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光大亮。
東升的太陽紅豔豔,跟西紅柿一樣掛在天上。
白狼山下,黃土高原上,入眼全是灰蒙蒙的灰塵,好在風不大,若是大風,便是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了。
不多的矮樹有氣無力聳立在黃土塬上,樹皮早已被饑餓的人扒光,赤裸著白色莖稈,白慘慘的如同出殯的白幡。
溝壑縱橫,將偌大的黃土塬割得支離破碎,地上沒有草,從白狼山衝下的溪流河水,早已乾枯,露出板結的河床。
這旱災也是欺軟怕硬,獨獨在人類生存的黃土塬上肆虐,卻不敢沾染白狼山上半點,
致使白狼山與山下黃土塬,猶如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李乾赤著腳,裹著狼皮,一路來到李家寨。
李家寨中,死寂一片,沒有雞鳴狗叫,也沒有孩童嬉鬧,都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
躺著能避免消耗,可以多活幾天,前些天還可以外出挖些樹皮草根,眼下樹皮草根都吃完了,出去也是無用,不躺屍還能幹嘛?
若不是空氣中隱隱燒焦的肉味,訴說著夜間的人禍,李乾還以為來到了鬼蜮。
幾個骨瘦如柴的孩童,含著手指頭呆滯的看著面前冒著淡淡煙氣的土坑,口水滴答。
李乾靠近過去,來自狼身的靈敏嗅覺,讓他輕易分辨出,那黃土掩埋下的真相。
心裡歎了口氣,李乾咳嗽一聲,喚回幾個孩童的眼神:“咳咳——”
幾個孩童李乾都認識,以前年景好的時候都是跟在原主身後爬樹掏鳥的,少年人的感情便是羈絆,
只不過李乾狼身時暴漲了體格,變回人身後身材也高大了很多,形象也不似以前少年人的孱弱,早已大變樣了。
不相認也好,免得解釋不清楚。
李乾將幾個孩童的注意力從燒融的屍體上吸引過來:“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吃的......”
吸溜,吸溜,幾個孩童眼睛猛的一亮,直直盯看到李乾臉上,李乾蹙了蹙眉頭:“帶我去找你們大人。”
聽聞有吃的,孩童們卻是有了精神,不多時,便將家中大人喊來。
一群步履蹣跚,眼中冒著綠光的婦孺老弱,將李乾圍在中間,李老爹越眾而出,上下打量下李乾,眼中帶著驚疑。
剛要發問李乾是誰,為何看了眼熟,又為何給他們吃的,李乾卻無法解釋,也懶得解釋,
隻告訴他們眼下艾家莊被闔府滅門,莊內有許多糧食錢財,尚未被他人知曉,膽子大的可以跟著前去拿糧食。
說罷,李乾便轉身朝艾家莊而去,李家寨眾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下,便三三兩兩攙扶著跟在後面。
艾家莊昨夜恁多家丁被狼群咬死,其後狼群又朝南而去,此人如今說艾家莊被滅門,許是真有可能。
好半晌,李家寨一眾婦孺方才挪到艾家莊,李乾打開門,讓眾人進去,
濃鬱的血腥味傳來,滿地被啃咬的囫圇屍體,死寂死寂的,果然艾家莊被滅了門。
李家寨婦孺大喜,強打勁頭,眼睛冒著光,直奔艾家莊糧庫而去。
見到滿囤滿囤的谷子豆子麥子,他們嚎的一嗓子,便爭搶著抓著糧食朝嘴裡塞。
腸胃久不見食物,早已餓的薄了,此時生吞糧食,難道想被活活脹死。
李乾厲聲喝止,手腳齊出,將一幫子婦孺打開,然後寒著臉讓他們先將糧食搬回去,然後熬成粥水再吃。
李乾得自狼身的加持,此刻身強力壯,實力雖不及傳聞中的武師,但拿捏一幫子久餓的婦孺,卻不在話下。
眾人懼於李乾拳腳,又聽聞說的有理,便只能耐著心中饑火,如螞蟻搬家一般,將艾家莊的糧食先搬回一部分到李家寨。
早在第一趟搬運回來後,李老爹就安排幾個婦孺,熬了稀粥,眾人月余終於見到糧食,不禁貪婪萬分,
李乾穿越至今,也終於吃上一口人類糧食,也不禁感慨萬分,為狼時,倒是不缺吃食,吃的也腸滿肚圓,
但狼皮下卻仍是人,縱是羊肉鹿肉鮮嫩,吃久了生肉,心裡也是極度渴望人類食物的。
肚子有了食物,一眾婦孺精神大好,在李老爹的指揮下,又來回幾趟,將艾家莊搬了個空。
傍晚時分,李乾給李家寨眾人分好了糧食,錢財布帛,眾人感激不盡,齊刷刷跪在李乾面前,千恩萬謝高呼恩人,要為恩人建造生祠,
李乾卻是擺擺手,言道不必,推說自己本是山中獵戶,此次下山救下李家寨也是順手為之,李家寨人若是感恩,須得幫自己做一件事。
李老爹鄭重表示,李乾對李家寨有活命之恩,但凡有所吩咐,定為恩人赴湯蹈火。
李乾含笑點頭,很是滿意李家寨眾人的態度。
此次下山目的已然達到,李乾又待了一會,見天色已近傍晚,便告辭而去。
等過幾天,李家寨人將養好了,便可以讓李老爹帶著自己前往米脂縣城,拜入武館學習功法。
有功法就能快速提升實力,眼下山下人類社會動亂初起, 律法已然無法約束人心之惡,
若是苟在山中,那白狼山凶獸遍地,黑狼谷區區幾頭狼,也難以護持住自己,
如此一來,山外山中皆是凶險,李乾若想努力求活,只能快速提升實力。
一路向北,臨近白狼山時,李乾將裹在身上的黑狼皮取下,以指尖血刻畫符籙,念誦咒語,將自己再次造畜成狼。
稍稍適應了下狼的身體,李乾辨別了下方向,便朝狼巢黑狼谷而去。
太陽已經落下,山林中一片黑暗,穿行在其中的李乾,狼眼灼灼視夜如晝,絲毫不受任何影響。
夜風吹過山林,樹葉發出簌簌聲響,偶然一聲凶戾猛獸嚎叫,拉開了肉食動物的盛筵。
晚歸的鳥兒,拍打著翅膀急促飛向巢穴,野雞野兔早已躲在巢穴內,將腦袋埋在翅膀下瑟瑟發抖。
獼猴躲在樹丫上,聚團抱在一起,老猴在最外,壯猴其次,小猴躲在母親懷裡位於最中央,野牛野豬黃羊麋鹿也是如此模樣,
李乾穿行在這些野獸族群領地,旁若無人的打量著它們,眼神中帶著凶戾,還有審視,似是在挑肥揀瘦。
獠牙有些發癢,爪子躍躍欲試,看著這些家夥腦袋朝外屁股朝裡圍成一圈,真好想咬上一口,
這種欲望很是強烈,李乾明白,這是造畜成狼後,源自狼的狼性,好在體內有人性在,能夠壓製住。
李乾眼中凶光閃爍幾下,強壓下衝動,直奔狼巢方向快速跑去。
忽然,狼巢方向,傳來暴戾的雜亂嚎叫,李乾神色一凝,尋了個高處,放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