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噗通!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長生一顆心猛然提了起來。
玄青道人的面容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這張臉沒有絲毫的血色,面部肌肉更是被凝固住了一般,僵硬如同木偶。
是妖?
還是鬼?
顧長生瞳孔微怔,手心已然握緊了斬妖劍。
“醒來!”
在這一瞬間,卻見那玄青道人口中大喝一聲,手中有寶光流轉射向顧長生的眉心。
正是之前那枚銅鏡。
顧長生本能想避開,卻已來之不及。
旋即隻覺眉心一疼,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自身血肉中蠕動。
那種異樣之感讓人極為不適。
下一瞬,
一縷黑氣不甘掙扎著從皮肉中鑽出,發出“嘶嘶“怪叫。
“嗤”的一聲。
黑氣在寶光的照耀下化為灰燼,消散於無形之間。
“沒事了,不過是那廟宇之中的一縷邪祟妄念。”
玄青道人見狀,口中輕吐一口氣,施施然收起了銅鏡。
“邪祟妄念?自己剛才是被蒙蔽了心神?”
顧長生驚愕,再定睛一瞧。
這玄青道人的面色如常,紅潤依舊,哪還有剛才的吊詭模樣。
自己的陰陽雙眼不管如何去看,都看不到絲毫的問題。
這變故來得快,去得更快,快到讓顧長生都有些不真實之感。
心神蒙塵,哪怕是陰眼都失去了作用。
“顧小哥見諒……”
玄青道人對著顧長生微微一笑,還想說些什麽。
卻感覺到眼前有一道黑影閃過,有什麽東西向著自己天靈蓋襲來。
——唰!
玄青道人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柄滿是銅鏽的道劍。
——砰!
“啊!你……”
伴隨著一聲悶響,滿臉驚愕的玄青道人被一記“悶棍”直接乾得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這一幕,讓原本在一旁默默吃草的禿毛驢都呆愣了。
不是,老弟,你……
顧長生上前一步,看著昏迷中的玄青道人陷入了沉思。
“還真不是妖魔……”
三五斬妖劍面對妖邪可是無往不利的。
但若對面的不是妖魔,這劍基本和普通鐵棍也差不了多少。
“真看錯了?”
顧長生皺眉看了眼倒地不起的玄青道人,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微微沉吟便俯身將其撈起丟在了禿毛驢背上。
先離開這裡再說。
——
秀青縣,王家莊。
是夜,
細雨淅淅瀝瀝,紛紛揚揚飄落。
這是一個被灰白高牆圍攏的村莊,牆邊荒草蔓延,沒有半點人氣。
泥土和木材的混合氣味彌漫四周,其中卻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仿佛有什麽不可名狀之物在暗中腐爛。
月色下的樹木枝條扭曲怪異,在黑暗中伸出細長手臂,張牙舞爪。
村外,泥濘的小路上,有兩道身影匆匆而行。
每走幾步,二人都會回頭張望一眼,仿佛被什麽追逐一般。
一男一女眉宇間滿是疲憊。
夜色深沉,幽暗死寂。
破敗的茅屋瓦舍錯落於高牆之中,宛若牢籠。
樹梢老鴉呱叫,隨之響起的是尖銳而悠長的未知叫聲,混跡雨聲之中。
——砰砰砰!
那村口大門突然被敲響,打破了這莫名的詭譎。
四周莫名安靜了下來。
之前那一男一女已然來到了此處,二人全身被雨淋透,狼狽不堪。
“誰!”
不多時,門內傳出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大門之中留有縫隙,一雙瞳孔略微泛白的眼眸正透過縫隙盯著來人。
“馬爺,是我啊,繡娘。”
聽到聲音,王繡娘急忙開口表明身份。
她的散亂頭髮垂下來,貼在臉上遮住了臉,看不清楚神情。
“繡娘?這麽晚了,你怎麽在外面,跟著你的是誰?”
見是村中之人,這馬爺的語氣明顯松弛,但還是沒有打開大門。
還不等王繡娘解釋,那男子便主動道:“我是鄰縣柿子嶺衛家村的獵戶,馬爺叫我鐵柱就好,我在這山中遭遇瘴氣迷了路,好不容易走出來,又恰逢這暴雨,便想來此地借宿一宿。”
“是哩,我也是在山中迷晃了眼,還好遇到了衛大哥,不然我今晚怕是回不來了。”
王繡娘也補了一嘴。
說完,又偷瞄了眼這衛鐵柱一眼,臉上莫名多了一抹羞澀。
小臉紅撲撲的。
門後的馬爺聞言,終於將門閂抬了起來。
吱呀。
大門敞開,露出二人身影。
衛鐵柱穿著一身麻衣短打,露出了強壯的身材和肌肉。
馬爺佝僂著身子,用渾濁的雙眸看了眼二人,視線落在男子腰間別著的柴刀之上,略帶深意地開口:
“繡娘啊,你自己帶來的人可要自己安頓好。”
說完,便關上大門自顧自離開了。
王繡娘聞言頓時臉頰發燙。
她丈夫剛死不久,現在那屋子就只有她一人居住,這留一個精壯男子過夜……
那她的名聲豈不是……
“妹子,要不然……我還是另找個地方……”
衛鐵柱撓撓頭,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衛大哥莫要如此, 我不在意的,我也相信衛大哥……”
王繡娘忙伸手堵住衛鐵柱的厚唇,滿是焦急。
唇手相觸,二人好似觸電一般,愣在了原地。
王繡娘臉上驀地閃過紅暈,羞怯地低下頭領著衛鐵柱快步向前,很快便走進一間茅屋之中。
這屋子不大,用木板從中隔了一層木牆,算是兩個房間。
只不過中間連通的小門是用布簾遮住的。
“衛大哥,今晚你就在這裡將就一下。”
王繡娘低著頭,似乎不敢看對方。
燭火點燃,光芒稍顯晦暗。
“多謝。”那衛鐵柱點了點頭,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著屋內整潔的模樣,他又打了個哈哈,道:“大妹子如此賢惠,要……要是我有個這樣的媳婦就好了。”
說著,一雙眼眸也變得火熱起來。
“衛大哥,你這……”
王繡娘輕呼一聲,一雙俏臉羞得如滴出血來。
她的容貌本就嬌美,此刻渾身濕透,衣服貼緊身體,卻是更顯風情。
“我……我先去給你拿件衣服……”
王繡娘結結巴巴開口,躲避著那灼人目光,有些慌亂地跑去了裡間。
燈光搖曳著,將一抹風韻身姿投射在單薄門簾上。
衛鐵柱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王繡娘的身影,喉結滾動。
下一瞬,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詭異。
口中更是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怪笑。
身後的影子在躍動的燭火下,好似一頭妖魔張開了血盆大口,在伺機擇人而噬。