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扯開了胸前的衣襟。
其間,赫然有著一個深深的指印,這指印猶如鬼魅之爪,死死嵌入他的肌膚。
若是再用力一些,他的胸骨必將斷裂。
“這狐妖好強的修為。”
顧長生心頭凜然。
此番交手,對方似乎只是在玩鬧一般。
自己之前所遇的虺蛇與之相比,簡直不在一個層次。
剛才他不過是仗著斬妖劍之利,才留下對方幾根指甲。
“萬幸,孩子沒事。”
顧長生看了眼懷中的孩子,松了一大口氣。
他悄然渡過一絲法力,安撫了這小娃娃的心神。
在場之人,似乎是沒有回神,皆是愣愣地看著,直到顧長生將那孩子遞回那謝家娘子手中。
“孩子,我的孩子!”
那謝家娘子連忙接過,手忙腳亂地查看著孩子有沒有受傷。
不俄頃,她又想起了什麽。
“相公,我的相公。”
她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跑進屋內,響起的是撕心裂肺的哭聲,
如同杜鵑啼血,淒厲而絕望。
她整個人都趴在那半截殘軀之上。
下一刻,這謝家娘子生生哭暈過去。
隨之響起的,是孩子的哭喊聲。
這娃娃年紀終究還小,看到這副景象,又如何不被嚇得哇哇大叫。
淚水打濕了稚嫩的臉龐,哭聲綿綿,直刺人心。
“造孽啊。”
四周之人也陸續回過神來,看到這一幕慘狀,無不面露不忍。
他們也相信了這謝家娘子的話。
她的相公可能真的改過自新了,但是已經晚了。
有幾個老婆子看不下去,跑進去將那小娃娃抱在了自己懷中柔聲安撫。
而顧長生,他靜靜地站在屋外,目光深邃地看著屋內的一切。
他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幼童的哭喊聲仍在耳邊回響,那悲切啼哭像是鋒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顧長生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救世主。
哪怕他的天命就是誅邪蕩魔,要斬盡這世間的妖魔鬼怪。
他沒這麽高的覺悟。
相反,他很利己。
斬妖是為了獲得術法獲得造化之炁,讓自己更好活下去。
只是這一路走來,從山神廟的生祀,到王家莊的活人煉蠱,再到此刻。
這一幕一幕,內心觸動不知凡幾。
顧長生從不在乎天命之說,然此時此刻,自己在憤怒,有一口鬱結之氣堵於心間。
怒意滿腔難自抑,妖邪不除意難平!
——此狐妖,他必斬之!
……
“官差辦事,閑人退避。”
“官差辦事,閑人退避。”
片刻後,巷弄外有捕快數人蜂擁而至,圍觀的民眾紛紛退讓。
幾人輕車熟路地進入其中。
衙門中人終是得知了消息,只是來晚了。
顧長生沒有讓路,而是皺眉看著來人。
奇怪。
城中出現妖魔,來這裡辦事的居然是這些捕快。
星宿司之人何在?
“顧小哥?”
這些捕快本想將顧長生驅趕,其中一人卻是詫異開口。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顧長生抬眼一望,發現對方竟是之前一同歸城的其中一名捕快。
此人名叫劉勇。
在這衙門中任職亦有二十余年,期間經歷的大大小小事件不知凡幾。
身邊的同事換了一批又一批,唯其一人安然無恙。
在這等世道,當個捕快卻幾十年沒出事,也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本事。
“嘶……”
或許是顧長生的眼神太過冷漠,劉勇隻覺一股子殺意直接竄入他的骨子裡。
“劉哥。”
顧長生見狀,緩緩斂去異樣神情,微微頷首。
劉勇卻是明白了什麽,笑了笑,道:“習慣就好了。”
當年的他又何嘗不是這般憤怒。
只可惜,他沒有能力,做不了更多的事。
其他幾個捕快見雙方認識也就沒有多說,微微點頭,便分頭進入屋內。
“顧小哥,你怎麽在這?”劉勇臉上堆起了笑。
顧長生沒有回答,而是又看了眼後方人群,問道:“遲大人和玄青道長怎麽沒來。”
妖魔噬人,可不是劉勇這種小捕快能處理的。
劉勇聞言,環顧了下四周,將顧長生拉至角落,小聲道:“遲大人有要務在身,走不脫,只能暫且由卑職來處理此事了。”
“要務在身?”
顧長生挑眉,眸光一閃,道:“莫不是和那神像有關?”
星宿司此番帶回了城隍神像,之前也曾和他透露過這消息。
“大人們也是身不由己,此事關系重大,不容有失,故無法離開。”
劉哥點了點頭,湊近道:“這神廟新建,必有妖魔覬覦,昔日可是有神廟未建成便被毀了,甚至有魑魅魍魎入主神像之中,來了個偷梁換柱。”
顧長生皺眉頷首,算是明白了。
星宿司倒也沒做錯,他們知道有妖魔侵入了城中。
可現在的他們沒有精力來剿滅這些妖魔。
一切隻待城隍廟建成,有了城隍神庇護,秀青縣城便能過上安穩日子。
只是,現在的秀青縣城處境將變得極其危險。
也難怪那狐妖這麽猖獗。
“不僅是星宿司的大人,衙門中其他差役也被調走了大半。”
劉哥苦笑了一聲,
其實,他們這批人算是衙門最後的人手。
一起過來辦案,就是為了撐住場面的。
“顧小哥,我先去辦事。”
劉勇也沒多停留,寒暄兩句便告辭離開。
此時,圍觀者猶眾,皆以審視目光看著顧長生。
不少人還想上前,但顧長生此刻的氣質太過冷冽,令人近之膽寒,無奈只能止步。
顧長生瞥了眼眾人,對於這些人,他也沒什麽好說的。
說他們貪生怕死也好,明哲保身也罷。
不過都是想活下去罷了。
凡夫俗子,遇此等妖魔,又能何為?
顧長生正欲離去,忽覺氣息迫近。
他猛地轉身,見居然是那謝家娘子,也不知是何時蘇醒。
對方的眼眸紅腫,走路搖搖晃晃,面色慘白到極點。
噗通一聲,
這謝家娘子重重跪下,顧長生還未反應過來,衣角已被其緊攥。
“顧小哥,我……我求你,殺了那狐妖!”
她抹去了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顫抖和決絕,仿佛要將內心深處的哀求和期盼全都傾瀉而出。
顧長生低頭看著那雙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心頭微歎。
雙方肌膚沒有觸碰,但她還是感受到了對方內心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