正常人了，成了一個非男非女的怪物，就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是天絕我啊！

　　李玉龍淚如雨下，絕望地喊叫:“我為人正直，我娘溫順善良，為什麽會遭此大禍呀?這就是善有善報嗎?”

　　母親病臥在床不能自理，他又成了“太監”，真是沒有一點兒活路了。

　　李玉龍大腦裡一片黑暗，除了痛苦絕望什麽都沒有了。天已經塌下來，把他們娘倆的家砸得稀巴爛，徹底完了。他和娘沒有了絲毫希望，沒有一點兒光亮，只能在黑暗中消亡。

　　“蒼天呀，你為什麽視而不見呀?你為什麽要讓我遭此大難呀?”

　　李玉龍放聲大哭，傷心至極，渾身腫痛，心已經碎了，體內更是疼得要命。他的身心冷若寒冰，極度絕望，這世上已經容不了他的存在，只有死路一條。

　　天上烏雲滾滾，風在呼呼地刮著，要變天了。

　　李玉龍悲泣不止，為母親傷心，也為自己痛苦。他已經沒有心思活於世上，也管不了娘了，一心要解脫極度的悲痛和絕望，一死了之。

　　死吧，死吧，留著這副沒有靈魂的軀殼還有什麽用，只能是羞恥的笑料。

　　他忍著疼痛向河邊爬去，身子已浸在水裡，全身的傷痛更甚。他咬緊牙關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趔趔趄趄地邁動著兩腿。河水沒過了小腿，沒過了小腹，突然一陣疼痛襲來，胯下非常難受，他失聲痛哭，傷心至極……

　　“肖連升，你是個王八蛋！你是魔鬼！我死了也要變成厲鬼把你撕得粉碎！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他痛哭流涕，憤怒地叫罵。

　　在河水的浸泡中，傷處有些麻木了，不再那麽疼痛，他一步一步艱難地向深處走去，很快沒過了腹部。

　　“娘，孩兒不能活了，也沒有臉見你老人家了。孩兒走了，你要多保重呀！娘，孩兒想你呀，想你呀……”

　　周圍，沒有了鳥兒，沒有了蟲鳴，只有痛苦絕望地哭泣喊叫聲。

　　李玉龍淚水流淌，傷心至極，腦海裡除了母親已一無所有:“娘，我不能陪伴在身邊盡孝了，孩兒心痛呀，心痛呀……娘，孩兒死後，你老人家可怎麽活呀，怎麽活呀……”

　　河水沒過了半個胸脯，蕩起的波紋在靜靜地擴散，漸漸地消失了。

　　突然，李玉龍站住了，是呀，自己要是死了，娘可怎麽活下去呀?他似乎看到了躺在床上掙扎的母親，很悲痛，很絕望，最後餓死在床上……

　　他想起家中不能自理的娘，痛哭不止。他死後就能一了百了啦，可是娘怎麽辦呀?難道不管娘的死活嗎?

　　老人家無人照顧，還要為自己的死悲痛絕望，必定自尋死路。

　　他身心一抖，暗暗地自問，活著不能侍奉母親，難道還要讓娘傷心而亡嗎?娘死後也不能閉上眼睛，是他的罪過，難道就不能養老送終，讓娘入土為安嗎?

　　頭腦裡一番痛苦地掙扎後，李玉龍有點兒清醒了，也有點兒理智了。他不能隻想自己解脫痛苦，而不顧及母親，必須去照顧老人家。

　　他一邊哭泣一邊哀歎，娘不能失去他這個獨生子，還對自己抱有莫大的希望呢，不能棄之而去。為了母親先活著吧，等老人家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再去另一個世界陪伴吧。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一邊哭一邊向岸邊走去。

　　忽然，他看到了那根魚竿，已經進到河水裡。這是用來給娘改善生活的，不能失去，他立刻過去抓住魚竿。拉動中，魚線緊繃擺來擺去，他明白了，有魚上鉤了，看這勁頭魚還不小。

　　李玉龍來了精神，似乎傷痛都輕了，拉動魚竿，繃緊魚線不再松開。他不能強行拉扯，任由魚兒遊動掙扎，直到魚兒緩慢下來，才一邊拉動一邊退到岸上。

　　他和魚兒互相較勁，等到魚兒不再奮力掙脫的時候，才緩緩地拉到岸上。

　　啊，這條魚可真大呀，還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鯰魚呢！這條鯰魚能有四斤多重，難怪掙扎了這麽久。還好，這條珍貴的魚兒沒有掙脫，最終被釣上來，可以為娘改善生活了。

　　李玉龍抓住大鯰魚很興奮，似乎沒有了傷痛。

　　“轟隆隆——”閃電刺眼，雷聲轟鳴，豆大的雨滴稀稀拉拉地落下來。

　　他急忙抱起大鯰魚，趔趔趄趄地走回家裡，已經澆個落湯雞。

　　“娘，我釣到一條大鯰魚！咱們有魚吃啦！”他興奮地說著。

　　“這條魚真大呀，我還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鯰魚呢。孩子，你受傷了，還挺重，是怎麽受的傷呀?”老人家見他走路趔趔趄趄， 頭上還有青腫，很擔心。

　　“我……我一高興摔了一跤。”他看了看濕漉漉的衣褲，經過河水浸泡，又被雨水衝刷，血跡少了一些，娘不會太擔心了。

　　“孩子，快去醫院看看吧，別落下病根。”

　　“沒關系，過幾天就會好了。”他很悲哀，病根已經落下了，還治什麽呀?他不能言明實情，反正也不想活了，等娘離世的時候便隨同而去，何必再刺激娘呢。

　　他娘叫劉雲霞，今年四十六歲，熱情善良，相處和睦。她見兒子受傷，很心疼:“唉，都是為了娘呀。”

　　李玉龍笑了，很苦澀:“哪個孩子不是為了爹娘呀，烏鴉還知道反哺，何況人呢。娘，不要多想了，你老人家好好的，孩兒才是最高興的。”

　　“唉，娘好不了啦，是娘拖累了你。你不要太勞累，咱娘倆就這樣混日子吧。”

　　“娘又胡說了，有你在身邊，孩兒最高興了。娘睡一覺吧，我來做魚，今天中午咱娘倆好好地吃一頓。”

　　李玉龍找了一個大瓷盆，坐在外間收拾魚。他想好了，這條魚今天做一些，剩下的醃起來，夠娘吃些日子了。魚腸子也舍不得丟掉，洗乾淨後用來燉菜做湯也是好的。

　　“當！”魚腸魚肚落在盆裡響了一聲。

　　李玉龍很奇怪，拿起魚腸魚肚看了看，有點兒重，摸了摸才知道有個硬東西。這是什麽呀，圓圓的長長的?

　　他立刻把魚肚裡的東西倒出來，一個重物掉進盆裡，又是一聲響。他拿起來看了看，不由得愣住了，魚肚子裡怎麽會有這東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