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國相汲廉,匆匆領著官吏出來。
他朝劉備、劉繹一拜,又趕緊去安排人手,收集百姓手中的糧食。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不斷被抬進去的糧食。
明明看起來,不過是半鬥,乃至一把米。
但聚少成多。
隻憑大半百姓所攜帶的糧食,就將地窖裝得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
汲廉尷尬地向眾人一一致歉。
心裡不斷埋怨著自家主公。
這下可好了。
主公貪財吝嗇,不恤百姓,殘害手足之名,算是徹底坐實了。
自己這個國相,還是早早離開為妙。
否則日後,必定惹火上身。
劉繹也在一旁,向百姓致歉。
“若非父老鄉親們,此番小子在劫難逃。”
“多謝各位的救命之恩。”
“郎君說的什麽話!這不應該的嘛!”
“就是,昔日郎君活我全家老小,今日我們一人剩下一口糧,能救郎君,也是我們的福分。”
這邊劉繹與彭城百姓,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反觀另一邊,汲廉的致歉,根本沒人理他。
甚至連個好臉色都欠奉。
他們不能衝進去,直接對著彭城王發泄。
就只能將一肚子的怒氣,都撒在汲廉頭上。
汲廉心知肚明,臉上卻還得陪著笑。
出了這檔子事後,劉和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仁孝之名,算是徹底毀了。
許多士人都在說,當年彭城王為母服喪,哭暈過去的事,怕都是假的。
不過是為了邀名之舉。
乃至避難之前,尊賢等事,也是做出來,給世人看的。
否則,何以解釋,天下大亂後,彭城王反常之舉?
只看劉和如今的做法,根本說不通。
唯一的解釋,就是當年他以假面目,混淆視聽,欺瞞天下人。
劉和也索性擺爛了。
名聲毀了就毀了吧,只要自己不出面理事,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他將國中一切事務,都丟給了國相汲廉。
自己成日帶著愛妾葉景月,在後院吃喝玩樂。
不知為何,葉景月分外喜歡那隻突然闖進自己生活的白兔。
就連吃飯、睡覺,都抱在懷中,不肯放下。
唯有伺候劉和時,才勉強將白兔交給婢女。
還要連聲囑咐,讓人仔細看管。
劉和見她這般,隻覺可愛。
“在小月兒的心中,孤可是連這兔子都比不上。”
葉景月微微噘嘴。
“不一樣!”
“大王在妾心中,如星辰,遙不可及。”
“白兔猶如月宮中的玉兔,可與我常伴左右。”
劉和哈哈大笑。
“不錯不錯。你名中帶月,又如此麗質天生,可不就是月中嫦娥嗎?”
葉景月抱著兔子,往劉和身上蹭了蹭。
“大王總是取笑妾!”
“難道孤還說錯了不成?”
匆匆而來的吏員,在門外跪稟。
“王,國相請王去一趟。”
方才還樂呵呵的劉和,臉一下子就拉得老長。
“孤不是說了,國中一切事務,都交由國相處理嗎?”
“為何還要孤出面?”
“莫非國相無能至此?”
“凡事都要孤來,那孤還要國相做什麽?!”
葉景月美目一掃。
“大王,既然是國相有請,必然是有重大之事相商。”
“大王不妨先去,妾在此處等大王回來。”
劉和臉色好了一些。
他摟過葉景月,在白嫩嫩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孤的小月兒,且等會兒。孤去去就來。”
葉景月柔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兔子。
等劉和走了之後,她立刻收起方才的順從模樣,斥退所有服侍的人。
葉景月將兔子舉起來,笑地滲人。
“你說,若我將你做成菜,大王可會願意吃?”
“當是願意的。畢竟,大王說過,若是我手捧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劉和到了前面主殿,才知道,為什麽汲廉非要自己過來不可。
“王,此乃陶公送來的密信。”
“卑職不能前往后宮,就只能請大王到主殿來了。”
“還請大王恕罪。”
劉和冷笑。
“密信,密信,又是密信!”
“他陶謙,還有完沒完?!”
“上回送信去兗州,已經把我害慘了!”
“這次還來!”
“不看,把信給孤退回去!”
汲廉忙攔住要往回走的劉和。
“王,刺史的權柄甚大啊……”
劉和腳步一頓。
氣焰頓時下去了。
不錯,徐州地界上,大大小小好些個王。
他這個彭城王,不過是其中之一。
論實力,他還真沒辦法,和徐州刺史硬碰硬。
認慫的劉和,一把搶過信。
“孤倒要看看,這回那老頭子,又要說什麽。”
草草看完信,劉和面色更加不好。
當即暴跳如雷。
“別以為孤不知道,這個死老頭子在想些什麽!”
“本就是讓孤做他手中刀,用來斬殺劉繹那小子。”
“如今孤殺不了人,又來信責怪孤殘害手足。”
“好人壞人,全讓他一人當了。”
“那孤成了什麽?!”
“陶謙!孤與你勢不兩立!”
汲廉垂手,立於一旁,不吱聲。
任由劉和發泄。
劉和罵了半天,直到把力氣都罵沒了,才覺得氣消下去一點。
“除了這個死老頭子,還有劉繹那個小子。”
“我與你們二人,不共戴天!”
“劉繹不除,遲早是我心腹大患。”
“莫非他以為我不知,心裡打的什麽主意嗎?”
“博取民心,以勢威逼孤讓出彭城王之位。 ”
“他想得美!”
“區區旁支,有何臉面,來奪取嫡支爵位!”
遠在郯縣的陶謙,正在為回彭城而做準備。
他已經接到彭城百姓,為劉繹籌糧的消息了。
當時就大罵劉和。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一點腦子都沒有!
這樣的人,別說大事,就是小事都成不了。
眼見劉和名望一低再低,陶謙隻得出面斥責,表示與他進行關系切割。
否則,他的名聲,也會跟著一落千丈。
事已至此,原本還不想著回彭城的陶謙,不得不下令整軍。
回彭城,也不過是這幾日的事了。
“主公。”
陶謙抬頭,見是糜竺,頓時溫和起來。
“子仲來了啊。軍中情形如何?何日可以啟程?”
糜竺在陶謙對面坐下。
“諸軍整裝待發,隨時可以啟程。”
陶謙點點頭。
“子仲啊,依你之見,我回彭城後,該如何處置劉繹?”
“劉繹小子胸有韜略,他日必為不凡之人。”
“我徐州實力不濟,容不下這等大才。”
“此子若不加以控制,日後定然會為禍徐州。”
“如今徐州乃諸雄覬覦之地,我身為刺史,不得不防啊。”
“我也不是要加害於他。只需將他趕出徐州即可。”
糜竺聽得仔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朝陶謙湊近,附耳低語一番。
陶謙聽得連連點頭。
“便依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